《月魂劫》清舟行

2、会说话的猫与老报纸。 第二章

　　第二章会说话的猫与老报纸

　　黑猫的声音像生锈的铁片在摩擦，带着种不属于猫科动物的苍老感。林野猛地缩回手，后背撞在斑驳的墙壁上，墙皮簌簌往下掉灰。

　　“你……”他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在青阳城住了十七年，他见过能吐火球的灵猫，也听说过会算卦的玄龟，却从没听说过猫能开口说人话——还是直接在人脑子里说话。

　　黑猫晃了晃尾巴，琥珀色的眼睛眯成一条缝：“别紧张，我要是想害你，刚才就不会提醒你了。”它的目光扫过林野手里那团还在发烫的黑色准考证，“这东西是‘影阁’的手笔，他们最喜欢用这种血咒做标记。”

　　“影阁？”林野抓住了关键词。这个名字他似乎在哪听过，仔细回想，才记起是三年前妖兽潮时，爹娘偶尔提起的一个神秘组织。当时他们的语气很凝重，只说那是群“专门捡死人东西的老鼠”。

　　黑猫瘸着腿走到墙角，用爪子扒开一堆破布，露出下面压着的半块啃剩的鱼骨头。“影阁的人鼻子比狗还灵，尤其是对‘月魂’的气息。”它低头舔了舔爪子，“你手里那半块玉佩，就是他们找了二十年的东西。”

　　林野下意识摸向胸口，那里空荡荡的，只有玉佩留下的冰凉触感还残留在皮肤上。他把掉在地上的玉佩捡起来，红绳确实断了，断口很整齐，像是被利器割断的。

　　“月魂是什么？”他追问。这玉佩他戴了十七年，除了总洗不掉的血渍和偶尔的冰凉，没发现任何特别之处，怎么就成了别人找了二十年的宝贝？

　　黑猫却突然警惕地竖起耳朵，朝着窗户的方向龇了龇牙。窗外的排气扇还在转，但林野也听见了——巷子里传来了第二组脚步声，很轻，像是有人踮着脚走路，鞋底沾着湿泥，踩在青石板上发出“啪嗒”的闷响。

　　“有人来了。”黑猫压低声音，纵身跳进床底的纸团堆里，只露出一双眼睛盯着门口，“别让他们看见我，尤其是穿灰衣的。”

　　林野迅速把玉佩塞进怀里，又将那团黑色准考证揉成更小的纸团，塞进墙缝里。他刚做完这一切，敲门声就响了，这次的节奏很杂乱，带着种不耐烦的急促。

　　“林野？在家吗？”是房东张老太的声音，却比平时尖细了许多，“我看见有人往你这来了，是不是又欠了谁的钱？”

　　林野松了口气，拉开门。张老太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手里拄着拐杖，浑浊的眼睛在他脸上扫来扫去。奇怪的是，她的脖子上也有个淡红色的印记，只是被衣领遮住了大半，形状隐约也是月牙状。

　　“张奶奶，什么事？”林野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

　　张老太没回答，反而往屋里探了探头，鼻子嗅了嗅，像是在闻什么味道。“你屋里是不是藏了什么东西？刚才我看见个穿灰衣的往这边走，那伙人可不是好东西，去年城南王屠户家的儿子，就是被他们带走，再也没回来。”

　　她的眼神有些飘忽，说话时嘴角一直在抽搐，像是被人操控的木偶。林野注意到，她的右手一直在无意识地摩挲着脖子上的印记，指甲缝里有暗红色的泥垢。

　　“我没藏东西，张奶奶。”林野侧身挡住她的视线，“我就是准备去参加资质检测，您也知道，这是我最后一次机会了。”

　　提到资质检测，张老太的眼神突然变得锐利起来，嘴角的抽搐也停了：“检测？你有钱报名？”她往前走了一步，几乎贴到林野身上，一股腐朽的气味扑面而来，“我劝你别去城主府，那里的检测石早就被动了手脚，像你这样的……”

　　她的话突然卡住了，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眼睛翻白，直挺挺地倒了下去。林野吓了一跳，连忙伸手去扶，却发现她的身体烫得惊人，像是在发烧。

　　就在这时，张老太的手突然抓住了林野的手腕，指甲深深嵌进他的肉里。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快速说道：“祭坛下面有你爹娘的消息，带着猫……快跑……”

　　说完，她猛地松开手，头一歪，彻底没了动静。

　　林野的心脏狂跳起来。张老太怎么会知道祭坛？她怎么知道自己有只猫？更重要的是，她竟然提到了爹娘！

　　他不敢多想，背起昏迷的张老太，想把她送到隔壁的药铺。刚走到巷口，就看见三个穿灰衣的男人站在那里，为首的正是刚才送准考证的那个白内障男人。

　　他们的眼睛都是浑浊的白色，脖子上都有月牙印记，正一动不动地盯着林野。

　　“把人留下。”白内障男人开口，声音比刚才更沙哑，“把‘月魂’交出来，我们可以让你死得痛快点。”

　　林野转身想跑，却发现身后也堵了两个灰衣人，手里拿着泛着寒光的短刀。前后夹击，他根本没地方逃。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床底的黑猫突然从窗户跳了出来，落在林野的肩膀上。它对着灰衣人发出一声尖锐的嘶叫，声音里带着某种奇特的韵律。

　　那些灰衣人听到叫声，突然像被施了定身咒一样，动作变得迟缓起来，眼睛里的白翳开始剧烈波动，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钻出来。

　　“快走！我的‘慑魂音’只能困住他们半分钟！”黑猫在林野耳边低吼。

　　林野来不及犹豫，背起张老太，跟着黑猫往巷子深处跑。黑猫似乎对这一带的地形很熟悉，指引着他钻进一条狭窄的排水沟。

　　排水沟里又黑又臭，只能容一个人匍匐前进。林野背着张老太，艰难地往前爬，耳朵里全是自己的喘息声和黑猫的催促声。

　　爬了大约十几米，前方出现一丝光亮。黑猫率先钻了出去，回头喊道：“这边！”

　　林野跟着爬出来，发现自己竟然到了城西的废弃祭坛附近。这里杂草丛生，断壁残垣间散落着生锈的锁链，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祭坛中央有块巨大的黑色石碑，上面刻满了模糊的符文，跟黑袍人衣服上的图案有些相似。石碑前有个半人高的石台，石台上放着一个破旧的木盒。

　　“把张老太放在石碑后面。”黑猫跳下林野的肩膀，瘸着腿走向石台，“影阁的人被我的气息引到相反的方向了，我们还有点时间。”

　　林野依言把张老太藏好，走到黑猫身边。石台上的木盒没有锁，他打开一看，里面放着一张泛黄的老报纸，正是刚才从对面楼看到的那张！

　　报纸的日期确实是二十年前，头版头条的标题是：“青阳城天才少年林玄，于祭坛觉醒混沌灵根，却神秘失踪”。

　　照片上的少年穿着青色长袍，眉眼间果然和林野极为相似，尤其是那双眼睛，都带着股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沉静。

　　“林玄……是我爹？”林野的声音有些颤抖。他只知道爹娘的名字里都有个“玄”字，却从没见过照片。

　　黑猫用爪子点了点报纸角落的一行小字：“林玄之妻苏婉，同日落不明，疑携半块‘月魂’潜逃。”

　　苏婉，正是他母亲的名字！

　　林野的脑子“嗡”的一声，原来爹娘不是在妖兽潮里失踪的，而是在二十年前就不见了！那这三年来照顾他的是谁？张老太又是怎么知道这些的？

　　他拿起木盒里的另一件东西——那是半块玉佩，形状和他手里的正好互补，合在一起就是一轮完整的月亮。这块玉佩的正面光滑如玉，背面却刻着一个小小的“玄”字。

　　就在两块玉佩合在一起的瞬间，祭坛突然剧烈震动起来，石碑上的符文亮起红光，地面裂开一道缝隙，露出下面漆黑的通道。

　　通道里传来锁链拖地的声音，还有一个女人的哭喊声，隐约听着像在喊：“阿玄……救我……”

　　黑猫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不好！祭坛的封印被‘月魂’的气息冲开了！里面的东西要出来了！”

　　林野握紧了手里的完整玉佩，玉佩传来灼热的温度，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烫。他听见灰衣人的脚步声从远处传来，越来越近，显然他们已经摆脱了黑猫的控制。

　　前有未知的危险从地下通道涌出，后有影阁的人追杀，怀里是昏迷的张老太，手里握着父母失踪的关键线索。

　　更让他头皮发麻的是，他突然发现，自己的脖子上不知何时也出现了一个淡红色的月牙印记，和那些灰衣人、张老太的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