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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拿破仑的选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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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很久没有见到您了,您这次来,是想和波拿巴说些什么吧。”我淡淡的放开塔列朗,把扭断鞋跟的鞋脱下来,白色的袜子踩在地板上,但我毫不心疼。
“您比那个女人要聪明很多,”塔列朗顿一顿拐杖,斜了约瑟芬一眼,“但我并不喜欢女人这么聪明。”
“您错了,我从来不认为自己是聪明的,如果我足够聪明,我就不会脚一滑从上面摔下来了。”
“您不是不能,而是不想,这是两个概念。但我认为,一个人应该顺应自己的环境,并且努力让自己过得好一点。”
“您应该也不否认,有时候一个人会放弃自己优越的处境,而甘愿沦落到一个可悲的境遇中。”
“我想那就是所谓的赎罪吧。”
“不,那是爱情。”
我望着塔列朗微笑,而他则老谋深算的盯着我看。这时,拿破仑匆匆下了楼,他看着我,似乎想跟我说什么,但最终没有出口,他转向塔列朗:“塔列朗••••••先生。”我听出他是犹豫了一下才加上了先生这个词的。毕竟这是一个旧派的词。
“波拿巴将军。”塔列朗有些费力的深深弯下腰,脸上挂着得体优雅的微笑,那是我从前最常见,现在感到最亲切的贵族式的微笑。
我微微抬起头,看到约瑟芬正站在楼梯中间,脸上混杂着奇怪的表情:嫉妒、惊异、惶恐、痛苦,但当她看向塔列朗的时候,她的眼里流露出明显的畏惧,看来这个女人还不是蠢得无可救药,她还能感到塔列朗令人畏惧的地方。
“波拿巴将军,我有些话想和您谈,”塔列朗的声音虽然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味道,“我希望您能让您的妻子和佣人回避一下,不过,兰斯小姐,您可以留下。”
我看到拿破仑眯着眼看着我,我知道他一定在想我是怎么让一向眼高于顶的塔列朗另眼相看的。但其实我真的不想留下,磕的青紫的膝盖和后背正火辣辣的痛,我现在更想好好处理一下满身的伤痕。
拿破仑最终点了点头,他叫约瑟芬等人都离开了,带着我们走进了他的书房。我迅速找到了一把柔软的扶手椅,一边小心的坐下去,一边暗暗揉着膝盖。
“波拿巴先生,这一次我撇开西哀耶斯先生来见您。这只是因为我不希望您变成他的傀儡。”塔列朗的开场白让我顿时坐直了身子,看来不仅是我对拿破仑有所隐瞒,拿破仑对我瞒着的事也不少啊。只不过我隐瞒的都是隐晦的感情,他隐瞒的却是权力的交易。我都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偷偷见过西哀耶斯。
“您知道,现在的督政并不得人心,异常复杂的党派让反对督政府的势力明显加强了。有许多代表很年轻,他们易受影响,只要有一个干练的领袖保证消除国家的分裂,他们都会跟着他走的。官方所谓的‘节制’则为人们所憎恨。普遍存在的混乱和麻木不仁使人痛感政治家的缺乏。只有真正的伟大人格才能抗拒一个幻想破灭时期那种令人消沉的影响。如果西哀耶斯先生有足够的手腕,他满可以承担这个天赋的重责,可惜他只是一位碌碌无为的平庸之辈。而现在,能承担这一重任的,只有您了。”
我知道西哀耶斯这个人。他在 1789 年的三级会议中发言简明机智,很快就得到了一个料事如神的大名。但是他又是一个平庸的人,可这份平庸反而让他在革命的恐怖时代安全的活了下来。
在督政府执政的这段时间,他曾被任命为法国驻柏林大使。1799 年 5 月他离任返回巴黎就任督政。并且开始物色一位听话的将领为自己所用。而巴拉斯赞同西哀耶斯的做法。并帮助西哀那斯把两个坚决拥护共和制度的督政勒博和梅兰除掉。代之以戈伊埃、迪科和穆兰。
虽然西哀耶斯搞阴谋很有一套,但他仍是一个软弱的人,他选择拿破仑来做他的剑,却没想到这把剑可以反过来威胁持剑的人。我微笑,连我都明白的事,拿破仑不可能不懂,他是一个比我更狡猾更懂政治的人,而我不过是仗着知道一点历史而已。
“我知道,塔列朗先生,比起令人厌烦的西哀耶斯,我更愿意听听您的意见。”拿破仑没有看我,我看到他的眼睛因为塔列朗的一席话而闪烁着疯狂的火焰。我忍不住想到了被扔在埃及的可怜的波琳娜。对于拿破仑这种男人,权势和地位永远是第一位的,女人只是点缀他前进道路的鲜花而已。
“我听说戈伊埃拒绝听从您的建议,修改那条规定年纪不到 40 岁的人不得担任督政的法律。很显然宪法已经成为您的阻碍了。您需要和西哀耶斯先生联合来实现您的梦想。而且我听说巴拉斯和不满分子勾结的很多,似乎他正阴谋出卖我们的政府和宪法,现在能挽救共和国的人只有您一人,而我会为您所用的。”
“塔列朗先生,我听说前不久当美国代表们来到巴黎谈判解决两国之间的各项争端时,他们发现先得交出25 万美元打通关节,否则谈判无法取得进展。您所谓的为我们所用能有几分真心呢?”我淡淡的看了看塔列朗,这个人不过是想趁着革命的万花筒再一次转动的时候捞取一笔丰厚的报酬而已。
“您当然可以怀疑我这个人,但我希望您不要怀疑我的真诚。毕竟这是一场各取所需的交易。”
“我想知道您的报酬是多少?”拿破仑阴沉沉的看了我一眼,我识趣的闭上了嘴。
“我要的并不多,外交部长的位子就足够了。”塔列朗微笑,“我并不是一个贪心的人。”
“您以为您手中还有多少谈判的资本?莫罗将军不问政治,而且他公然说过‘波拿巴将军是唯一能征服世界的人’,陆军和多数陆军将领也赞成某种变革,波拿巴的优势是最明显不过的。您实在不必要求太多。”我换了个姿势坐,腿有些痛,青色中泛着病态的黄肿。
“我现在真的不知道您是站在哪一边的人了。”塔列朗依然笑着,丝毫看不出窘迫和尴尬,我都开始佩服他的心理素质了,要知道没有太多人能受得了这种公开的挑衅。
“我可是波拿巴将军唯一带着身边的情人哪,您说我站在哪一边呢?”我越发笑得张狂,我明白,即使我和拉纳在一起,我还是要站在拿破仑这一边,不仅因为他是让的上司,也因为他是历史上最终的胜利者。
听到这句话,拿破仑的身子似乎剧烈的震动了一下,我不想去揣测他的想法,我只是全神贯注的看着塔列朗。
“既然您说您是波拿巴将军的情人,那您要承担的就远比拉纳将军的未婚妻这个身份承担的要多。数不清的政客、军人和阴谋家等着您的调节和斡旋,甚至有时还要用到您那令人惊叹的魅力去征服他们。”塔列朗含着笑看了拿破仑一眼,“我想波拿巴将军不会为了大计而吃醋的。其实这本来该是他的妻子来做的。”
我眯起眼看着拿破仑,我知道,没有一个男人能忍受自己心爱的女人施展自己的魅力去征服别人,即使是为了自己的事业,我想他也会避免这种情况的出现。所以我不说话,我想看看拿破仑会在我和约瑟芬之间选择谁,如果他选择约瑟芬,我想我认真考虑放下和拉纳无望的爱情,虽然痛苦,但我会尝试去做。可如果他选择我,拿破仑,我会收起我对你的那一点好感,而你所谓的爱情也将在这一天支离破碎。
“兰斯,这件事你来做吧。”就在我暗暗握拳的时候,拿破仑终于说出了答案,那一刻,我听到了心脏破碎的脆响。即使我深爱着一个人,我也无法容忍自己变成他的工具,何况是一个我不爱的人。
“好。”我微笑,但心已经风干在笑容里。我用力裹紧了披肩,想起了拉纳温暖的拥抱。
拿破仑却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兰斯。他想她可能会生气,可能会发火,甚至她会把手边的杯子砸了,但他没想到她会笑,笑得云淡风轻,明媚的好像从来没有忧伤。其实他只想给兰斯积累一点资本,能让她更自信的站在他身边而已,毕竟她不是他的合法妻子,如果没有卓越的功勋,她无法和他并肩而立。看来她并不生气,想到这里,拿破仑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那么我们现在最需要让一个人保持中立。”塔列朗微笑,眼里满是睿智和精明。
我缓缓地抬起头,和拿破仑同时说出了一个熟悉的名字:“让•贝尔纳多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