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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poor lando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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维斯塔潘的私人飞机上没有太多花里胡哨的东西。
内饰是简洁的灰白配色,座椅舒服但不浮夸,角落里甚至扔着一本皱巴巴的赛车工程手册。这很马克斯——实用至上,绝不浪费一克重量在没用的地方。
但此刻,机舱里唯一的乘客正让这份简洁显得有点多余。
兰多·诺里斯从坐下开始就没消停过。他换了四个坐姿,把手机屏幕点亮又按灭十七次,翘起的腿抖了八分钟,然后把头靠在舷窗上,用额头顶着玻璃,盯着外面一成不变的云层发呆。
三十秒后,他又把手机拿起来了。
维斯塔潘刚从驾驶舱出来——他习惯在起飞后去和飞行员聊几句,了解一下航路天气。他走回座位区,先跟乘务员要了两杯金汤力,然后转头看向兰多。
“你要喝点什么吗?”
没人回答。
兰多正盯着手机,拇指悬在屏幕上方,像一尊凝固的雕塑。
维斯塔潘眨了眨他那双标志性的、有点往外凸的蓝眼睛,像一只好奇的泡泡鱼。他坐下来,抿了一口酒,然后开口:
“你为什么要像身上爬满了蚂蚁一样?”
兰多猛地回过神:“什么?”
“从起飞到现在,”维斯塔潘用手比划了一下,“你一直在动。这里蹭蹭,那里扭扭,手机拿起来又放下。你是在座位上种土豆吗?”
兰多瞪着他,然后用手烦躁地搓了搓眼睛。那动作太用力,把眼角都搓红了。
“你不会懂的。”他说,声音闷闷的。
“哦?”
“你这个人形汽车。”
维斯塔潘挑了挑眉毛。这个形容他听过很多次,但从兰多嘴里说出来,还是带着点特殊的亲昵感。他转回身子,靠进座椅里,语气懒洋洋的:
“我一点也不好奇。毕竟你一个网瘾青少年,能有什么值得我好奇的事?”
兰多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坐直了:“你说谁网瘾?到底是谁有网瘾?上周谁在模拟器上连续跑了六个小时?”
“那是工作。”
“你管那个叫工作?!”
“我管那个叫有效训练。”维斯塔潘不紧不慢地又喝了一口,“你管刷手机刷到凌晨三点叫什么?”
兰多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然无法反驳。
机舱里安静了几秒。只有空调的嗡鸣和窗外引擎的低沉轰鸣。
兰多又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是和卢卡的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还停在凌晨那行字上:
要不要明天一起乘飞机去俄罗斯?
已读。没回。
十二个小时了。
他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腿上。
然后又拿起来。
又扣下去。
维斯塔潘在旁边看着这一系列操作,表情像在看一只试图打开坚果但屡屡失败的松鼠。他没有说话,只是又喝了一口酒。
兰多偷偷摸摸地往他那边蹭了蹭。真的是一点一点蹭过去的,像做贼。
“马克斯。”他开口,声音压得很低。
“嗯?”
“你觉得……”兰多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你觉得卢卡怎么样?”
维斯塔潘转过脸看他,那双泡泡鱼眼睛瞪得更圆了一点。
“卢卡·莫雷蒂?”他确认道。
“嗯。”
“你们俩不是朋友吗?”维斯塔潘的语气里带着一点困惑,“你问我这个干什么?”
“就是……随便问问。”兰多避开他的目光,“想听听别人的看法。”
维斯塔潘沉默了几秒,然后耸了耸肩。
“我觉得他是一个漂亮的付费车手。”他说得很直接,没有任何修饰,“有话题,有粉丝,实力还行吧。”
兰多的眉头皱起来。
“就这?”
“就这。”维斯塔潘理所当然地说,“我可没忘红牛环的冲撞。你想听好话?找错人了。”
兰多无语地看着他:“他开的可是阿尔法罗密欧。那辆车什么水平你不知道吗?我觉得他已经完全证明自己了。”
维斯塔潘看着他,眼神变得更古怪了。
“你没事突然这么夸他干什么?”他问,“你是他妈吗?”
兰多被噎住了。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耳朵尖悄悄红了一点。
维斯塔潘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收回目光,继续喝他的酒。他没有追问,这是一种属于老朋友之间的默契——你不说,我就不问。但那个眼神里的意思很明显:你不对劲。
又沉默了一会儿。
兰多又开始看手机。屏幕亮起来,又暗下去。亮起来,又暗下去。像某种焦虑的呼吸节奏。
“是这样的,”他突然开口,声音比刚才更低了,“我有一个朋友。”
维斯塔潘没说话,但眼神表达了一切:你猜我信不信。
“他最近很烦恼。”兰多继续说,眼睛盯着手机屏幕,“因为他的男朋友……把他们的关系隐藏起来。让他有一种……被渣了的感觉。”
“不是感觉,”维斯塔潘立刻接话,“就是遇到渣男了。”
兰多猛地抬头:“也不是!他们的关系……也的确不方便公开。”
维斯塔潘眨了眨眼。
机舱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维斯塔潘开口,语气很平,像在陈述天气:“你那个朋友,不会是你吧?”
兰多的反应快得像被电击了:“不是!!当然不是!!就是有一个朋友!!”
维斯塔潘看着他,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那你那个朋友,”他顿了顿,“难道是男生吗?”
兰多没回答。
他把目光移向舷窗,盯着外面一成不变的云。耳朵尖红得更明显了。
维斯塔潘看着他,那双泡泡鱼眼睛里慢慢浮起一点复杂的东西——惊讶,困惑,还有一点点“原来如此”的了然。
“你说的那个朋友,”他的声音慢了下来,“不会是卢卡·莫雷蒂吧?”
兰多猛地转过头,眼睛瞪得和维斯塔潘一样大。
“你到底在听什么啊?!”他的声音有点尖,“我说了!只是有一个朋友!!”
“所以是他吗?”
“不是!!”
维斯塔潘盯着他看了两秒。
“好吧。”他说,收回目光,靠进座椅里,“不是他。”
兰多松了一口气。
然后他意识到这口气松得太早了——维斯塔潘那个语气,分明是“我什么都知道但我不拆穿你”的意思。
机舱里又安静下来。
维斯塔潘喝完了那瓶金汤力,把空瓶放在一边。他看着舷窗外,过了一会儿,忽然开口:
“你那个朋友,”他说, “他太没有安全感了。”
“如果这两个人关系不方便公开,”他说,语气比刚才认真了一点,“说明他们还不够强大。”
兰多看向他。
维斯塔潘没有回头,只是盯着窗外:“总会有强大的那一天的。”
兰多愣住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维斯塔潘转过头,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没有嘲讽,没有调侃,只有一种奇怪的、几乎算是温和的东西。
“当然,”他耸了耸肩,“这是赛车手的逻辑。感情的事我不懂。”
然后他转回去,继续看窗外。
机舱里陷入了漫长的沉默。
接下来十几个小时,两个人都没有再说话。
维斯塔潘戴上眼罩睡了。他睡得很安稳,呼吸平稳,偶尔翻个身,像一个没有心事的人。
兰多睡不着。
他盯着手机屏幕,手指悬在键盘上方。
他想说很多话。
他想说:卢卡,对不起,我不该在晚宴上那样反应,我明白f1的规则。
他想说:卢卡,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无论你是什么样的人,无论你要藏多久,我都会……
都会什么?
他不知道自己会什么。
他只知道他想让卢卡知道,他很在乎。比卢卡以为的更在乎。比他自己愿意承认的更在乎。
但这些话到了嘴边,变成手指下面的字母,就怎么都拼不对了。
I mis——
不对。太直接。
I hop——
也不对。太模糊。
Do you stil——
删掉。
Are you ang——
删掉。
兰多盯着屏幕,额角开始冒汗。那些字母在他眼前跳来跳去,拼不成完整的句子。他知道自己想说什么,但写出来就全乱了。越着急越乱,越乱越着急。
最后他把手机扣在腿上,用力搓了搓脸。
过了很久,他又把手机拿起来。
这一次他没有打字。他只是打开相册,翻到一张旧照片。
那是今年早些时候,在巴林。比赛结束后,卢卡站在围场里,背靠着他的阿尔法罗密欧,正在接受采访。兰多从旁边经过,偷偷举起手机拍了一张。卢卡正好转过头,看见他,嘴角弯了一下。那个笑很轻,但眼睛是弯的。
兰多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然后他关上相册,把手机塞进座椅旁边的口袋里,用力拉上了眼罩。
黑暗笼罩下来。
他不知道卢卡现在在干什么。不知道卢卡有没有看到他的消息。不知道卢卡会不会回。
他只知道,此刻在三万英尺的高空,他一个人被困在这个沉默的铁盒子里,而卢卡——卢卡在另一个他不知道的地方,和另一些他也许不知道的人在一起。
他没有办法。
眼罩底下,有湿湿热热的东西渗出来,被他用力蹭掉。
窗外,云层沉默地流过。
——他不知道的是,在同一片天空的另一端,在那架飞往莫斯科的私人飞机上,卢卡正靠在沙发里,看着乔治和阿尔本为了一张Uno牌吵得不可开交。阳光透过舷窗落在他脸上,他的嘴角弯着,眉眼舒展,像一个终于被允许休息的人。
笑声隔着云层,传不到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