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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伪神(二) 应该是人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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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都只是微末元素组成的非实质存在,神是我们欲望存储之地,我们应用我们的信仰力量感动其并祈求神的降临。”安后极前后小幅度摇晃着上半身,双手合十虔诚地祷告着,同时对成员们讲教道,“哪怕这会使我们陷入焦虑状态……那也是无可避免的事情,要始终牢记神给予我们的象征符号意义。”
“藤蔓是自然,蛇是肮脏的人类,黑白三角是天与地,信仰并忠诚于我们亲爱的神主,我们就能化身为衔身蛇,突破自然的限制圈,握住天地,获得长久的永生乃至于在神的带领带领下登上神界。”安后极说着,带领身后的一众永乡教信徒附身作五体投地大礼膜拜悬挂于神龛里那副空白画像,齐声念诵——
“神凝借代无有超脱神凝带领无有疾病神凝摒弃无有俗物神凝祈愿无有普凡……”
“神凝借代无有超脱神凝带领无有疾病神凝摒弃无有俗物神凝祈愿无有普凡……”
……
黄全乔看到这一段拧起眉,没忍住倒回去重新看了遍,看完后捏了捏山根,抬眼望向宛若小学生办公室里等着挨批,站姿标准得能拿去军校当示范的三人:“你们觉得常向是因为信仰邪教,所以奉献自己生命给教里,去实践那个什么鬼的大我理论?”
卉辑乖巧点头:“可以这么认为,根据我们从他家里搜查到的病历来看,常向的身体不算健康,肺炎反反复复。所以常向很有可能是因为病的时间太久,而且工资收入太低没办法支撑医药费,走投无路之下选择信仰这个所谓的永乡教,祭拜神佛以此来祈祷自己的身体可以健康起来。”
黄队放下《虚无》,转着笔:“但常向死了和他祈愿自己身体更加健康这两件事冲突的,但不排除常向入教后受到了更为系统且多样化的洗脑,初衷也由此改变……那陆联年呢?派去她家的小胡和小祝可没发现有关于邪教的任何东西。”
荆悒:“我和蔺委讨论觉得陆联年不一定信仰这个永乡教,可能只是无辜被牵扯进邪教的献祭活动里。如果陆联年也是信徒之一的话,以目前什么都没找到的情况来看,要么她比较隐蔽,要么她把图腾做成的饰品带在了身上,毕竟目前没找到两人的衣物不是吗。”
黄队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行,那就额外分出一组来去查查是不是真有这个教,顺带拿那个图案去给陆联年的朋友看看有没有见过她带过类似的饰品。”
黄队点了易副负责调查邪教的事情,卉辑看了蔺咎一眼,后者心领神会地悄悄比了个OK,抢在荆悒试探性开口前说:“我和小卉去找陆联年的朋友了,多谢荆处来陪我和小卉报告,回去好好睡个午觉吧。”
听上去颇像用完了就弃如敝履的渣男。
“……”荆悒好不委屈一垂眼,乖乖应了声哦。
“走了。”蔺咎到底吃他这一套,哪怕明知道这人是在演的,还是在临走前借着宽大毛衣袖的遮掩,一触即分的勾了勾荆悒的手,随即转身跟上卉辑。
在他的身后,荆悒收敛起刻意而为的情绪,注视着蔺咎背影的那双被阴影笼罩而变得幽深的粉眸里逐渐浮现几分阴鸷。
“陆联年当时最后出现的那条小巷有测过量波值吗?”蔺咎问,“那块我没记错的话是个死胡同吧,怎么能说不见就不见?”
卉辑:“我看报告里说是量波值无异常,也没有找到什么隐蔽通道,但分局的兄弟们就是找不到陆联年,而且那边外来居住人口多,出租屋不太好排查,也没查到什么。”
“凭空消失人间蒸发?”蔺咎托手无意识摩挲着侧颈到底那颗红痣,“有点意思。”
陆联年的朋友兼助理是搞手作的,接过卉辑出示的警官证和网上提供的方法辨别了会真伪后递回给卉辑,拘谨地问:“怎、怎么了吗?”
“是这样,今天来呢,主要是想向你了解一点有关于陆联年的事情。”卉辑说,“希望你能配合。”
陆联年朋友瞬间红了眼眶:“我看电视剧里失踪顶多归派出所管,能惊动到市局的都是刑侦要案……警官您可不可以告诉我,联年她,她是不是……”
蔺咎和卉辑默了默,相互看了一眼:虽说电视剧里专业含量不太高,但眼下确确实实是她所猜测的那样。
蔺咎低头,并不走心地说:“请你节哀。”
陆联年朋友足愣了半分钟,突然掩面痛哭起来。
“早知道她那天出门会发生这种事,我就从公司赶回来拦住不让她去了。”陆联年朋友泣不成声,“怎么会这样啊。”
蔺咎双手交叠,等对面情绪平复得差不多了问:“你和陆联年认识多久了?”
“认识快十年了,我和她是大学舍友,当时就说好了毕业出来一起做自媒体,但我没她那么有精力,就转而做点手作卖钱当副业什么的,偶尔放假会去给她当助理打下手。”陆联年接过接过卉辑递来的纸巾擦了擦眼泪。
卉辑:“她平时都做些什么?失踪之前的言行举止有哪里让你感到不对劲的吗?她这段时间身体情况怎么样,有没有生病什么的?”
陆联年朋友:“联年是全职自媒体,平时就录开箱视频向粉丝介绍好用的美妆产品或者录妆教视频。因为她粉丝不少,所以品牌方找她打广告的费用不低,平时就靠广告费来维持生活。她失踪前几日我忙于一个项目,并没有和她见面,都是通过微信来交流的……联年骨架小,看起来很瘦,但身体情况一直很好,比我还健康。”
卉辑:“那在你们的交流过程中你有没有感觉她的状态不对劲?”
陆联年朋友苦思冥想好一会,最后干脆掏出手机调出聊天记录给两个人看。
她们之间的聊天信息不是很多都是零零碎碎讨论美食化妆和美甲,掺杂着陆联年朋友对工作的抱怨,两人没看多久就看完了。
蔺咎伸手点了点12月2日中午那几条消息。
[好想吃饭:天啊,这已经是我改的第三个方案了,到底有完没完了,有没有人来拯救我啊!]
[Years:可怜宝宝,我会像神明虔诚祈祷祝愿你早点结束项目放假的,你不在身边剩我一个好无聊wwwww……Amen。]
[好想吃饭:谢谢宝宝(KISS)(KISS),但神明那么忙怕是听不到,唉,我还是老老实实接着改,希望能够早点送走亲爱的甲方爸爸吧( ´(00)`)]
[Years:放心吧,祂会听得到的,加油,等你结束工作了我带你去吃烤肉!]
[好想吃饭:(爱心)(KISS)]
卉辑不明所以地看了蔺咎一眼,后者挪动指尖,修理整齐的指甲在“祂”这个字下轻敲。
按目前比较普遍的社交情况来看,人们在打长句子时输入法会先默认“TA”为“他”字,很少是“她”或者“它”。而且又是和朋友聊天,人们社交状态也就相对松弛,不太会在意这类性别字是否正确,只有少数人会在发出消息前将三“TA”更改到正确的字。
更别提除却人类之外的事物,最常见的人称代词都是用“它”。
那么陆联年这条消息里的“祂”要么是她专门改的,要么是她输入法自动默认的,而无论是哪种情况,以“祂”字不常用而且是基督教里对上帝特有的称谓来看,陆联年对语境里的神明明显是敬重的。
蔺咎从口袋里摸出按照随书上了色的PVC片,两指捏着展示给她看:“不好意思,请问一下,你和陆联年认识这么多年,有在她的日常生活中见过这个图案或者相关元素吗?”
陆联年朋友盯着PVC片看半天,迟疑着说:“……没有见过,但联年她很喜欢和蛇相关的事情,手机壁纸,手机壳,美甲等等都和蛇相关。而且不是突然喜欢的,是前几年她和她父母闹掰之后就突然间喜欢上了,之前还和我说等过一段时间要养几条宠物蛇在家里,当她的舍友。”
蔺咎挑眉,了然点头:“谢谢你的配合,聊天记录我们需要取个证,你看方便吗?”
陆联年朋友脸不易察觉一红:“取、取证?…要取全部吗?”
卉辑对她笑笑:“你放心,我们都有纪律,不会随意外传的。”
两人拷贝完数据,在陆联年朋友羞愧欲死,心如死灰的眼神中远去。
一上车,卉辑便说:“陆联年很明显和邪教有联系,难不成她也是信徒之一?”
蔺咎慢悠悠哈欠,有些困乏:“我倒觉得她有可能是发展不完全的邪教成员。”
“我刚粗略看了一眼,‘祂’这个人称代词在十年里总共出现四百多次,而且语境无一例外主语都是神,其他的非人类事物都是正常三TA,这足以说明这个称呼是陆联年的主观产物而非输入法的客观影响。另外,蛇在永乡教里指代的是肮脏的人类,是被信徒们所不齿的,但陆联年却相当喜欢蛇。”
“明白了,陆联年爱蛇这个举动和永乡教的信条相矛盾,同时她很可能又对永乡教信仰神明拯救人类这件事保持敬畏,说明陆联年很有可能是曾经信仰过,而后又对这份信仰否定了一部分或者曾经被洗脑过但保持了一部分清醒。”卉辑飞快跟上蔺咎思路。
“你还少了一种可能性。”蔺咎说,“这种敬畏有可能是潜移默化下的影响。”
卉辑一愣,通过后视镜看了眼身旁神色寡淡的蔺咎:“您是说……陆联年的父母有可能是永乡教的信徒吗?”
“可能有坐着说话不腰疼的成分在,但我觉得区区因为从事互联网相关行业这个理由,父母和孩子真的能长达六年都不联系吗?听上去不像是理念不合导致的生气和冲突,更像是感到被背叛的愤怒和憎恨。当然,如果陆联年从小就和父母关系不好的话也不是没可能出现这种现象…我保留我的想法。”
“陆联年是杜科本地人,如果那个现实版永乡教大本营在杜科的话这种说法成立度很高,毕竟早在陆联年和父母闹掰之前她就已经有这种意识了,那么促使她形成这种习惯的因素只会更早出现,不会晚于十八岁。”
不取消异能效果还好,一取消陷入黑暗中蔺咎就开始条件反射地开始昏昏欲睡,连带着声音也显得疲倦:“……陆联年家庭情况怎么样?”
卉辑:“当时陆联年朋友报失踪警方打了电话给她父母,陆联年父母是极不耐烦的状态说关他们什么事别用这点小事来烦他们,然后就把电话挂了。听陆联年另外一个相对联系密切的朋友来说,在关系闹掰之前她和家里关系一直很好,大学期间总能看到陆联年给他父母打电话撒娇什么的。”
蔺咎若有所思地唔了声,刚想说什么,卉辑的电话响了。
卉辑看了眼备注按开免提:“喂?怎么了易副。”
“你是和蔺委在外面吗?现在立刻去长海路二十八号凯同酒店后门那边,分局刚刚上报,说在那边发现了新的人体残肢。”
……
“我什么都不知道啊警官!我来的时候那个袋子已经在垃圾桶上面了,我还想着说谁那么没素质,一拎起来那袋子自己散了把里面的东西倒了出来,我定睛一看,居、居然是半边身体,我吓死了简直!”环卫工人破口大骂又瑟瑟发抖着。
蔺咎揉着额头看他一眼,挥挥手让其他人把环卫工人带下去:“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环卫工也是个高危职业,你永远不知道当你掀开垃圾桶盖子时,会看到食物残渣,还是会看到人民残渣……啧啧啧。”
卉辑蹲下翻看起那半边身体,以生理特征来看,这半边胸膛是属于常向的,大大小小的血窟窿遍布其上,就连□□也消失不见,冻伤痕迹及尸斑下是一条条纵横交错已经结了痂的伤痕,越看越让人胆战心惊:“嗯,简直是倒霉到家了。”
法医很快赶到现场,蔺咎抱着手站在一旁看苏法医记录尸体信息,身后不远处卉辑在和易副交流刚刚和陆联年朋友交流过程中的事情和两人的猜测。
“我知道了。”易副点头,“我们刚去查了这半年以来常向车辆的行车记录仪数据,发现常向在10月21日,11月19日,11月21日载过陆联年的父母,目的地都是到郊外的一个墓园,黄队已经带队过去查看情况了。”
卉辑疑惑:“这么说的话,常向在载完陆联年父母的第二天就辞职了?行车记录仪有没有录下什么?”
易副叹气:“没有。行车记录仪本质上是为了司机和乘客发生冲突时提供调解依据,画面大小只能拍到常向的上半身和后排没被遮挡住的地方,如果陆联年父母卡着监控死角给常向留下什么东西的话,我们也没办法查到会是什么。”
卉辑叉着腰在原地来回踱步:“小云姐说她找人脉帮忙查了下,最近杜科确确实实有个组织势力扩张得很快,但是不是永乡教尚未可知。我刚看了这边的监控,发现垃圾桶所在的位置非常不走运的卡了个死角,看不到是谁扔的尸块。”
易副:“这样,小卉你回头把周边这几条街的监控看一遍,找找看有没有可疑人士,这么大个装尸块的袋子没那么容易藏,如果没有的话……”
卉辑秒懂,不由自主的压低了音量:“如果没有的话,就说明是从凯同酒店里面送出来的,而且大概率会是负责清理垃圾的保洁车……我这就去。”
易副欣赏地拍拍卉辑的肩膀,转而走向蔺咎那边。
蔺咎趁着没人注意,悄悄咪咪从兜里掏出第五块薄荷糖吃了,一呼一吸之间只感觉有冰碴子在鼻腔和咽喉处生长,冻得他牙根发酸,却也总算是彻底清醒了过来。
“这个尸体处理的太干净了。”易副在他身边站定,说,“看手法不排除分尸人是从事屠宰行业的人或者擅长解剖的医生。”
蔺咎扬起下巴努了努嘴:“苏法医说血窟窿大概是在死前形成的,也就是说常向和陆联年很有可能死于失血性休克,身体内部处理得非常干净,按工作量来看,也不排除是多人作案。”
“这些血窟窿大小形状不一,边缘呈撕裂状,部分地方呈现压缩性,暂时没办法分析是什么利器造成的。”苏法医接着蔺咎的话语说。
易副一句“听上去好奇怪的伤口”才刚讲到一半,蔺咎紧张的打着颤的声音打断了他:“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些血窟窿……”
“应该是人为啃咬过后留下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