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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爱生忧怖 一大一小等 ...

  •   荆悒忘不了那天夜里蔺咎脸上的泪痕和小蔺欲言又止的双眼。
      蔺咎看着难养,其实只要一份甜品和一本书他就可以安安静静地在角落呆上一整天,拥有足以目中无人的背景,性格却比谁都亲和谦逊。
      他想起前几天午休间的闲聊,蔺咎兴致勃勃的和荆悒说他原先梦想的学府,想报的专业,将来想担任的工作;说他小时候最喜欢和他哥在花园找个角落画画一下午,一个油画一个水彩,末了彼此交换添上最后一笔;说他其实最想在某个春日的下午躺在摇椅上晒晒太阳。
      蔺咎说了很多想却未曾的愿景,本人说过就算,听者却感到难以言喻的心疼。
      满怀希望的话语背后,密密麻麻写满了身不由己四个大字。
      后来回想这天晚上,荆悒对宴席后半程和结束离开这整个过程全然没有记忆。
      唯一记得的,鲜明存在的,是打开家门投射在地面地面上的那束灯光,和客厅传来的电视声。
      一大一小等他回家等到睡着了。
      半张毛毯逶迤在地面上,只留一小片聊胜于无的盖着腹部,素松这个小机灵鬼就这么窝在堆叠的毛毯上面,发出不大不小的呼噜声。而蔺咎侧躺在沙发上,怀里抱着枕头,睡得很熟。
      电视机里放着时下最火的电视剧,荆悒看了几眼就收回了视线,静静的站在那注视着这一小片地方,仿佛要刻进眼底似的。
      有人留灯等自己回家这件事荆悒从没奢望过。一是他并不和父母住,且父母比他还忙。二是之前也没能谁能让荆悒主动开口邀请来和自己住,每天等他回家的除了阳台上的植物再无其他。
      当然,一开始的荆悒并没那么自恋觉得蔺咎是在等自己回家,但以蔺咎的性格早在困的第一时间他就会果断回楼上房间,绝不可能放任自己在客厅睡着,再加上被刻意一放大的电视声和桌上用来提神醒脑的奥数竞赛题。
      等等。
      ……奥数竞赛题?
      确定是用来提神醒脑而不是用来催眠的??
      荆悒伸手拿过桌上手抄的题目和解答过程,从题目风格来看应该是某一年的罗马尼亚大奖杯数学竞赛的题。
      只见解题思路明明白白的写在题目旁边,犹是荆悒这样没怎么了解染极端原理和梅涅劳斯定理的人也能大概看个明白。
      蔺咎的解答简洁明了,手绘图形标准得像印刷出来的,写完题目对了答案,他甚至在页尾画了个Q版简笔画,对话框书曰:没水准,可以出得更好。
      荆悒哑然失笑,摇了摇头,把纸放回桌面上。
      荆悒把说着台词的电视剧关了,把素松捞起来放回猫窝里,然后弯腰,轻轻松松的把蔺咎抱了起来。
      直到把蔺咎放回床上,荆悒大脑里反复滚动刷屏的也只有“真的好轻”这一句。
      安全落地柔软床榻的蔺咎反而隐隐有转醒的迹象,荆悒忙维持着弯腰的姿势一动不动站在原地好长时间,生怕惊醒床上的人。
      睡意朦胧中的蔺咎下意识往荆悒的方向拱了拱,熟悉的气息与温度双重加持之下才复又沉进意识的最深处,手指却宛若没安全感般依旧缠绕着荆悒的衣角,看着像是把自己藏进坚硬外壳中来防御自我的寄居蟹小心翼翼伸出来探索地盘的那只触手。
      蔺咎平日里给人的感觉就像松柏坚韧挺立又不失风度,睡着后却呈现出“仅荆悒可见”的深深的疲倦,仿佛一夕之间枯萎的老树,和那天墓园一样。
      荆悒用大拇指很轻地揉着蔺咎在睡梦中也微微皱着的眉头,眼睛一瞬不瞬的看着他的眉眼,起伏的胸膛,感知着温热的躯壳,直到这一刻才有了实感。
      对于蔺咎还活着这件事。
      他吁出百感交集的热气,退出了房间。
      就算蔺咎再怎么不动声色,荆悒也看得出来他其实对他们重逢这件事一直抱有不赞成的态度——哪怕蔺咎从没觉得遇见荆悒是件值得后悔的事情,他只是对蒙太奇做出这件事情来感到不满而已。
      为什么不满?洗漱完躺在床上酝酿睡意的荆悒无不难过的想:因为蔺咎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他是做好了可能下一秒就会牺牲的准备,所以无论是在酒店还是他家,行李箱都一直保持着被整理好的状态,平时要用到的东西随拿随收。这样,如果真的牺牲了,来善后的工作人员工作量也会大大的减少。
      荆悒深知自己的情绪来的莫名其妙且突然,可他就是控制不住。
      他一想到自己现在才明白蒙太奇把蔺咎暴露在自己面前这个举动实则是蒙太奇恶劣的给蔺咎加上了根软肋这个事实,荆悒就感到好笑。
      为自己迟钝到近乎愚蠢的表现感到好笑。
      ……
      翌日早上。
      异调处与市局连廊口处。
      “游玩明曲一日Vlog!早上的明曲最不能错过的是日出,如果你在标里街六十七号观看日出的话,你会发现初升的太阳刚刚好被这家百年老店的同心圆装饰给框住……”
      手机里的博主还在兴致勃勃的介绍,荆悒却已经失去了观看的欲望,深呼吸一口气,用不可置信、略微颤抖的声音问:“你说什么?”
      蔺咎觑着他黑如锅底的脸,小心翼翼的又重复了一遍:“…我要和市局的人一起出任务。”
      “……”这句话无疑是在荆悒雷区挑战万人齐跳踢踏舞的吉尼斯世界纪录,“他们又让你去当饵?!”
      蔺咎连忙摆手:“不是不是,就,例行出任务啊。”
      荆悒反应过来了。
      按例行,市局如果有案子,出外勤时必须有一名或者以上异调处成员陪同以应对犯人有异能者同伙的可能性,这都是黑字白底写在处规上的定律。荆悒并不感到意外,让他意外的是堂堂异调处现任在职无论文职与否共二十名异能者警员居然都凑不出一个人去陪市局出外勤吗?
      就算蔺咎实质是个无证的义务警察,但人家明面上好歹是异安部蓝头文件派下来的,就没人拦着点吗??
      Hallo???
      看清荆悒额头隐隐跳动的青筋,蔺咎摸着耳垂小小声替无辜的其余人开脱:“昨天市局来人找的时候都已经快八点了,大家下班的下班吃饭的吃饭,我一想,反正我横竖闲着也是闲着,就自己答应了下来,不关他们的事。”
      荆悒觉得自己确实没必要那么上纲上线:“什么案子?”
      蔺咎嘴角抽动了下,双手在腿前交叠,像昨晚扯着荆悒一样绞着手指,莫名有些心虚的撇开头看向墙壁上的宣传栏里头的小人,抿嘴:“……杀人分尸案。”
      ——按例行中的不成文规定,倘若发生重大刑事案件,而异调处没案子的前提下,处长默认和市局一起出外勤,协助办案。
      也就是说,昨天晚上荆悒应该要被紧急从师傅家call回处里,而不是顺利吃完了饭回家休息。
      荆悒沉默几息,少顷,喉头发紧的说道:“这就是你昨天等我的原因?”
      蔺咎很乖巧的点了点头,看了眼时间,估摸着大概还有几分钟能用来交流。
      无论是从举动和语言来说,蔺咎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他是在向荆悒报备他接下来要去做的事情——甚至这个事情按道理来说应该是荆悒去做的——好让荆悒对他的去向有个底,不会像上次那样被吓得抱着人的时候整个身体都在发抖。
      蔺咎瞧着左右无人,上前一步解救荆悒手里被攥得皱巴巴的塑料杯:“你…不要生气,我顶多就是个打打酱油的,不会有危险的,你信我,好吗?”
      荆悒的嘴角瘪得很下:“我不是不信你,我也没生气,我只是在想,如果异安部知道我吃了熊心豹子胆敢让副委员长替我工作,怪罪下来,检讨要怎么写而已。”
      蔺咎噗嗤一笑,安抚似的和他虚虚十指相扣:“放心吧,异安部不会怪你的。再说了,从另一个角度上,我这是在排除是否是‘那位’的杰作,他们怪罪不了你的。”
      荆悒表情很臭的撇了撇嘴,深知蔺咎是打定主意不让他参与,认栽的给他理了理衣服,嘱咐道:“过会要下雪,注意保暖,注意安全。”
      蔺咎:“放心啦,我知道的。”
      ……
      惠恩大道一百八十号,惠恩垃圾场。
      蔺咎把自己裹得里三层外三层才做足了心理准备,跟在卉辑的身后走近足有几层高的垃圾堆,已经有不少市局的警员在发现尸块的四周展开进一步的搜索,几辆挖掘机在对这座庞然大物进行分解。
      昨天晚上七点四十二分,环卫工人在操纵挖机处理垃圾时发现了一袋尸块,是明显来自于两个人的左手臂和右大腿,于是果断报警。
      尸块大小分割得相当均匀,创面平整,无煎炸过的痕迹,用来裹尸块的袋子也是在铺的普通不过的黑色塑料袋。
      “蔺委早上好。”副队长易戚把手上的袋子打开看了眼,确认只是普通厨余垃圾又重新打上结扔到旁边,“荆悒没找我们麻烦吧?”
      “荆处还没那么是非不分。”蔺咎接过祝明羽递来的钳子,“现在怎么样了,除了昨晚那袋肉到目前为止没发现其他尸块吗?”
      “刚五分钟前又发现袋内脏,已经送回市局去化验了。”队长黄全乔下意识想抬手擦汗,看着流淌着污水沾着不知名污渍的手套,生生把自己的冲动压制下去,“我估摸着把这里的垃圾全排查一遍也就是三个小时能完工的事。”
      好在现在是冬天,垃圾腐烂的速度并不是很快,所以垃圾场的空气也没有臭得让人无法接受。但对于有洁癖的蔺咎来说,着实是超过底线三万八千里了。
      蔺咎操纵钳子夹了几下空气,果断从蔺咎模式切换成蔺委模式。
      一大帮人忙活了一早上总算把垃圾场的垃圾翻完,从犄角旮旯中又找到了两小袋尸块。一袋是不多不少正正好二十根手指,另一袋是四颗眼球和两双耳朵。
      “DNA结果显示目前发现的尸块分别属于两个人,陆联年和常向。”祝明羽敲空格,两张照片立刻出现在大屏幕上,“常向,男,四十五岁,非异能者,是名出租车司机,59年和妻子离婚后至今未娶。陆联年,女,三十二岁,D级异能者,是个网红,单身。”
      “根据公司的记录显示,常向在11月22号提交了辞职报告后就失去了消息,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而陆联年则是四天前,12月3号失踪的,她的朋友向派出所报过案,但派出所没有找到她的下落,唯一知道的是12月4号陆联年最后一次出现在迎先路的某条小巷口,走进去后就再没出来过,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黄队:“两人的社会关系查的怎么样了?”
      祝明羽:“常向的父母已经过世,平时独来独往,因为性格孤僻没多少朋友。陆联年因为从事互联网相关工作和家里人关系闹得很僵,已经有6年没联系过,和一名女生走的很近,看视频,是她的助理。剩下的可能得等进一步分析或者找到他们的手机才能进行下一步排查。”
      苏法医适时接话:“根据对尸块的检验结果来看,两人的死亡时间大概在二十八小时到三十六小时之间,内脏无异常,可以初步排除是下毒。”
      二十八小时到三十五小时之间,那就是在5号晚上到6号凌晨这期间遇害的。
      一个十几天前就了无音讯的人和几天前失踪的人一块丧命,社会关系目前为止也没有发现现任何交集。
      难不成是无差别杀人?
      蔺咎作为一个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是“外人”的协助警员,自个儿拉了张椅子靠着墙坐,并没和市局的人们围坐在会议桌前,时不时低头记两笔笔记。
      方才找出的那两小袋尸块蔺咎已经偷偷测过了,既不是蒙太奇的手笔也没有任何异能残留,基本上可以断定是非异能性案件,以市局的效率应该要不了多久就能结案。
      蔺咎想到这里没忍住开了个小差:不知道荆处现在在做什么?
      希望那人能懂事点自己乖乖去休息,眼圈都快成功Get熊猫同款了。
      汇总完目前消息,几队队员按照黄队的分工各自散开干活,征得黄队的意见,蔺咎决定和卉辑搭档一块去搜查常向的家,而其他两名异调处成员也各跟了一个小组。
      去的路上是卉辑开的车。卉辑用余光扫了眼副驾驶位上的蔺咎,开口问:“蔺委对这个案子有什么看法吗?”
      “线索太少,看法算不上,只是直觉告诉我陆联年和常向之间必然存在某种媒介将两人联系起来。”蔺咎将手上的资料翻过一页,“只是个人想法啊,我觉得凶手无差别杀人的可能性很小,应该是有意挑选他们两个的。”
      “有意挑选?”卉辑起了好奇心,“怎么说,您从哪看出来的?”
      “Just a feeling。”蔺咎微微一笑,“你知道的,我们这种搞艺术的人追求感知与直觉,它是霸道且不讲理的,如果你要问我理由我也只能能回答我的第六感给我的答案就是这样。”
      “只有答案没有解答过程吗?”卉辑夸张刻意的叹气,“可是案子只能一层一层抽丝剥茧的查,可惜了……而且我也不会反证法,那太考验逻辑。”
      蔺咎:“小卉你不也是理科生吗?反正法老师应该教过吧。”
      卉辑悻悻地,有些不太好意思地说:“办案又不怎么用反证法,出来工作的这几年我的知识全还给老师了。”
      蔺咎愣了愣,偏过头忍俊不禁地支着头笑了起来:“反证法其实就是逆向抽丝剥茧,从结果倒推每一步的过程中必须时刻关注蝴蝶效应,等到达开始后再从头整理一遍,过一遍发展历程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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