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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不可能是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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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祁泊君移动后,那修士就看到手中的指魔盘指针,也跟着移了半小格。
修士吓傻了,指住祁泊君哆哆嗦嗦道:“他,他是,他是魔!他是魔啊!”
修士的尾声都劈裂了。
他倒没在意那代表等级的指针,有时候魔的能力太低微,也会出现这种情况,可那人是魔,这却是作不得假的。
厉不厉害,那都是魔,他们此行就是为除魔而来。
乌昭睁大眼睛,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回过头看祁泊君。
祁泊君没事人似的,低头在整理自己的袖口,显得那修士像二百五。
祁泊君在渔村风评一般,虽从不曾与人结怨,却胜似结怨。
原因是无论对方是怒是骂,他都不动如山,像哪跑来的臭道士,讲究静心修己,别人嘴皮子说破了,也不见得会回一个字。
乌昭知道他是不会回击的,不是怕,而是懒得。
眼见前面一群人开始祭出各种收魔道具,乌昭只能连忙道:“这怎么可能呢!”
修士脸红脖子粗:“还有什么不可能,我的指魔盘都指向他了!小道友,切莫被魔蒙骗,快过来啊!”
“你那个指魔盘肯定是出错了,”乌昭没过去,站在原地道:“你冷静点,不要慌。”
乌昭晕头转向地说:“他不可能是魔的。”
修士怒目而视:“怎么不可能!”
“因为、因为他身子弱!”乌昭胡乱道:“你们看他现在好端端站在这里,实际他在家就是个被药熏透的病秧子,除日头好的天气能下地走走,其余时间都卧床不起,我每次和他说话都得轻声细语,否则他会郁闷、会吐血。他连洗浴的桶都搬不动,平时都是我做家里的脏活累活。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与魔有染?”
祁泊君眼皮微垂,站在乌昭身后看着他胡说八道。
倒也没说拆台的话。
乌昭信誓旦旦地给祁泊君开着脱,语气非常之笃定。
只是……
众人彼此对望一眼,纷纷表情抽搐。
这小道友怎么回事,说话的时候,光是盯着脚尖的石头咚咚咚说一堆是怎么回事!?
日光发柔,从上方流过来,慢慢浸染出乌昭两边泛红的耳尖,和慌张到快转成蚊香圈的琥珀眼瞳。
乌昭从小在祁泊君身边长大,他的字是祁泊君手把手教的,话也是祁泊君一个字一个字带着学的,他只和祁泊君说话,也只能和祁泊君说话,长此以往疏于交流,导致乌昭见到生人就怕,人一多更是想刨地藏起来。
而当前的场面,已经不能称作简单的“人多”,那是人山人海。
乌昭根本不敢回视过去。
他现在看着话多,把他下巴强行往上一抬,他就当场宕机了。
抬起来,变哑巴,放下去,变话痨,完美闭环。
他只能这样盯住地面才能发出声音。
正与百人对峙的少年,千年难遇的美人胚,此时看着就像个害羞内向的邻家小弟弟,闷头说道:“你们当中有医修吧,不信的话可以亲自上前测测他有无仙骨或魔骨。”
只要测一下,嫌疑就能摆脱。
俗语说,仙阙大陆的人一生要闯两道鬼门关,能否在娘胎平安呱呱落地为一道,其二则为三岁测骨,有仙骨的人,能入道途,修仙身,将来一剑劈山河也不是妄念。
而没有仙骨的人,注定终身受凡俗所困,七情六欲之扰,力气受限,更别提飞天入地,降妖伏魔。
当年有闲散道士到渔村附近免费测骨,乌昭是和祁泊君一起去测的,测出的结果就是乌昭有仙骨,祁泊君无,后来他们接悬赏去了更大的地方,顺路测骨,也是同样的结果。
乌昭确定,祁泊君就是个平庸到不能再平庸的凡人,也不知道修士为什么那样说。
修士中有医修开始蠢蠢欲动。谁知那人突然大声道:“不必如此麻烦!我的指魔盘不可能有假,想证明他是清白的,非常简单,让他向东走几步!”
见他这么执着,乌昭叹了口气,只能回头劝祁泊君:“那你走几步。”
祁泊君看了乌昭一眼,静默片刻,朝左走了两步,多一步都不愿。
修士一眨不眨地盯着指魔盘,祁泊君刚动,上面的指针就开始动了,他激动道:“你们看见没!!上面的指针……”
一群人听到他的话,一个个跟着凑过来。
谁曾想,就在这时,那动了的指针开始疯了似的,在万众瞩目下一圈一圈地抡起大锤,一会指那,一会指这,短短时间所有方向都指了一遍。
凝重的气氛倏地散了,“唉,你这指魔盘是逗小孩玩的吧,浪费时间!”
“转得比你命都快。”
修士受到重大打击,喃喃自语着:“怎么可能……”
没喃几句,这修士就被周边不断用唱衰的语气嘘他的人,嘘恼了,一面说着这怎么可能,一面在众人的调笑声中气愤跑走。
修士一走,局势转危为安,乌昭刚要松口气,就听到:“喂,公孙玉瑾,你一直看他干嘛,我们该去办正事了。”
乌昭本来并没在意,但听声音离自己很近,便下意识看过去,这一看,乌昭发现不远处站着一名少年,而且看的竟然就是他。
那少年见被发现,十分不好意思:“抱歉!因为你与我师父的重要之人有几分肖似,我便看久了些。”
乌昭没在意:“没事。”
少年却摇头:“是我冒犯了,请你收下这个。这是我师姐做的安神檀盒,对睡眠有一定好处,很有效果的。”
见乌昭要摆手,少年开朗道:“请务必收下!这不仅是赔礼,也是我的结交礼,你长得很好看,我想和你交朋友。”
他笑说:“我叫公孙玉瑾,如果你愿意的话,日落后可以来我房间一叙,我的房里有很多蛋黄酥,我们可以一起吃一起聊天,哦对了,我的房间是雅间四号。”
公孙玉瑾手中的檀盒小巧精致,分量不重,盒面的凹槽刻着“琼塘”二字。
乌昭愣愣伸出手。
公孙玉瑾起初站在那群人的附近,乌昭本来对他也有些一视同仁的敌意,现下听见公孙玉瑾说自己好看,喜欢自己,很是惊讶,惊讶之余对公孙玉瑾也生出了一点点喜爱。
他收下公孙玉瑾的安神檀盒,嘴唇微启。
这时,余光却冷不丁看见旁边人掌心向内,隐秘地按了下腹部。乌昭讶然回头:“你怎么了?”
祁泊君将手放回身侧,面色不见有恙:“没事。”
乌昭皱眉,不相信:“我刚刚明明看见你脸色不对,你肚子难受?”
祁泊君淡淡:“不是大事。”
“什么叫不是大事,你身体不舒服的话,我们就回屋休息。现在就回!”乌昭当机立断,他来不及多说,匆匆谢过公孙玉瑾并道别后,拉起祁泊君的胳膊便往回走。
祁泊君在家妥妥是木头桩子转世,有嘴不用,冷了不说,痛了不提,乌昭偶尔提醒他天冷添衣,他也充耳不闻,不往心里去,此时突然看见祁泊君难得一见的弱态,尽管只是捂了捂腹,连半盏茶时间都不到,乌昭也非常意外。
回屋后,乌昭就叫了梅花坞的医修来。
所幸不是大病,医修为祁泊君看过身体,开了些药就走了。
送走医修,乌昭重新走回床边:“医修说你是饿的。路上我让你吃东西,你怎么也不吃啊。”
祁泊君不说话,乌昭说了他两句,又坐在床边担忧地望着他:“你要快点好起来,不然家里的地都没人锄。”
说着,乌昭沉默下来,抠了抠床边翘起来的被褥,余光又望了望窗外。
祁泊君闭着眼:“你要有事,就去吧。”
乌昭眼神有一刻的愕然。他的确是想出门找公孙玉瑾。
乌昭没有过交朋友的经历,对公孙玉瑾说的一起吃蛋黄酥的场景,是有一点点向往和心动的。
但祁泊君这时突然轻飘飘的一句,让乌昭恍然警醒。
太不应该了,他怎么能在这种时刻弃祁泊君于不顾呢,这和那些喜欢在外面花天酒地,任由生病的家眷在家里硬抗的人有何区别?
乌昭紧张,自省,悔悟,最后心虚地摇摇头:“你说什么呢,我哪也不会去。”
他说罢,站起身来把桌上的药包全部拆开,再把里面的药按遗嘱分类,全倒进茶壶里,准备熬药给祁泊君喝。
乌昭做起来有模有样的,嘴里还说着:“你放心,在你好了之前,我一定贴身照顾你,门都不出一步。”
*
说是贴身照顾,实则第一蛊药都没熬好,乌昭就睡了过去,手脚大张占了床铺大半边,后面更是把“病患”硬生生挤下了床。
日落归山海,梅花坞内鸾烛亮起,千灯璀璨。
整整一日,没有一个人找到那庚级魔的下落,百名修士丧气地坐在地面、廊上,等着尧楚丰出来将他们客气地请出梅花坞。
梅花坞用来招待客人的客房区,由于没有人烟,没有声息,闻声自燃的鸾烛仍暗着,整条廊道皆在虚无中沉睡。
某处廊桥拐弯的角落下方,一团燃烧的黑雾阴恻恻待在桥基底部和水面的空隙中间,用魔息去探测那些修士的行踪。
“嘎嘎嘎,就凭这些废物也想抓住本大爷?尧楚丰真是越活越回去了……”黑雾猖狂大笑。
这便是藏身在梅花坞的魔,鬼山。鬼山是头一批出魔窟的魔,他也算身怀绝技,善于狡兔三窟,可惜就是运气不好,和他同期出来的魔更压他一头,且和他看上了同一座山。
一山不容两魔,鬼山与对方厮杀起来,谁知没打过,被一掌打入山下,险些丧命黄泉。鬼山吊着一口气来到梅花坞,并成功掩人耳目地溜进重地,藏身于梅花坞弟子用来读书的静室中,来一个吞一个。
早听说此处地广气灵,没想到弟子也如此鲜嫩多汁,连吞七具大补的元阳以后,鬼山整头魔焕然一新,魔气也成倍上涨,之前和他对打的魔早已经和他不是同个量级。
报仇当然是头等大事,但在此之前,鬼山还有其他筹谋,这帮修士找他找这么辛苦,他看着委实心疼,决定要回以大礼。
接下来鬼山的计划是,待那帮修士准备出梅花坞,启程各回各派的那一刻,偷偷潜入其中,再在合适时机大开杀戒。
也不知道不同门派的修士,吃起来味道会不会也不同?嘿嘿嘿一个草莓味,一个山楂味,一个蜜瓜味……
鬼山抹去嘴角口水,悄悄游到桥中,准备上岸。
正在此时,一股罡风刮过,鬼山整具身体被罩进里面,没等鬼山做出任何反击,那无形无味的风便逐渐收拢,像一只大手将他抓在掌心,唰一下提起!再狠狠甩到廊桥上。
鬼山骨碌碌在地上滚了好几圈,痛得放声大叫:“啊啊啊痛死我了,谁!谁!谁敢暗算本大爷?快滚出来,我要把你碎尸——”
后两字,在一声声悠慢的脚步中消失。
明明相距甚远,鬼山却一下感觉寒毛竖起,根根颤栗。
廊桥的尽头,男人白衣竹箫,琼枝玉树,朝他慢慢走来。
鸾烛一盏接一盏在他身后逐个亮起,灯光大闪,亮如白昼,他身边却依然有化不开的黑暗,殷勤地描着他的身体轮廓,亲昵地舔舐他放出的养分。
其实早在放狠话之前,鬼山就知道了,魔与魔之间一般都是有感应的,不过在这头魔身上,应该是对方根本没有要隐藏的意思,鬼山才能感应到。
这头魔是比之前那头魔,比他一生见过的所有魔,都要强的,他历练万年都赶不上的,遥不可及的存在。
当得出这一点的时候,鬼山听到了叶片的声音,抬起眼后,便看到万叶舞动,脱根飞出,以诡谲的速度向他逼近。
比他身体反应还要快的速度。鬼山身体发出要逃的预警之前,便已落在他的双眼、眉心、膝盖、各个部位。
只要男人一念微动,鬼山便会立刻被绞杀成上万块。
你X的,一眨眼距离拉近数倍,这拿什么打?啊??
鬼山尿了。
鬼山半岁后就没再尿过裤子,三百二十一岁这年,重温了一遍裤.裆湿热的体验。
来不及感到丢脸,鬼山咚地跪到地上哐哐磕头:“大人手下留情,大人手下留情啊!小的无意和大人争夺地盘,之前是以为没人才来的!”
祁泊君没说话,那万千叶子也停在空中,没再往前一寸。
鬼山连忙又磕了几个头:“我愿意将所有魔气献给大人,马上滚蛋,滚得远远的,不碍大人的眼!”
祁泊君仍没反应,鬼山汗如雨下,小心揣测着道:“若冒犯到大人,小的愿意归顺于大人手下,签订生死契,生生世世受大人的驱使,大人若想一统天下,小的也必当万死不辞。”
只要是魔,没有一个不向往这个的。
鬼山越想越觉得有戏:“以大人的能力,号召众魔集聚,再逐个攻打八大宗门……”
祁泊君笑了一声。
鬼山一怔,他先是听到一道清越出尘的声音:“真是奇怪,你为何会觉得,我会有这么无聊的志向?”
干!
听到这里,鬼山感觉自己依稀看到了阴司泉路的黑白双煞,他脖子发凉,心道:“这还有得谈?他X的他大爷的他大娘的他必死无疑了啊,不然趁对方不注意跑吧,说不定还有一线生路。”
鬼山从来是随心而动,他正准备提着两条水裤,撒丫子逃跑时,就见一扇门被猛地推开,有人气冲冲地大步走了出来,大声道:“祁泊君!!”
鬼山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是当看到有人跑到祁泊君身前,将一木盒子啪地砸到祁泊君怀里的时候,才反应过来:有人在找死。
后面看到那风风火火的身影,怼到祁泊君身前,两人之间的距离能以“肌肤相贴”一词一言以蔽之的时候,又在心里补充了一句:找死就算了,还嫌死得不够快。
鬼山心里连对方埋的坟地,都想好在哪里了。
如果真是他想的那位,任何美人计都不好使,当年那么多小魔男女不忌地往他身边送人,什么水乡美人,什么烈女缠郎,什么小家碧玉,什么风流男儿。无一不是被送回。
那些都看不上,前面这个身材干巴巴的,能有他们好看?
你X的,还真有。
乌昭很委屈。
并且很生气。
虽然刚醒来发现自己睡着了时,有点心虚,打算起来去找祁泊君赔罪,可当他穿好鞋子,随手摸了下身上的袋子后,就不这么想了,因为他发现袋子里面居然是空的。
乌昭慌了,他睡相是糟糕,但没糟糕到能把袋子里的东西睡丢的程度。
他满屋子找,最后在用来装垃圾的竹篓里,找到了那孤零零立在里面的檀盒,等乌昭将其捡起,还发现盒面有半个随意踩过的脚印。
乌昭瞪着祁泊君:“是不是你干的?”
祁泊君没回话,通常他不说话,就是在默认。乌昭轻踢了他一脚:“说话啊。”
祁泊君:“不小心踩到,以为是不要的。”
乌昭怒火腾起:“你再胡说?公孙玉瑾送我的时候,你分明也在场。”
祁泊君又不吭声。
乌昭怒道:“如果是你发现他来意不善,这东西有古怪,你不会好好和我说?我哪次没听过你的?你就那么专横,说丢就丢!也不和我商量……”
这是公孙玉瑾的心意,哪怕是祁泊君,也不能随便践踏,而且他态度看起来还这么不知悔改。
乌昭气狠了,说一句,踢一脚,说一句,踢一脚,一通话说完,十一二脚都有,祁泊君好好的洁白袍摆,变得全是脚印。
乌昭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气头过去了,看到祁泊君这样,就又想起他的病来。
乌昭低头,睫尖轻颤。
凑上去,将脸软软贴在祁泊君胸口:“对不起,但你这回做得很过分,我才会这么生气。肚子还疼吗?我听听。”
祁泊君任他贴住自己:“无碍。发泄够了?”
乌昭本来已经打算和祁泊君重归于好,闻言又皱起眉:“什么叫发泄?明明是你先不讲理,等下你要跟我一起去和公孙玉瑾道歉,还得赔礼。我先去打听打听他喜欢什……”
话音未落,乌昭冷不丁看见前面的廊桥上,有人倒在地面,头部长角,瞳孔周边有黑线,标准的低魔长相。
此时那魔一动不动,脸部歪斜,嘴角还有一点点白沫吐出,像是被生生吓晕过去的。
魔头:装个病玩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