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心如明镜 ...
-
云暮枫并没有被唬住,直勾勾迎上去。
夏悯看着那双眼睛,林识卿用来遮眼睛的布条宽大,连同眼睛下面的两颗痣也都遮了去。
不知是不是斗笠的原因,那双眼睛一点光亮都没有,就像是一个无底洞,一眼望不到头。
林识卿甩了甩衣袖,起身慢悠悠往那边走,走到夏悯和赵元音跟前。
“怎么样?好看吗?”
林识卿对自己的容貌没有定位,就这样诱惑两位小朋友。
他若是不说话,真是雌雄莫辨。
看着张大嘴不说话的两名弟子,林识卿非常识趣走到了一边,“不是说要带我玩吗,带路吧。”
他这会儿倒是不推脱了。
云暮枫抱胸靠着他,毫不留情地戳破他,“他们哪里有你熟悉这个地方,二十多年都不曾变过。”
林识卿身形一顿,面露疑色,看了云暮枫一眼。
这句话就像一张爆炸符,在夏悯平静的心中炸出一道沟壑。
大声质问,“原来你是武明人!”
林识卿没急着否认,那疑惑样也不像要承认。
半晌才听他慢悠悠开口,“我不是,最近有事情要解决才来到这里,这位云宗主怕是误会了。”
夏悯看向身旁的云暮枫,他那张脸上写着“不相信”三个大字。
“别演了云暮柳,你的演技一向不怎么样。”云暮枫有些着急,质问的话脱口而出,换来的除了两名弟子的惊慌外还有林识卿的一声轻笑。
“看吧,我就说你误会了。云暮柳二十多年前就死了,你不是最清楚吗。”
林识卿一点都没有要承认的样子,云暮枫的拳头又不自觉捏紧,但这次并没有人来劝阻他,林识卿甚至眼神都没有向下挪动一丝一毫。
温凡尘的视线一直在林识卿脸上,熟悉的性格,熟悉的作风,熟悉的习惯,唯独那张脸是陌生的。
他心里非常清楚眼前的林识卿就是云暮柳,但面前人并不承认。
现在正值中午,阳光刺眼,只凭一个斗笠并不能遮住多少阳光。
藏在衣袖下的手臂已经开始隐隐作痛,于是便挪动两步到了树下。
坐在石桌前向那群人招呼,“不是要逛,不逛的话我就走了。”
“逛,怎么不逛!”
云暮枫咬牙切齿。
林识卿叹了口气,这才刚过去多久,“等下吧,我歇会儿。”
说着就趴在桌上,这样的动作让他的斗笠磕在桌上,脑袋的姿势光是看着就不舒服,他如同感受不到一样。
手臂弯曲,袖子被拽上去一节露出了被布条包裹的手指。
温凡尘看着露出的几节手指,眼睛不自觉放大。
他手受伤了?
一群人坐在树下乘凉,一炷香后才动身启程。
云暮枫在最前方带路,带着朋友们在集市上乱逛。
林识卿的目光平等的扫过每一家店铺,每一个小摊,却也只是看看。
这要是放在过去,他非得从每个摊贩那都买点东西才会罢休。
“没什么想要的东西吗?我可以送给你。”温凡尘在他扫过所有小摊后开口。
林识卿思考半晌,漫游的视线落在一家卖蜜饯的摊上,“那就买包蜜饯吧,活的这么苦,怎么说都该有些甜的东西。”
云暮枫嘴角抽动两下,“你什么时候爱吃甜的了?”
云暮柳从不爱吃甜食,甚至可以说是厌恶。只要闻到甜味他的表情就会变得很难看,他过去常如此,久而久之云暮枫便认为他不喜甜食。
林识卿听完这话表情都变得迟疑许多,差点要控制不住摆出嫌弃。
但他控制住了,脸上还是那副温和样,“云宗主这话说的好像很了解我似的,我先前已经说过了,我并不是您那过世的兄长,话不过三啊。”
在场两位年长者自然能听出来林识卿话中含义,他想撇清关系。
温凡尘听着这话只觉心中酸涩,阻塞心脏,呼吸都变得有些困难。
但云暮枫可不这样想,这话只让他感到生气。
云暮柳教他的第一件事就是勇敢表达自己的不满,这件他早就学会的事,如今也用在了这里。
“我说了你演技很差,开玩笑总要有个头吧!”
云暮枫语气强硬,却让林识卿没忍住笑出声。
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他挥手表达歉意,“好了好了,不逗你了。”
云暮枫表情有所舒缓,林识卿的笑声戛然而止,逗弄着他,“云宗主希望我这么说吗,那真可惜,毕竟我们之间没有任何关系不是吗?”
云暮枫刚平静地情绪又被勾起,恶狠狠地看着眼前之人。
林识卿垂眸一瞬,转身向蜜饯摊走。
摊主热情招待他,生怕这条肥美的大鱼跑掉,一通甜言蜜语让林识卿拎着三袋子蜜饯走了。
温凡尘非常自觉地跟在身后付钱,流连于各个摊前。
这天结束时林识卿两手空空,温凡尘抱着一堆东西去了碧和宫。
林识卿原本没打算去碧和宫坐坐,考虑到不久后举办在碧和宫的典礼,他还是去了。
方便只是其中一个原因,他也像看看在那场灾难后,碧和宫恢复生机的样子。
晚膳后温凡尘和林识卿在房间品茶聊天,云暮枫则在另一个房间中看着兄长不朽的尸体暗自神伤。
外界传言云家兄弟俩从小反目成仇,这么多年来云暮枫从来没有解释过。
他没办法解释,没有人会相信的。
他不恨一个杀害父母,屠尽碧和宫上下的罪人。任谁来都不会相信。
现在,他看着那具尸体。就像是刚去世不久,二十多年肉身都没有腐朽。
林识卿不认就不认吧,至少人还活着。
云暮枫在这里待了一刻钟就回去了,屋里的两人正像过去一样谈话。
夜晚笼罩时,林识卿摘掉了斗笠,一直被遮住的手露出来,被白布缠了个遍。
林识卿看着对面的两个人,已经能想到他们接下来要说什么了。
云暮枫一定不死心,会试探,“哥……”
就像林识卿想的一样,但他并不想承认,毕竟他现在不是云暮柳,不是云暮枫的兄长。
他握着茶杯,轻抿一口又叹气,“云宗主……”
“你为什么就是不承认,你记得那个地方,记得那把剑,什么都记得!还是说就像别人传的一样,你其实一直都恨我!”
他太过激动。
林识卿放下茶杯,“这种事你自己心里明白就好,为什么非得让我承认。白日我也说过了,我已经不是云暮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