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续命珠》君上栖梧

2、后辈

　　两天已经是从清江到武明最快的时间了，赵元音没想到平日里看着那么淡漠的师父，会选择远距离影传符这种激进的方式赶路。
　　两人很快就来到了墨山脚下，温凡尘没再问赵元音云暮柳的事，而是带着他上山，去了一处空旷的地方。
　　身在墨山，赵元音发现这地方跟山脚下看到的完全不一样。
　　站在山脚下仰望，墨山永远烟雾缭绕，黑色的烟雾将整座山笼罩，深绿色的植物也因此变黑。
　　走在山上，会发现这里与平常的山并无区别，四周是盎然的绿色和各种动物。抬头能够清晰地看到天空，以及高悬的太阳。
　　温凡尘带他去到一处空地，中央插着一柄剑。
　　相隔十数米，赵元音都感觉到了剑散发出的气。
　　危险的气。
　　钻进他的身体，像有无数只手伸进去撕扯他的脏器，虽然轻微，但仍能让他不自觉向后退。
　　温凡尘让他拔剑防御，自己则手无寸铁踏进去。
　　剑感应到有人靠近，周身的气变得狂暴，化作风刃不断向入侵者袭去，想要通过这种方式将人赶出自己的领地。
　　温凡尘意志坚定，任凭风刃划穿自己的衣物，割裂自己的皮肤，吹散自己的血液都没有拔剑防御。
　　只一步步靠近，在剑柄上方用匕首划破自己的手掌，微微握拳让血液涌出滴落在剑上。
　　血液让剑认出了他，停止攻击，落回剑鞘。
　　赵元音看着眼前这一幕突然明白为何师父总是在这个时间带着一身伤回到宗门。
　　他在用自己的血液喂养这柄剑，二十三年，年年如此。
　　温凡尘叫赵元音过去，要他指认。
　　瞧着漂浮的剑灵，赵元音有些呆愣。缠目的黑布，散落的头发，手腕上相同的镯子……
　　他能回答的只有那一下点头。
　　温凡尘心中了然，那晚帮助他们的或许就是这剑灵吧。
　　剑灵会幻化成主人的样貌，如果主人死亡那剑灵没多久便会跟着消散。
　　温凡尘和云暮枫每年都会给它喂点血，防止剑灵消散。
　　两个人正安静地看着这剑灵，远处飞来一支箭，擦着赵元音的肩膀过去，越过剑灵嵌进后面的树。
　　以为有敌人，几乎是一瞬间，赵元音便抽出随身佩剑，后撤一步防御。
　　赵元音警惕环顾周围，除了被风吹落的树叶花瓣没再有什么。
　　不远处的树后跳出一个人，手里拿着弓箭，灰头土脸的。
　　他一出来就在道歉。
　　“抱歉抱歉，没注意这边有人，”抬头看见温凡尘，“温宗主！”
　　温凡尘只是点点头，同他打了个招呼。
　　面前这人赵元音也是认识的，但他非常惊讶，“你怎么在这？”
　　见他还要靠近，温凡尘喊住了他。剑气刚被压下去，若是再来个人又会将剑气激发。
　　温凡尘与这名赤袍弟子较为熟络，他名夏悯，远昭阁现任阁主的弟弟。
　　几日前他突然失踪，他兄长还颁布寻人启事，一向同他关系好的云暮枫都在各处寻找。
　　不明白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夏悯觉得这件事有些丢人，在心中盘算着编出一个像样的理由搪塞过去。
　　思来想去也只有“追着邪祟进山然后迷路”这个理由比较有信服力，毕竟他平时不太能认准路。
　　正说着呢，视线越过温凡尘看到了后面的白衣青年，他想起应该让青年与温凡尘认识一下。
　　他呼唤着身后的青年，“识卿兄！”
　　二人猛地一回头，就见一戴斗笠的白衣青年正现在那支箭旁尝试拔箭。
　　温凡尘一惊，这个人是怎么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这里的！
　　他瞥了眼那柄剑，它非常安静。
　　林识卿听到声音并没有立刻回头，手握在箭上一用力就将它拔起来。
　　届时才回神，转身挥手打招呼。
　　林识卿刚走过去夏悯就忍不住开始介绍，“这位是林识卿，这几天多亏他照顾！”
　　“这位是温凡尘，飞云峰的宗主。另一位是赵元音，我的朋友！”
　　赵元音看着林识卿的样子，不太相信夏悯的话。
　　林识卿眼睛上蒙着布条，就算看不到眼神，凭借苍白面色与没什么血色的嘴唇就能知道这人身体欠佳。
　　究竟是谁照顾谁？
　　林识卿听到宗主二字一改方才散漫态度，对他鞠躬行礼，“原来是温宗主，久仰大名，晚辈怠慢了。”
　　温凡尘见他对自己行礼，眉头一皱，心中五味杂陈。
　　面上，他只是点头，告诉林识卿不必多礼。
　　他转头将视线对准夏悯，“你兄长在找你，尽快回去。”
　　夏悯原本还笑着，听到这句话瞬间耷拉下头，心如死灰。
　　他就知道。
　　在山上迷路这些天，兄长定是心急。
　　这要是被兄长知道了，他指定得被说教。
　　林识卿转身就要走，夏悯忙拉住他，“识卿兄要去哪？”
　　“回去”他认真道，“你已经找到了同行的朋友便回去吧，我也要回去了。”
　　他完全没有提要跟夏悯回去的事，在不久之前他还答应了夏悯带他去武明游玩的提议。
　　“为什么要回去，不是说好了我带你回武明游玩吗？”
　　“啊？”林识卿怔愣半晌，恍然大悟，“啊，好像是有这回事。但容我拒绝。”
　　“为什么，我说了就当做是报答了，而且你不是也答应了！”
　　夏悯有些激动，不明白林识卿为什么出尔反尔，就像他的兄长一样，他讨厌这种行为。
　　林识卿原本还想要解释，一道响亮的男声堵住了他的话。
　　“就是啊，全当是报答，毕竟照顾了孩子这么多天，怎么说都要报答一下。”
　　所有人的视线都被吸引过去，云暮枫带着两名徒弟就这样闯进来。
　　他的视线在林识卿身上停留片刻，扫过在场所有人，最终落在了那柄剑上。
　　它安静得出奇。
　　夏悯没想到云暮枫会在这里，虽然很激动，但现在的注意力并不在他身上。
　　夏悯看着林识卿，脱口而出，“求求你了，跟我回去嘛，报答报答你！”
　　说完，他就愣住了。
　　为什么自己会朝他撒娇？
　　林识卿也没想到，抽出手后退一步。
　　“不不不，不是，别误会！”夏悯慌张解释。
　　来的熟人太多，林识卿知道今天自己肯定是走不了了，就松了嘴。
　　夏悯高兴得跳起，后又看着云暮枫，突然想起来一件事。拉着一行人在林中穿梭。
　　起初并没有什么问题，林子里同原先并没有什么区别。
　　可越往后走就越不对劲，天不知怎么突然暗下来，四周都是枯萎的植物。
　　腐烂的味道充斥着这片林子。
　　周围白骨开始多起来，到最后成堆成堆出现。
　　白骨上有黑色痕迹，都在心脏处。
　　见此景象，在场所有人呼吸一滞。
　　云暮枫和温凡尘认出了这些痕迹，是云暮柳的符纸制造出来的。
　　也就是说，这里的人全都是云暮柳杀死的。
　　这条小路的尽头在一处悬崖下，像是一个乱葬岗，白骨，腐败的尸体，刚死不久僵硬的尸体堆成小山丘。
　　其中，一个惹眼的存在吸引了云暮枫的注意。
　　那人身着黑衣，眼睛被蒙住，头发随意散落，手腕上有一只熟悉的镯子，赤裸的脚腕处有一道刺目的伤疤。
　　是云暮柳。
　　云暮枫的眼睛瞪得很大。
　　夏悯跑到那倚靠在石壁旁边的尸体旁边，轻拍他的肩膀，在那双早已听不到任何声音的耳边道，“我把云宗主带过来了。”
　　原本瘫软的尸体好似真的听懂了，抬起头来有所感应一般面向云暮枫。
　　起身走过去向云暮枫招手，后者立马明白了他的意思，抬起手。
　　云暮柳冰冷的手在温热的掌心写下三个字。
　　“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