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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无助 ...

  •   许玉淼是抱着膝盖蹲在门板后睡着的,后颈抵着冰冷的木头,一夜睡得又沉又僵。

      她是被窗外的蝉鸣吵醒的,睁开眼时,阳光已经透过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扶着墙慢慢站起身,推开门的瞬间,她彻底愣住了——客厅里一片狼藉,沙发抱枕被扔得满地都是,茶几上的玻璃杯碎了一地,连书架上的书都散落得到处都是,像是经历过一场小型“浩劫”。

      家姨正蹲在地上,小心翼翼地捡着瓷片,看见她出来,动作猛地一顿,神色瞬间紧张起来,手里的扫帚都攥紧了几分。

      “淼淼……你醒了啊。”家姨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你妈妈昨晚上气疯了,把家里折腾成这样,天没亮就出门了。”

      许玉淼的目光掠过满地狼藉,喉咙发紧,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家姨叹了口气,又道:“她走前特意吩咐我,让你今天别去上学了,就在家好好反省。还说……要是你再敢这么晚回来,她饶不了你。”

      许玉淼看着满地狼藉,她太清楚林茹的脾气了。要是自己敢偷偷溜去学校,她指不定会闹到学校去,当着老师同学的面撒泼发疯,到时候自己才是真的没脸见人。

      家姨将最后一捧碎瓷片扫进簸箕里,转过身看着呆立在原地的许玉淼,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劝诫:“淼淼啊,听姨一句劝,等你妈妈回来,你还是主动给她道个歉吧。你妈妈的脾气……唉,硬碰硬吃亏的还是你自己。”

      许玉淼闻言,朝她勉强扯出一个微笑,轻轻点了点头,声音低哑却带着暖意:“好的,我知道了。”

      家姨动作顿了顿,看着她泛红的眼尾,又叹了口气,没再多说,只是低头继续收拾地上的狼藉。

      就在这时,玄关处传来钥匙转动的声响。许玉淼抬头望去,竟是许久不回家的许安林推门走了进来。

      客厅已经被保姆收拾得干干净净,碎瓷片、散落的书本都不见了踪影,可空气中残留的紧绷感却没消散分毫。爸爸环视一圈,眼底掠过一丝了然,没说什么指责的话,只是朝着许玉淼招了招手,声音带着几分疲惫:“淼淼啊,你过来。”

      许玉淼迟疑着走上前,他便拉着她坐到沙发上,苦口婆心地劝道:“爸爸知道你心里可能委屈,但你妈妈也是为了你好。女孩子家,大晚上在外面晃荡多不安全。你再懂事一点,多让着她些,家里就能安生些,好不好?

      许玉淼积压了许久的情绪,在爸爸那句“懂事一点”里彻底绷不住了。她没有歇斯底里地喊,只是平静地看着他,声音里却裹着化不开的寒意和憋闷的火气:“凭什么?我每天在家忍气吞声,看她和外婆的脸色过日子,你呢?你什么时候管过这个家?”

      她的语气很淡,却字字戳人,眼眶和鼻尖微微泛红,却硬是没掉一滴泪。话音落下,她没再看爸爸一眼,抓起玄关的背包,转身就往外冲,“砰”的一声带上门,把满室的压抑都关在了身后。

      许玉淼下了楼,指尖在手机屏幕上点了一下,亮起来的页面上,是穿孔店的预约确认信息。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眼底最后一点犹豫彻底褪去,攥紧手机,抬步便朝着导航上的方向走去,脚步又快又稳,带着一股不管不顾的决然。

      推开门的瞬间,金属链条碰撞的清脆声响率先撞进耳膜。店里没开灯,只靠几盏暖黄的复古壁灯和柜台后的霓虹灯管照明,空气中飘着淡淡的消毒水和香薰混合的味道。

      墙上钉满了形形色色的耳钉、鼻钉和唇钉,银质的、珍珠的、碎钻的,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着细碎的光。老板正坐在转椅上擦拭工具,闻声抬眼,看见是她,熟稔地扬了扬下巴:“丫头,又来啦?上次的耳垂钉养得不错吧?”

      许玉淼攥着手机的指尖微微泛白,点了点头。她走到镜子前,看着镜中自己泛红的眼眶和苍白的脸,深吸一口气——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反抗,只是想在这具被规训了十几年的身体上,刻下一点属于自己的痕迹。

      “这次不打耳垂,”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响起,平静得不像话,“耳骨和唇钉。”

      老板应了一声,转身从消毒盒里取出工具,动作利落又熟练。他先给许玉淼的耳骨和唇周皮肤仔细消毒,冰凉的酒精棉擦过皮肤时,她忍不住微微瑟缩了一下。

      “放松点,别绷着,越僵越容易不舒服。”老板的声音温和,手里的穿刺针已经精准对准了耳骨的位置。

      针尖刺破皮肤的瞬间,一阵尖锐的刺痛猛地窜上来,许玉淼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却硬是没吭一声。刚把银钉穿好,那片耳骨就瞬间红了起来,带着点发烫的热意。

      轮到唇钉时,痛感比耳骨更清晰些,像是细密的针扎着,带着点酸胀。老板的动作依旧稳准,针尖穿过下唇内侧皮肤的瞬间,只在表皮留下一丝极浅的红痕,没有半点血珠渗出。

      许玉淼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看着银钉在唇下闪着细碎的光,耳骨上泛红的位置嵌着小巧的银点,透着一股陌生的锐气。眼眶里的热意慢慢褪去,心里那股憋闷的火气,好像也跟着这短暂的痛感,一点点泄了出去。

      穿好钉后,老板递过来一小瓶透明的护理液和一包无菌棉签,指了指墙上贴着的护理须知。

      “每天用棉签蘸这个护理液擦两次,早晚各一次,耳骨和唇钉都要擦到。”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一周内别沾水,洗头洗澡记得避开,也别用手摸,手上细菌多。唇钉这边,别吃辛辣刺激的,吃饭慢点儿,别磕着碰着。”

      老板看她听得认真,又加了一句:“要是觉得红肿疼得厉害,就过来找我,别自己瞎折腾。”

      她……好像喜欢上疼痛带给她的快感了

      许玉淼揣着那瓶护理液,慢慢走在人行道上,指尖还下意识地碰了碰唇下的银钉,带着点微麻的触感。

      刚转过街角,就看见两个熟悉的身影靠在街边的路灯杆旁——是宋子铭和江烬。两人都穿着一身规整的校服,袖口的校徽在阳光下晃了晃,明明是上课时间,却在这儿闲散地站着,不用问,许玉淼也猜得出是翘了课。

      宋子铭先瞧见她,眼睛一亮,扬着嗓子喊:“哟,许玉淼?你怎么也没在学校?”

      江烬闻声抬眼,目光落在她脸上时顿了顿,视线在她泛红的耳骨和唇下的银饰上转了一圈,用带着点调侃的语气开口:“怎么?没去学校就为了打这个?准备走叛逆少女路线了?” 说完,他语气轻了些,补上一句,“不开心吗?”

      江烬身形颀长,松垮的校服外套半挂在肩上,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额前碎发微垂,遮住了一点眉骨,眉峰却生得锋利,眼尾微微上挑,瞳仁是极淡的墨色,看人时总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疏离。鼻梁高挺,嘴角总爱微微勾起一点弧度,像带着点没说出口的坏心思。他往路灯杆旁一靠,长腿随意交叠,明明是再普通不过的校服,穿在他身上却硬是穿出了几分桀骜不驯的痞气。

      许玉淼愣了一下,耳尖倏地漫上一层薄红,她轻轻摇了摇头,指尖下意识地蹭了蹭唇下的银钉。嘴角勉强扯出一个浅淡的笑,声音低低的:“我没事。” 没再多说什么,她攥紧了口袋里的护理液,抬脚就往家的方向走,步子比刚才快了些,像是想赶紧逃离这略显窘迫的氛围。

      宋子铭看着许玉淼落荒而逃的背影,转头撞了撞江烬的胳膊,挑眉打趣:“你把人家怎么了?我怎么感觉这妹妹有点害怕你呀?你可别欺负人家。”

      江烬望着女孩消失的巷口,喉结滚了滚,低低地笑了一声,声音里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我也不知道。”

      宋子铭还在盯着许玉淼走远的方向,咂咂嘴,又撞了撞江烬的胳膊,语气里满是雀跃:“你别说,她刚打的那耳骨钉和唇钉是真挺好看的,一下子就有那股劲儿了。”

      他搓了搓手,眼睛发亮,转头冲江烬提议:“哎,咱们改天也去打一个呗?我瞅着那小银钉还挺酷的!”

      江烬收回望着巷口的目光,侧头瞥了宋子铭一眼,那眼神冷淡又嫌弃,活脱脱像在看个没带脑子的智障。

      他扯了扯嘴角,吐出两个字:“幼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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