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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弟子实在黏人 没有说收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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澹雾念刚踏入雾寒台,指尖还未碰到茶杯,就见三张传音花瓣穿帘瓢至。
——“你收徒弟了?”
——“研清,含雪说你收徒弟了?”
——“四师弟,你怎么收徒弟了?”
栖涟厌这消息传得倒是快,但幸好没说是私生子。一想到“私生子”这一词,澹雾念就头疼。他抬手按了按太阳穴。
灵根天成,千年难遇…
这孩子到底是什么来头。怎么会出现在后山。绝不会是无意闯入,那会是什么。
澹雾念没继续想这个问题。当下之急,怎么向他们解释才是第一个需要解决的。以他们的性子但凡晚一秒回,他们下一秒就会来敲门。
说这孩子有魔族的嫌疑?那不应该啊孩子估摸着就十一二岁,这年纪的魔修或魔根本就不会压制体内魔气。
说这孩子就是收的徒弟?研清仙尊不收招生会上的大放异彩的奇才,偏偏收一个衣不蔽体,来路不明的“小乞丐”。但他的天成灵根确实是这千年来第一个。这么看,似也合理。
此时风溜进窗,拽得帘子翻飞,边角扫过桌面,带起细碎声响。风卷着凉意扫过发梢,及腿腹的白发簌簌翻飞,他屈指勾住飘乱的发丝,轻轻撩至耳后。
他发神地望着纷飞的帘子,脑中想起栖涟厌那日说出口的话
——这病根本就好不了。
好不了吗……
第一次被这病找上门是几年前,毫无预兆的突袭打了他个措手不及。若不是宗主相助,怕是早便魂归九幽了。那时他还侥幸以为只是独一次的劫难,却不知这病早已成终身的枷锁套在了他身上。
用药、试毒,能试的法子他全尝遍,那些年熬得像个灌满药汁的罐子,非但不见起色,反倒越治越糟。
他抚了抚额,越想头越痛。
万药坊
栖涟厌指尖灵力刚探入槐浔桉经脉,淡青光晕裹着槐浔桉。只听他呢喃,声音轻得像羽毛
“要回家……”
指尖灵力顿了顿,栖涟厌眉头拧紧,另一只手轻抚他冷汗涔涔的脸颊,试图唤醒却只听见更细碎的呓语:
“阿娘……阿姐……”
栖涟厌眉头拧的更紧了,她收了灵力。转身去置药阁拿了几粒灵丹,又心疼的握紧了手心的灵丹。
灵丹付下,不过片刻槐浔桉睫毛就颤得厉害,慢慢睁开眼,瞳孔涣散着扫过四周,身子一僵就往角落缩,后背抵着石壁还在不停发抖。
栖涟厌没继续管他,一张传音花瓣叫澹雾念来领人。
不过一刻,澹雾念就多了一个随身挂件。
那孩子不说话,就紧紧抓着他的衣摆,眼巴巴的望着他。
“松开。”澹雾念有些不自在,第一次被孩子一直拉着衣服。不能走太快,只能跟着这孩子走。
孩子还是不说话就望着他摇头。澹雾念一急,一把扯开被孩子抓的衣摆。谁知他不仅不松,反而抓得更紧了。澹雾念好歹也是个修仙之人,刚才又急没收着力,孩子就被力带着往,地上栽。
以为要摔的孩子,紧紧抱着脑袋,双眼紧闭。想象中的疼痛没有传来,他闻到了一股很冷冽的木质香,再睁眼看到的是一片雪白衣裳。
“……你。”澹雾念眉峰微蹙,指尖本已松开几分,可瞥见孩子眼尾泛红、指尖还攥着他衣摆的模样,颇为无奈的叹了口气:“算了……”
他抱着孩子,踏上千阶长阶。他本可以御剑,但看着怀中这个孩子害怕的样子,还是老老实实走石阶为好。孩子在他的怀中发着抖,指尖紧攥着他的衣服往他怀里缩。
澹雾念不会哄孩子,只是抬起另一只手轻轻在他的背上拍了拍道:
“别怕。”
他可能不知,他说的这两个字语气比平时软了不知道几个度。衣摆带过阶面灰尘,冷木松香绕着怀中人,让怀中的孩子慢慢安下心来。
长阶尽头是雾寒台大门,被一道结界罩着。澹雾念抬手拂去,踏入雾寒台。
臂弯微松,澹雾念慢慢将怀中人放下。孩子脚刚沾地,腿还软着,伸手抱着澹雾念的大腿,脑袋抵着他衣料,指尖还攥得紧紧的,半点不敢松。
“放开。”澹雾念低头看着那孩子,见他还不放,又低声喝了两遍。孩子指尖才一点点松开,却还抬着眼眼巴巴望着他,脚腕仍虚虚晃着。
澹雾念有些头痛的扶了扶额,再看向站在面前眼巴巴望着他的孩子,眉头皱得更紧了。
“你叫什么名字?”他拎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斟了杯茶。
“我……我叫。”孩子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他,见他还盯着自己,又急忙低下头去。
槐浔桉”
澹雾念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三个字,表情寡淡。他轻抿一口茶,茶水早已冷透,他不禁啧了一声。淡淡问下一句。
“从何而来。”
槐浔桉人低着头,手紧攥着自己的衣服:“我和阿娘阿姐以前在华京……但是……”他没再继续,紧抿着唇不愿开口。
澹雾念一只手搁在桌上撑着侧脸,指尖轻贴腮边,睫羽如蝶翼轻垂,眼尾微扬:“嗯?”
槐浔桉被澹雾念看着,脊背绷得发紧,指尖攥得发白。终究还是被慑住,颤着声把后半句说了出来。
“后来阿娘带着我和阿姐去了……铜柴镇”
听到他的回答,澹雾念神色骤然一顿,眼尾有些红,若隐若现。指节泛白,手无意识地捏住杯身,连茶水都晃出涟漪。
“你……你阿娘带你去那,干了什么。”再开口,他的声音已有些沙哑。
“我……我不……知道。”槐浔桉看出他的异样,但又不知道是哪句刺激到了这位仙尊。说话声音又低了几分,生怕再惹着这位仙尊。
“不知道?”澹雾念头更痛了。先前上楼梯时,他就已经给他下了咒,让他说出的话无一不是真话。
不知道,怎么会不知道呢?
“你阿娘是谁。”澹雾念追问道。
“阿娘……是我阿娘……”槐浔桉眸底一动:“我不知道。”
澹雾念一惊,他怎么会不知道他阿娘。凝声再问:“你阿姐呢。”
槐浔桉动了动唇,眸底的光却暗了下去。嘴唇动着,却终是没出声,他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
澹雾念心头大震,指尖悄凝起术法向槐浔桉探去,却见他心神清明,周身也无半分咒术痕迹。他凝眉垂眼思索良久,忽的抬眼,沉声问:“你到这里来,有什么目的?”
槐浔桉沉默了一会儿,说:
“仙尊,铜柴镇你忘了吗。”他说这话时。声音全然不似先前的胆怯。
澹雾念瞳孔骤然一缩,指尖凝起术法狠狠掐住他的脖颈,冷喝:“你究竟有何目的?”
槐浔桉面色涨红,双手拼命扣着澹雾念掐住他脖颈的手,指节泛白,双脚在地上乱蹬挣扎,嘴巴大张却发不出完整话语,只能断断续续的“啊啊”闷响。
澹雾念眸色已隐约浮上一层妖红,掌心术力愈发凛冽,一遍又一遍重复:
“你究竟有何目的!”
混乱间槐浔桉的胳膊扫过桌面,茶盏应声翻落,“哐当”一声砸在地上碎裂,清脆的声响刺破窒闷,澹雾念浑身一震,骤然恢复了神智。
澹雾念猛地松了手,槐浔桉失重跌坐在地,佝偻着背大口大口喘着粗气,颈间掐痕紫乌狰狞,触目惊心。
他喉间滚着细碎的呜咽,泪珠毫无预兆砸在衣襟上,最后蜷成一团,将脸埋进膝盖里。
澹雾念自知失态,抬手想安慰,却见他肩头在细细的颤抖。
是……哭了?
手收了回来,他从未有过哄慰他人的经历。只能僵立在旁,神色淡然无波,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无措。
堂堂第一仙尊在哄孩子这件事上竟不知该如何是好。
槐浔桉哭了一阵才停下,肩膀还在抽抽搭搭,脖子上的紫痕看着很显眼。
澹雾念站在旁边,眉头皱了皱,想说什么又不知道怎么开口。他咳了一声,语气还是冷冷的:“起来吧。”
槐浔桉慢慢爬起来,眼睛红红的,不敢看他,缩着身子站在一旁。
澹雾念看着他这副模样,喉结动了动,终是道:
话出口,又觉得太过别扭,但再也想不出别的话来,只能沉默地站着,目光落在别处,避开了他泛红的眼睛。
沉默在空气中漫延,久到槐浔桉的抽噎声都低了下去,只剩肩头细微的起伏。澹雾念转身走向内室,背影依旧挺拔如松,只是耳尖那点薄红,在廊下透进的微光中愈发明显。
他翻找出一罐玉色药膏,指尖捏着瓷罐边缘。
“拿着。”
他把药放在桌上,好半天才憋出下一句:
“自己涂……”
说罢,澹雾念像是完成了一件极为艰难的任务,转身便离去,广袖扫过案几,带起一阵微风。走到门口。他刚要踏出门槛,又停住了,微微侧过半张脸。好半天才憋出一句:
“方才……是为师失态。”
槐浔桉握着那罐还带着澹雾念身上独有的冷香的药膏,闻言有些震惊。他不自觉的捏紧了手中的药膏:
“师…师尊?”
澹雾念听他这句话,才想起来自己并没有跟他说过自己已经收他为徒了。淡淡回了句:
“从今以后,我就是你师尊了。”
语罢便,拂袖离去。屋中留下槐浔桉一人愣愣的看着他离去的方向。
作者想说:师尊出去干什么呢?肯定是去查徒弟的身份去啦!我们师尊是个生性多疑的人。(坏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