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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无情草木竞争春,不问兴亡自红绿 扶摇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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扶摇山庄的山门大开,青石板路从山脚下一直铺到山顶的演武台,两侧旌旗猎猎,绣着各宗门的徽记。天堑岭吹来的风裹着松涛声,混着修士们身上的灵力气息,让空气里都透着几分剑拔弩张的意味。御金门的弟子个个身形颀长,剑眉星目,素色剑袍衬得身姿挺拔;丹鼎宗的学徒背着药篓,面圆眼亮,眉宇间带着几分药理世家的温和;还有些散修三三两两聚在一处,衣衫虽朴素,眼神却锐利如鹰,打量着往来的宗门子弟。群像错落间,更显大会的热闹喧嚣。
薛厘跟着庄吾沂踏上台阶时,玫红色长衫的下摆扫过石缝里的青苔,衣料极显气色,风一吹便漾开嫣红的光泽。他生得一副好皮囊,肤白唇红,眉眼似浸了春水的桃花,眼尾微微上挑,笑时带三分娇俏,静时藏七分锋芒。墨发用一根浅兰发带松松束在脑后,鬓边别着一朵半开的海棠,发带垂落的流苏随着他的步子轻轻晃,与玫红衣衫相映,竟生出几分艳而不俗的雅致。指尖微动,那些不起眼的细碎草芽间,竟倏然冒出点点白色的碎米花,顺着石阶一路往上开,惹得身后不少年轻弟子频频侧目。他脊背挺直,明明是一身明艳的玫红,骨子里却透着一股不容小觑的韧劲——能在十九岁便突破金丹,靠的从不是撒娇耍滑,而是实打实的苦修。
“收敛点。”庄吾沂低咳一声,拍了拍他的肩,“元修大会卧虎藏龙,别仗着这点术法显摆。”
薛厘撇撇嘴,指尖的灵力收了几分,那些碎米花便蔫了回去,只留腰间的百花铩坠着的桃花石,在日光下晃出一抹艳色。“知道啦师尊,”他恹恹地应了,手却不自觉地摸向兜里的桃花酥,指尖蹭到油纸的纹路,眉眼弯得更甜,“我就是瞧着这石阶太素净,添点颜色罢了。”
签到处设在演武台侧的偏殿,长案后坐着三位须发皆白的长老,面前摆着一本厚厚的名册。各宗门弟子按序上前,递上宗门玉牌,登记姓名修为。薛厘刚走到案前,就听见身后传来一阵熟悉的笑声,清朗朗的,带着几分少年人的张扬,却又藏着点不怀好意的算计。
“庄掌门,薛大公子,好巧。”
薛厘的脚步顿住,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他缓缓转过身,就见方时川跟在扶摇山庄掌门身后,一身淡兰劲装衬得身形挺拔修长,墨发用正红色发带束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少年眉眼灵动,眼皮上有一颗浅淡的痣,笑时唇角弯成狡黠的弧度,眼底却淬着点戏谑,腰间的归吾剑泛着暗蓝的光,剑穗上还系着一片不知从哪沾来的海棠花瓣。
而在方时川身侧,还立着一个身着玄色劲装的男子。他二十五岁上下,比方时川高出一点,身形挺拔如松,肩宽腰窄,玄色衣料勾勒出流畅的肌肉线条。面容清俊,眉眼间覆着一层淡淡的疏离,眉峰微蹙,鼻梁高挺,唇线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下颌线利落得像是用刀刻出来的。背上背着一柄宽刃长刀,刀鞘漆黑如墨,刻着暗纹云纹,刀名玄渊,正是扶摇山庄的大师兄——纪逐风。他只淡淡扫了薛厘一眼,那双眸子清冽如寒潭,便垂眸看向脚下,仿佛周遭的喧闹都与他无关,可那微微蹙起的眉头,却泄露了几分不易察觉的关注。
“逐风也来了。”庄吾沂主动颔首,语气带着几分熟稔的客套,目光落在纪逐风背上的玄渊刀上,“听闻玄渊刀最近又精进了不少,可喜可贺。”
纪逐风这才抬眸,微微拱手,动作利落沉稳,声音清冷如玉石相击,却带着几分客气:“庄掌门谬赞,雕虫小技罢了。”
方时川没耐心听他们寒暄,凑到纪逐风身侧,晃了晃他的胳膊,语气带着点少年人的撒娇:“纪大哥,你看薛大公子,还揣着我赔的桃花酥呢。”
纪逐风垂眸看了他一眼,眼底的疏离淡了几分,轻轻拍了拍他的肩,没说话。
方时川得了撑腰,更得意了,目光早落在薛厘腰间的百花铩上,又扫过他微微鼓起的衣兜,挑了挑眉,语气故作关切,实则满是调侃:“薛大公子这兜囊鼓鼓的,莫不是还没吃完我赔的桃花酥?也是,城西那家的甜腻,想来合你口味。”
周围立刻响起几声低笑,丹鼎宗的一个圆脸弟子忍不住嘀咕:“这俩又掐上了,每次见面都跟点了炮仗似的。”
御金门的一个高个弟子跟着起哄:“赌不赌?我押薛公子赢,他那百花术阴得很!”
薛厘的脸微微一热,面上却半点不慌,反而立刻摆出一副委屈巴巴的模样,那双桃花眼眨了眨,水汽氤氲,指尖轻轻一抬,偏殿外的几株樱花树便簌簌作响,粉白的花瓣像雪似的飘进来,落在他的玫红衣襟和浅蓝发带上,衬得他眉眼楚楚:“方小公子这么记挂我的点心,莫不是自己想吃?可惜啊,只剩最后一块了,我可舍不得分你。”
他这话直球又带刺,说完还故意晃了晃衣兜,甜香飘得更远。换做旁人,怕是早已被噎得说不出话,可薛厘偏生就爱这么直来直去地戳破对方的算计,戏精本色尽显。
话音落时,那些樱花瓣竟朝着方时川飘了过去,带着淡淡的花香,堪堪要沾到他的衣襟。
方时川眼底的笑意更浓,嘴角却撇了撇,露出几分傲娇的嫌弃,手腕微翻,指尖在归吾剑的剑柄上轻轻一叩。一股无形的剑气散开,那些樱花瓣瞬间被震得粉碎,化作点点飞絮,连带着偏殿外的几枝海棠,都微微晃了晃,像是在畏惧这股冷冽的气息。他看似嚣张,实则力道拿捏得极准,没让半点剑气波及旁人。
“花拳绣腿。”方时川轻嗤一声,语气不屑,却主动上前一步,与薛厘并肩站在长案前,刻意压低了声音,语气温软得像春水,实则字字藏刀,“百花铩虽好,可别在擂台上被我的剑劈断了,到时候你哭鼻子,我可不会哄人。”
薛厘的眸子眯了眯,眼尾的红意更浓,半点不怵,指尖的灵力悄然涌动,案前香炉里的青烟,竟绕着他的指尖,凝成了一朵小小的桃花形状。他凑近方时川,几乎要贴上对方的耳廓,浅蓝发带的流苏扫过对方的颈侧,声音软乎乎的,带着戏精特有的娇俏,却是直球戳破对方的小心思:“彼此彼此。方小公子的‘归吾’剑再锋利,也别被我的花缠了剑穗,到时候丢人丢到你们携龙派,可别怪我没提醒你。”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撞,明明都笑得温和,眼底却全是针尖对麦芒的较劲。
偏殿里的气氛渐渐紧张起来,有弟子开始窃窃私语,甚至有人拿出了灵石,准备赌两人谁能赢下第一场比试。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纪逐风忽然轻咳了一声。
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沉稳的力道,瞬间压下了周遭的喧闹。他抬眸看了方时川一眼,眼神依旧冷淡,语气也没什么起伏:“时辰到了,该登记了。莫要在人前失了分寸。”
方时川撇撇嘴,似乎有些不满被打断,却还是乖乖地退后一步,嘟囔着:“知道了纪大哥,我有数。”
而纪逐风的目光掠过薛厘时,竟极快地颔首示意了一下,那眼神里的疏离淡了几分,多了一丝温和。
长案后的首席长老清了清嗓子,目光扫过众人:“下一位。”
纪逐风上前一步,递上腰间的扶摇山庄玉牌,动作利落干脆。玄色劲装衬得他身形愈发挺拔,玄渊刀在背上安静蛰伏,透着一股内敛的锋芒。
“扶摇山庄,纪逐风。”长老低头看了眼名册,又抬眸打量他一番,眼中闪过一丝赞许,“金丹中期,不错。”
纪逐风没多言,只微微颔首,便退到一旁,依旧是那副冷淡的模样,却悄悄将目光落在了方时川身上,像是在无声地叮嘱他莫要胡闹。阳光落在他的侧脸,勾勒出冷硬的下颌线,却莫名让人觉得安心。
紧接着是方时川,他凑上前,把玉牌往案上一拍,笑得眼睛眯起来一脸纯良,小痣在阳光下格外惹眼:“携龙派,方时川,金丹初期!”
长老挑眉看他,捋了捋花白的胡须:“你便是那个十五岁突破金丹的小娃娃?”
“正是弟子。”方时川咧嘴笑,眼底却闪着狡黠的光,活脱脱一副讨喜又难缠的模样。
轮到薛厘时,他慢悠悠地走上前,将玉牌放在案上,指尖还绕着一缕淡淡的花香。玫红长衫衬得他肤白胜雪,浅蓝发带垂在肩头,发梢的海棠花瓣轻轻颤动,说不出的明艳动人。
“宴河宗,薛厘,也是金丹初期。”长老念出声,抬眸时瞧见他发梢的花瓣,忍不住失笑,“你这小子,倒是走到哪都带着花。”
薛厘眨眨眼,笑得乖巧,眼尾的红意像是浸了蜜:“回长老,弟子与花亲近,它们爱跟着我。”
三声唱名落下,周围响起一片抽气声。谁都知道纪逐风是扶摇山庄年轻一辈的第一人,金丹中期的修为在百岁以下的修士里堪称翘楚;而薛厘和方时川同为金丹初期,二者相差两岁,修为相仿,又是出了名的对头,如今同场竞技,怕是有一场好戏看了。
方时川登记完毕,立刻扭头看向薛厘,嘴角的弧度弯得恰到好处,那副纯良无害的模样,活脱脱一副绿茶相:“薛大公子,不如我们打个赌?”
“赌什么?”薛厘挑眉,直球接招,半点不绕弯子,桃花眼里满是挑衅。
“赌这次大会的头名。”方时川的目光落在他腰间的百花铩上,眼底闪过一丝认真,却又很快被腹黑的笑意取代,“输的人,不仅要给赢的人磕三个头,还要把自己的武器,借对方把玩三天。”
这话一出,满殿哗然。丹鼎宗的圆脸弟子惊得张大了嘴,手里的药篓都差点掉在地上:“玩这么大?!”
连纪逐风的眉头都蹙了起来,他上前一步,拉了拉方时川的衣袖,声音压低,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担忧:“时川,赌约太过较真,武器乃修士本命,不可轻许。”
方时川却拍开他的手,依旧盯着薛厘,语气带着几分少年人的执拗,眼角的泪痣亮得惊人:“纪大哥,我自有分寸。”
薛厘的心猛地一跳,随即嗤笑一声,指尖的桃花青烟散了开去,化作点点灵力,融入空气里。他往前凑了凑,几乎要贴到方时川耳边,语气娇软,却带着十足的挑衅,戏精本色尽显:“好啊。不过我怕某些人输了耍赖,到时候哭着喊我饶命,可就不好看了。”
他说着,故意晃了晃腰间的百花铩,桃花石撞在玫红衣料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就在这时,首席长老忽然站起身,声音洪亮地传遍整个偏殿:“诸位静一静!本届元修大会,一改往日单一擂台赛制,增设双阶段秘境试炼!听仔细了——第一阶段,三日后,所有参赛弟子需入锁灵秘境,寻得秘境核心的‘天地元珠’;第二阶段,持元珠者需赴皇城历练,完成三项民生要务,或是破解一桩悬案,两项皆达标,方可晋升!”
这话一出,满殿哗然更甚。锁灵秘境凶险万分,里面不仅有凶猛的妖兽,还有无数上古禁制,寻常修士进去,怕是有去无回;而皇城历练看似平和,却要周旋于市井民生,甚至牵扯陈年旧案,远比打打杀杀更磨人。
“锁灵秘境也就罢了,还要去皇城历练?这是要考我们的心智啊!”
“听说皇城最近不太平,好几桩失窃案都没破呢,不会要我们去查吧?”
“这下麻烦了,怕是要折不少弟子在里面……”
议论声此起彼伏,薛厘和方时川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底看到了一丝意外,随即又化作了更深的较劲。他们的脸上没有半分惧色,有的只是对赢的渴望。
唯有纪逐风听到“皇城历练”四字时,指尖几不可察地一顿,玄渊刀的刀鞘轻轻震了一下。他抬眸看向扶摇掌门,两人目光交汇的刹那,掌门极轻地点了点头,眼底藏着旁人看不懂的深意。纪逐风的眉头蹙得更紧了,垂在身侧的手悄然握紧——他此番来参加大会,本就带着师门嘱托,皇城历练,恰好与他要办的那件事,撞在了一处。
方时川没注意到两人的眼神交流,只兴奋地搓了搓手,凑到薛厘耳边,气息带着剑气的冷意,语气傲娇又绿茶:“看来,我们的赌约,又多了几分趣味。锁灵秘境我赢你一次,皇城历练再赢你一次,双杀!”
薛厘侧过头,鼻尖险些撞上他的脸颊,浅蓝发带的流苏又扫过对方的下巴,他不退反进,直球撩拨,声音字字带刺:“谁怕谁。秘境里,可别被妖兽追得哭着喊我救你;皇城之中,也别被民生琐事难住,小屁孩。”
纪逐风看着斗嘴的两人,无奈地叹了口气,转身看向扶摇掌门,低声道:“师尊,秘境凶险,时川性子跳脱,弟子授时周所托照顾小弟,与他同组,也好照拂一二。至于皇城历练……弟子还有些私事要处理,届时怕是要多耽搁几日。”
掌门捋着胡须,点了点头,目光落在纪逐风冷冽的眉眼上,含着赞许:“也好,你沉稳,有你在,我放心些。皇城之事,你自有分寸,不必挂怀大会进度。”
风从偏殿的窗棂吹进来,卷起地上的花瓣碎屑,也卷起两人之间的硝烟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