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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剑舞梨花难辨影,枪挑落日各争锋 薛厘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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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厘将百花铩的鞭身一圈圈缠在腰间,莹白的玉片贴着腰线,被桃粉长衫的下摆严严实实地遮了去,只留鞭柄上那颗鸽血红的桃花石坠在腰侧,随着他的步子轻轻晃悠。指尖凝起一缕淡淡的灵力,悄无声息地抚平衣摆上的褶皱——好歹是宴河宗的少掌门,逛个集市也得有几分金丹修士的体面。他指尖微动,巷口墙头的二月兰便簌簌落下,几片兰瓣沾在他的发梢肩头,浑然天成的雅致,竟惹得路过的姑娘频频侧目。
刚踏出天和器全的朱漆大门,就听见身后传来杜作风那春风般的笑声,混着自家师尊庄吾沂咬牙切齿的砍价声。“杜老板,这价实在太高了!我宴河宗虽不缺钱,但也不能当冤大头啊!”“庄掌门说笑了,这可是杨曲大师的封山之作,千金难买……”薛厘听得头皮发麻,赶紧拢了拢袖子,指尖再一拂,又有几片玉兰花悠悠飘来,堪堪挡住了庄吾沂望过来的视线。他寻了个“去买城西的桃花酥”的由头,脚底抹油似的溜了。
皇城的集市因元修大会的临近,比往日热闹了数倍。天堑岭那头的修真界宗门弟子,和人皇界的寻常百姓挤在一处,倒也相映成趣。街边的摊位一个挨着一个,卖灵草的老伯吆喝着“百年生的凝露草,炼丹绝佳”,捏面人的师傅手指翻飞,转眼就捏出个御剑飞行的小修士,引得孩童们围在跟前拍手叫好。最惹眼的还是街角的糖画摊,白发苍苍的老师傅手腕一转,金黄的糖丝在石板上勾勒出龙、凤、剑的模样,阳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
薛厘捏着一把碎银,先买了串糖霜山楂,红彤彤的果子裹着一层薄霜,咬一口酸甜开胃。又拐进巷口那家老字号糕点铺,买了两盒刚出炉的桃花酥,油纸包着的酥饼还冒着热气,甜腻的香气直往鼻尖钻。
他蹲在糖画摊前,盯着老师傅手里的糖丝,指尖无意识地叩着腰间的百花铩。随着他的动作,摊前摆着的几盆雏菊竟微微晃了晃,细弱的花枝朝着他的方向弯了弯——这便是薛厘的独门术法,以灵力引动百花,不过半炷香的功夫,就能让一条街的花围着他开得热热闹闹。他心里正盘算着要个桃花形状的糖画,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清冽的嗤笑,少年人的嗓音清朗,却又带着几分与年龄不符的沉稳,像冰棱撞在玉石上,脆生生的,又透着股冷意。
“宴河宗的薛大公子,倒是好雅兴。”
这声音,薛厘就是化成灰也认得。
他猛地回头,嘴里还叼着半块桃花酥,腮帮子鼓鼓的,活像只偷藏了吃食的小松鼠。那双漂亮的桃花眼微微眯起,眼底瞬间掠过一丝冷光,周身的花瓣猛地一顿,悬在半空中簌簌发抖——街角的老柳树下,站着个穿湖蓝劲装的少年。
墨发高束,用一根玄色发带系着,眉眼尚带几分少年稚气,身形却已挺拔如松。腰间悬着的“归吾”剑泛着暗蓝色的冷光,剑鞘上的纹路在日光下清晰可见,冷冽的剑气丝丝缕缕散开,竟将薛厘引来的花瓣逼得连连后退,落了一地粉白。不是方时川是谁?
方时川的目光没落在他手里的糕点上,反倒精准地盯上了他腰侧那抹若隐若现的晶石。他挑了挑眉,缓步走过来,居高临下地睨着他,靴尖故意碾过一片落在地上的桃花瓣,眼底藏着几分玩味:“腰上缠的是什么?新武器?看着……倒像块花哨的玉佩。”
薛厘“哼”了一声,把嘴里的桃花酥咽下去,抬手拍了拍腰间,故意让百花铩在阳光下晃出莹光。他指尖暗动,脚边的几株狗尾巴草突然疯长,细长的草叶缠上方时川的靴筒,轻轻搔着,语气娇俏又带刺:“总比某些人,成天背着把剑招摇过市,生怕别人不知道自己有柄好剑似的,俗气。”
方时川低笑一声,蹲下身和他平视,膝盖险些撞上薛厘的肩。风拂过柳梢,吹起两人的衣摆,薛厘身上的花香,和方时川剑鞘上的冷冽剑气缠在一处,竟生出几分针尖对麦芒的较劲意味。他瞥了眼缠上靴筒的狗尾巴草,指尖在剑柄上轻轻一叩,一股无形的气劲散开,那些草便蔫头耷脑地缩了回去,连带着周围的花瓣都被震得翻飞。
“花哨玩意儿,中看不中用。”方时川说着,指尖探向薛厘腰侧的晶石,动作快得像道残影,分明是想试探这武器的灵力波动。
薛厘眼疾手快,抬手拍开他的手腕,掌心灵力一吐,身侧的一株桃花树突然簌簌作响,数十片花瓣如飞刀般射向方时川。方时川早有防备,手腕一转,“归吾”剑出鞘半寸,暗蓝色的剑光扫过,花瓣瞬间碎成齑粉,却有一片漏网之鱼,轻飘飘地落在他的发顶。
“要你管!”薛厘被他看穿心思,脸颊微微发烫,把糖画往怀里一揣,站起身就要走,谁知脚下被自己的衣摆一绊,身子往前一倾——他故意的。
手里那盒没吃完的桃花酥“啪嗒”一声,精准地掉在了方时川的靴面上。
油酥混着酱料,在那片干净的湖蓝色布料上,晕开了一大片狼狈的渍痕。
空气瞬间安静。
薛厘眨了眨眼,先一步捂住了眼睛,周身的桃花瓣立刻围拢过来,沾在他的睫毛上,像落了一层泪。他声音里立刻带上了哭腔,委屈得不行:“哎呀!我的桃花酥!那是我排了半个时辰的队才买到的!就剩最后一块了!”
方时川低头看着靴面上的污渍,又抬头看着薛厘那副泫然欲泣的模样,嘴角的笑意僵住了。他抬手摘下发顶的桃花瓣,指尖捻着那点粉白,眼底的戏谑藏都藏不住——方才薛厘那点小动作,他看得一清二楚。这人,仗着能调动百花,倒是越发肆无忌惮了。
可周围已经有路人投来了同情的目光——瞧瞧这娇弱的小公子,糕点掉了都快哭了,发梢还沾着碎花瓣,多可怜。旁边那少年怎么还板着脸,剑上的寒气都快把人冻住了。
方时川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火气,反而露出了一抹温和得能掐出水的笑,声音软乎乎的,还故意朝周围扬了扬,生怕别人听不见:“是我的错,是我挡了薛哥哥的路。这样吧,我赔你十盒桃花酥,城西老字号的,好不好?”
他说着,从袖中摸出一锭银子,递到薛厘面前,指尖故意蹭过薛厘的手背,带着一丝凉意。
薛厘偷偷从指缝里看他,见他笑得一脸“无辜纯良”,心里暗骂一声“腹黑小屁孩”。他指尖一动,那些围着他的桃花瓣又散开,露出一双湿漉漉的眼睛,抽抽搭搭地接过银子,指尖却也凝了一缕灵力,轻轻弹在方时川的手背上,疼得对方指尖一颤。
“十盒太少了!要二十盒!”薛厘扭头就走,走了两步还不忘回头,冲他做了个口型,分明是“幼稚鬼”,嘴上却喊着,“少一盒我就引满城的花,堵你携龙派的山门!”
方时川看着他落荒而逃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靴面上的桃花渍,指尖摩挲着腰间的剑柄,眼底的笑意愈发深邃。他抬手蹭了蹭手背,那点刺痛还在,却勾得他唇角越扬越高。
他认得那鞭身的纹路——那是杨曲的手笔。更认得薛厘方才调动百花的灵力波动,比三年前在宗门试炼时,强了何止一倍。
看来,这次元修大会,会比他想象的,有意思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