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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宇智波佐助死在了充满他的过去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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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乍现的时候,佐助去找过一次卡卡西。
六代目火影的办公室里弥漫着未散的烟味和彻夜未眠的疲惫。卡卡西坐在桌前,面前堆着厚厚的文件,但他的手没有在翻动任何一页。他只是坐着,望着窗外还未完全亮起的天空,眼神空茫。
门被推开时,他甚至没有抬头。
直到佐助走到桌前,阴影落在那堆文件上,卡卡西才缓缓抬起眼。他的眼底下一片青黑,血丝像蛛网般蔓延。这位曾经的拷贝忍者,如今的六代目,此刻看起来苍老了十岁。
“佐助。”卡卡西的声音沙哑。
佐助没有回应这个称呼。他只是站在那里,黑袍裹身,面容在晨光中显得格外苍白。他的眼睛——那只轮回眼和那只漆黑的眼睛——都平静得可怕,像两口深井,所有的波澜都已沉入最底处。
“再告诉我一次。”佐助说,声音平稳得不像话,“他是怎么死的。”
卡卡西的喉咙动了动。他已经对很多人解释过这件事——对长老会,对各国使者,对小樱,对鹿丸,对木叶丸,对所有追问的人。每一次讲述都像重新撕开一道伤口,而现在,他必须对最不该听到这个故事的人再讲一遍。
“一次B级任务。”卡卡西说,每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间漏出来的,“鸣人护送商队穿过风之国边境。遭遇了意料之外的伏击。对方有擅长封印术的忍者,还有……”
“还有?”
“还有专门针对九尾查克拉的禁术。”卡卡西闭上眼睛,“情报失误。任务等级明显被错报了。”
佐助静静地听着。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连睫毛都没有颤动一下。卡卡西讲述的时候一直在观察他,预想着对方的反应——愤怒、崩溃、质问、或者当年他们追上他时疯狂的大笑。
但什么都没有。
佐助只是听着,就像在听一个与己无关的故事。
“尸体呢?”佐助问。
“没有完整的遗体。”卡卡西的声音更低了,“爆炸……和封印术的双重作用。最终只有……”
“最终变成了骨灰。”
“……是的。”
佐助点了点头,仿佛这只是确认了一个无关紧要的事实。他转身要走,背影在窗外的晨光下投下错落的倒影。
“佐助。”卡卡西叫住他,从椅子上站起来,动作有些踉跄,“鸣人的案子有疑点。我正在调查。那些高层……”
“不必了。”佐助打断他,没有回头,“管理好木叶。否则我就杀了你。”
这句话他说得如此平淡,就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卡卡西却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这不是威胁,这是一个陈述。佐助在陈述一个他完全有能力执行、也完全有可能执行的事实。
从前佐助也许还会顾及鸣人的面子。现在那个人不在了,当年所说的话也变成了立即可以执行的事实。
漩涡鸣人不在了。
这个事实改变了很多很多。
“你要去哪里?”卡卡西追问,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急迫。
“随便什么地方。任何地方。与你无关。”
卡卡西眼皮跳了跳:“你…不留下来再多看看这吗?让你回木叶一直是鸣人最希望……”
“卡卡西。”
佐助低沉的声音打断了卡卡西。他终于转过身,那只轮回眼在晨光中泛着诡异的紫光。他瞥来的那淡淡一眼,竟让这位身经百战的火影有些许惊怕:
“别提他的名字,别再用这种可笑的话留我,我没有一时一刻喜欢过这个可悲的村子。那天,我只是向他认输,而不是向木叶。”
卡卡西愣住了。
“你们那些冠冕堂皇的理由毁了他的一生。”佐助继续说,声音依旧平稳,但每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针,“我不希望看到有木叶的哪个谁在我面前晃悠。不然我会杀了那个人。”
他垂下眼眸,睫毛在苍白的脸颊上投下浅淡的阴影,轻轻颤动。
让他待在这儿的唯一理由已经失去了。木叶夺走了他的家人,他的太阳。每看这的一草一木一眼,内心就会泛上止不住的恶意,而他不想让鸣人死了也失望。
昨晚……
他打住了思绪,闭上双眼。
所以,他会离开。离开这儿,带走他的骨灰,形成一直在一起的错觉。
离开这儿。
鸣人从前从未见过的,那些他追逐他途中错过的年华,会令他哇哇大叫的河山,他会替他见;他们会意气风发的浪迹天涯,好像从来没有老去。
现在不行,而在这之后,鸣人“要死一起死”的呼唤就可以实现了。
佐助踏出火影办公室,没有回头。晨光洒在他黑色的背影上,却照不进那片已经凝固的黑暗。
卡卡西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作。直到佐助的气息完全消失在感知范围之外,他才缓缓坐回椅子,双手捂住脸。
直到木叶开始苏醒。早起的商贩开始摆摊,忍者们开始集结执行任务,孩子们走向忍者学校。世界还在运转,就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只有他知道,有什么东西已经彻底碎裂了。那个宇智波家的末裔,那个被鸣人用尽一生拉回光明的人,刚才从他的办公室离开时,已经死了。
活着的只是一具躯壳,一具装着骨灰和回忆的容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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佐助开始了他没有方向的游荡。
他游历了许多地方,遇见了许多奇人。他曾在铁之国的雪原上遇见一位盲眼的老剑客,老人虽目不能视,却能在风雪中精准地斩落每一片飘向他的雪花;他曾在水之国的渔村遇到一个能听懂鲸歌的孩子,那孩子说大海在讲述古老的故事;他还在风之国的沙漠深处,遇见一个守护着绿洲最后一眼泉水的僧侣,僧侣说他在等待一场百年不遇的雨。
可无论遇见怎样奇特的灵魂,无论目睹怎样壮丽的风景,佐助的心始终是空的。像一只被掏去了内核的容器,外表完好,内里却只有回声。
途中他会时不时地想起那张笑脸,想起宇智波宅后的向日葵田。那些记忆总是不请自来,在晨光熹微时,在暮色四合时,在穿越人群的喧嚣时,在独对旷野的寂静时——那张笑得没心没肺的脸就会突然浮现,金发在阳光下闪耀,蓝眼睛亮得像晴空。
他总是想起鸣人。半夜的时候,在陌生的客栈,在荒野的营地,在摇晃的船舱,他会突然惊醒,冷汗浸湿了单衣,嘴里无意识地喊出那几个熟悉的音节:“Naruto…”
声音在黑暗中扩散,被墙壁反弹,被夜色吞噬,得不到任何回应。然后他会彻底清醒,在黑暗中睁大眼睛,听着自己尚未平复的喘息,感受着胸口那种空洞的、冰冷的钝痛。
但他知道——他还清醒着——他清醒地认知着鸣人已经不在了。这种清醒比任何噩梦都更可怕。噩梦会醒,而这种认知,是永远醒不来的现实。
而他始终睁眼时见到的,也始终只有空荡荡的世界。窗外的月亮是空荡荡的,窗内的黑暗是空荡荡的,连自己的呼吸声都显得空荡荡的。
从前他也是一个人。在灭族之夜后的那些年里,他独自背负着仇恨和秘密,在黑暗中跋涉。孤独是他的盔甲,是他的刀刃,是他与世界保持距离的方式。但在鸣人闯入他的生活之后,这些痛苦好像也一并抹去了——不是消失,而是被另一种更强大的东西覆盖、融化、重塑。鸣人用他过分灿烂的笑容,用他不知放弃的追逐,用他笨拙却真诚的关心,一点一点地凿开了佐助用孤独筑起的高墙。
于是鸣人的死去,也成为了他真正孤独的一锤定音。不是回到从前的那种孤独,而是失去了曾经拥有过的东西之后,那种更加深刻、更加彻底、更加绝望的孤独。就像一个人从未见过光,他可以习惯黑暗;但见过光又被抛回黑暗的人,每一分每一秒都在被回忆灼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