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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 39 章 人类的眉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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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类的眉头紧紧皱着,看起来很难受,像是受了莫大的委屈。眼睛也像是看不太清楚,只是缓慢地眨了眨眼。
然后他将攥着芬里尔尾巴的手慢慢松开了。
“不是尼欧……” 人类有些茫然又失望地喃喃道。
那灼热的指尖终于不再碰自己的尾巴,芬里尔的动作却停下了,转身低头看向他。
人类的手无力垂落在床沿,眼睛睁得大大的,呆愣愣地望着天花板,眼眶里的水光聚成一汪潭水,连绵不绝地顺着眼角滑落,没入鬓发之中。
黑发散乱,他的眉头依旧皱着,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一直在掉眼泪,却没有哭出声。
芬里尔突然感到一阵异样的局促,一时不知该把眼神往哪放。
他哪见过谁这样哭。狼人和血族一样,都是早已经将眼泪磨掉的种族。
狼人妇女生产时只会将木头咬碎,族人们断了手臂只会表情狰狞地接回去。他们会吼、会叫、会喊,唯独不会哭。
芬里尔盯着人类泛着淡青血管的手看了几秒,转身走了出去。
他去敲了村中懂医术的老狼人的家门。
老狼人睡眼惺忪,打开门正要骂骂咧咧,抬眼便看见芬里尔那张神情严肃的脸,刚要吐出的秽语瞬间卡在了喉咙里。
这是整个村子唯一的医者。
老狼人神色复杂地蹲在人类床边,一只粗糙黝黑、长着尖利指甲的干枯手掌,轻轻覆在人类洁白细腻的额头上。
随后,他又翻了翻人类的眼皮。
“他这状态…… 是身体太虚,精神又遭遇重创,受的打击太大了。”
人类已经陷入了昏迷。旁人发热是脸颊发红,而他烧得脸色苍白,浑身冷汗。
老狼人留下几包药,便离开了。
芬里尔在尼欧洛斯常坐的位置上坐下,抱着手臂观察他。
尼欧洛斯每天都坐在这个位置。
看着看着,芬里尔突然想起一件事。
刚才这人类说渴来着。他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站起身在桌边的水壶里倒了温水,端着走回床边。
也不知道尼欧洛斯那家伙是怎么想的,他活了这么多年,从没照顾过人,居然肯放心把人类交给他。
这份信任真是让人难以招架。
芬里尔伸手托住人类的后颈,入手的皮肤滚烫一片,湿漉漉的全是冷汗。
碗凑到林漓的唇边,微微倾斜着方便清水流入。
“来,你不是说渴吗?喝点水。”
清水顺着苍白的唇瓣流进口中,林漓微微张着唇,无知无觉。
结果没过多久,林漓就剧烈地呛咳起来。
“操。”
芬里尔连忙把碗拿开,人类咳得整个人都在发抖,水从唇角溢出来,流过下巴,浸湿了整个前襟。
芬里尔连忙把他放平,但动作似乎有些着急,骤然的体位变化让林漓脑中一片晕眩,发出低低的喘息。
看着他那张苍白的脸,芬里尔手足无措地站在一边,试探地叫了一声:“喂,你还好吗?”
林漓没有回答他,一双浅色的眼眸半阖,焦距都是散的,不知道在看什么。
“喂。” 芬里尔又叫了一声,“你别吓我啊。”
“…… 都是我的错……”
人类的声音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虚无缥缈,芬里尔几乎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什么?”
林漓的眼睛慢慢转了过来,目光空洞,看得芬里尔心里发毛,只觉得他的目光穿透了自己,碎在一片虚空里。
“都是我的错。”
这次的话清楚了一些,芬里尔的眉头皱了起来。
“…… 如果不是我……他们不会追过来……艾维斯就不会死……卢锡安不会变成那样……尼欧洛斯也不会……”
他说不下去了,喉咙里挤出一声破碎的呜咽。
芬里尔看着那张脸上又涌出了新的眼泪,泪水从眼角滑落,顺着太阳穴流进鬓发里,再没入枕头消失不见。
“喂。”芬里尔蹲下来,让自己的视线与他平齐,“你在说什么胡话?”
“是我的错……” 林漓没有听见他的话,依旧自顾自喃喃道,“都是我…… 如果不是我…… 他们都好好的……”
“别放屁了。”芬里尔打断他,“杀死艾维斯的是协会那帮狗杂种,卢西安发疯是因为他刚死了老婆,你的血族跟协会对着干,是因为他本来就和协会杠着,他自己乐意。这些事情跟你有什么关系?”
“那些杂种做的烂事,没必要算在自己头上。你只是个倒霉的人类,被那帮疯狗追着跑,你什么也没做错。”
林漓闭上眼睛,没再说话。
看他不再说胡话了,芬里尔松了口气,正想站起来活动活动双腿,却发现衣角被人类攥着。
那只骨节分明的手力道不重,想要摆脱很容易,但芬里尔没有甩开。
他叹了口气,在床边重新坐下。
“行吧,” 他无奈地嘟囔一句,“你想攥着就攥着。”
窗外天已蒙蒙亮,这一夜折腾下来,芬里尔自然是没能睡成,一直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不知过了多久,他被一丝细微的动静惊醒。
芬里尔睁开眼,床上人类的眉头又皱了起来,双唇张开,呼吸变得急促,攥着他衣角的手松开了,转而按在胃部。
他看见林漓的肩膀开始发抖,额头抵在床头,整个人像一片干枯失色的秋叶。
“你别这样…… 我说真的,想开一点,尼欧洛斯很快就会回来的,带着那个叫卢西安的血族……”
然后人类的身体再次蜷缩成一团,这一次疼痛来得似乎比以往每一次都要汹涌。
他的两只手死死按住胃部,用力到似乎要刺破皮肤,将那个作祟的器官掏出来。他的嘴唇张着,却发不出声音。
心脏像被一只巨手用力挤压着往下坠,压着压进胃里,变成一把开刃的刀,一下又一下地翻搅着。
人类的身体抽搐着,然后开始剧烈地呕吐,可他的胃里已经什么都没有了,吐出来的都是清亮的胃液。
“操操操──”
芬里尔转身冲出去,再一次把老狼人从被窝里拖了出来。
老狼人站在床边,粗糙的手按上林漓的胃部,昏迷的人类不堪重负般发出一阵呻吟。
“他的求生意愿很稀薄。” 老狼人指了指床上的林漓,“胃疼只是一个出口,他心里有东西压着,他自己都不想解决了,也不想活了。”
“他还有救吗?” 芬里尔的脸色很难看。
“药我能开,但喝不进去就是一个死。” 老狼人叹了口气。
一阵怒火突然窜烧进心脏,芬里尔在人类床边半蹲下,语气带着愤怒:
“我告诉你,你他妈不能死。尼欧洛斯回来看见你死了,得杀了我,你他妈想让我给你陪葬吗?”
突然,他感受到自己的手背被很轻很轻地碰了一下。
林漓的眼睛睁开一条细缝,发出很轻很轻的声音:“…… 不会的……”
“……他不会……杀你的……”
芬里尔愣住了,对上那双疲惫不堪又饱含痛苦的眼睛,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样无助。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不知道该做什么,只觉得胸口堵得厉害。
过了一会儿,老狼人熬好了一碗黑糊糊的药端了进来,把碗递给芬里尔。
芬里尔接过的瞬间,只觉得那苦味直冲天灵盖。他端着碗在床边坐下来,把碗凑到林漓唇边。
“喝药吧。”
人类没有反应,芬里尔便把碗倾斜了一些,药汁碰到他的嘴唇,顺着唇角流淌了下来。
芬里尔连忙把碗拿开,盯着那张脸看了几秒,咬了咬牙,伸手托住人类的后颈强灌进去。
药汁流进嘴里,人类就剧烈呛咳起来,但好在吞咽进去了一些。
就这样废了九牛二虎之力,一点一点往里灌。
“咽下去,别吐,咽下去。”
芬里尔几乎是在又哄随即又威胁:“你要是敢吐出来,我就再灌一碗。”
话音刚落,人类就侧过头,将刚才好不容易灌进去的那点药汁全部呕了出来。
药汁的苦涩在空气中弥漫,林漓已经没了反应,趴在那里一动不动。
老狼人站在一边,绝望地摇了摇头。
“我说过,喝不进去就是个死。”
芬里尔彻底崩溃了,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别死,求你了。”
就这么过了好几天,芬里尔不记得过了多少天,只记得窗外的太阳升起又落下,药灌进去又被吐出来。
林漓没有再醒过,一直昏迷着,呼吸越来越微弱。
芬里尔实在撑不住,在一天夜晚睡着了......然后他做了一个梦,梦见人类无声无息地死掉了。
于是他惊醒,慌乱迷茫中看见人类依旧躺在床上,形容枯槁,面无血色,睫毛安静地垂着。
他颤抖着手去探人类的鼻息,等了几秒钟,十几秒,一分钟。
他惊恐地发现,他什么也探不到了。
人类的眉头死死皱着,到死也没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