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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供养 ...

  •   孝儿抵达天津,周全英已备好厚礼。她看着皮肤黝黑,身姿挺拔的孝儿,问起他马上要过门的妻子,孝儿答道:“是粮店老主顾的女儿,我与她总共见了三面,模样和谈吐都还蛮好。”

      周全英欣慰,等他跪下磕了响头,又祝他金玉满堂,早生贵子。尽完礼数,孝儿陪宛儿去收拾行李,周全英则把祎平单独留下。为着静水母亲的事,她反复思索到如今,仍有忧虑:“你们可想好了,来娣母亲一来,必得长住。”

      祎平点头:“想好了。”

      “不怕我跟你们作对,死活不答应?”

      祎平不怕:“你替静水想想。”

      周全英想过,且想得透彻:“她不是独生子,祎平,她是女儿,女儿嫁出去,媳妇讨进来,有出有进,有亲有疏,这都是规矩。”

      祎平却道:“我不管亲疏规矩,别人怎么做与我无关,你若把静水放心上,绝没有拦着她尽孝的道理,”

      周全英委屈道:“我何曾不把她放心上?我是为了她好。当初我记挂娘家,结果你祖母嫌我倒贴,你舅父也怕我回去争口粮。我两头为难两头不讨好,之后一心待在冯家倒省了是非。我并非叫来娣冷情忘恩,只她赡养母亲,她长姐和小弟未必领情。她替别人想得多,替自己想得少,何苦把担子都扛上身?”

      祎平觉得这说法站不住脚:“既然如此,我们多替她想,多替她扛便是。”

      “怎么扛?往远了说,她弟弟若良心发现,你们能将她母亲送回?往近了说,我与她母亲接触寥寥,若相处不当,又害来娣夹在中间?”

      “她母亲一直对你低声下气,不敢得罪,我也信你有分寸,不会对她颐指气使。”祎平叫了声妈,“我养得起你们。”

      周全英心想,这不是养不养得起,就算祎平不养,来娣自力更生,也不至于叫她母亲没饭吃:“天底下总归是母女亲,少有婆媳亲,她们母子连心,叫我如何自处?我总不能和她母亲争风吃醋,硬叫来娣分一半心在我身上。”

      祎平乍听愣住,回过神来简直不知该气该笑:“妈,静水是什么人你不清楚?我跟你打包票,即便她母亲来了,她也绝不会厚此薄彼。”

      “那——”

      “好了,就这么定了。”祎平难得强硬,不愿再谈,“等静水回来,你去告诉她。”

      周全英捏着手绢:“为何是我?”

      “你不当面点头,她不信我能说动你。”祎平不敢邀功,“不过你确实通情达理。”

      高帽一戴,周全英再有不满也无法发作。静水得知夫人同意,立即喜形于色。晚饭前,她把祎平拉到房里:“你是怎么劝夫人的?”

      祎平被她的笑意感染,捏捏她的下巴:“我向来说话算话。”

      。

      因着舟车劳顿,祎平和静水回香溪时没带至清。途经上海时,孝儿带宛儿先赶下一程,祎平则带静水去了仲文的杂志社。

      仲文从去年开始蓄须,如今看着老成许多。静水第一眼没认出他,被他大肆揶揄:“我可是先叫的你再叫的诒正,你倒好,跟我如此生分,真叫人心灰意冷。”

      静水不接茬,打量这间杂乱无章的主编室,听他和祎平谈稿件、谈舆论、谈新朋旧友间的趣闻,却只字不提妻子杨慧芬和孩子们。杜仲文察觉静水走神,改了话题道:“上月雪晴来了一趟,说她毕业后原本留校任教,但家里给她找了位医生相亲,她为了逃婚,准备跑去国外留学。”

      祎平喝了口仲文倒的茶:“听说她虽不喜那医生,对他家筹建医院的举动倒相当认可,故准备去美国深造,攻读妇产科。”

      杜仲文笑道:“她这人想一出是一出,真叫我头大。她这一走,定无法兼顾,我这边的编辑又要换人。”

      静水心想,雪晴妹妹真是奇了,想一出是一出不假,还出出做得成,简直有飞天遁地的本事。等他们谈完,她提出去酒馆见一见修竹。仲文热情道:“我带你们去,我们一帮同侪常去那聚会,和修竹以及他老丈人都相熟,不得不说,他家酒馆的生意是邻近最好的。”

      闻言,静水心里松快,又感激仲文的照顾。仲文爽朗一笑,起身作陪,祎平却将他按回椅子:“你忙你的,我们商量家事。”

      一句话堵得仲文哑口,他看着祎平牵着静水出去,看向桌上的孝儿请柬,自嘲般地勾勾嘴角。

      。

      孝儿的婚事操办得很顺利,宴请里外一众亲友,远方的客人也悉数到场。小凤身为继室,虽然年轻,然挽起发髻,衣物宽松,眼角皱纹又因操劳过度而愈发清晰,故看上去比实际年纪老成一些。新人跪拜高堂时,她没有落座接茶,而是站在一边候着,她看着对面的静水,以及站在静水身边的祎平,生出些不合时宜的羡慕与愧疚。

      次日一早,祎平陪静水去林母那。他俩在路上推演了一番劝说之术,到了镇上的家,却见大门敞开,里面隐约有哭声传出。

      静水心头一跳,急忙进去,只见地上是散乱的衣物和倾斜的木盆,瘦骨嶙峋的母亲正坐在地上抹眼泪。

      静水一下子哽咽:“妈——”

      林母难以置信,直到他们走近将她扶起,才跟活过来似的。她先前去塘边洗衣,失足落水被救起,魂却丢了一半。她的腿脚原就不便,加上手臂不知是被蚌壳还是石头割伤,竟难以愈合,无疑雪上加霜,她这段时日饥饱不分,脏衣成堆,真应了那句老来苦,可自己岁数明明不算大得出奇,这些苦头怎就接踵而至?

      静水听母亲断断续续地诉说,心酸得无以复加。她也不知哪来的脾气,踢了地上的脏衣一脚,好似它们是加害母亲的罪魁祸首。

      林母惭愧地看向祎平:“真对不住,我这也没好的吃食招待你。”

      祎平没想到岳母的日子这般艰难,念及修竹说的原先一个月回一次,今年生意忙,两三个月才回一次,想着没人看护是绝对行不通的。他蹲下身,告知此行是来接她去天津,林母啊了数声,听清后第一反应便是:“使不得,使不得,这如何使得?我去是给你们添麻烦。”

      静水忙不迭握住母亲的手:“妈,是我不孝,没照顾好你,这次你得听我们的。”

      林母摇头:“妈不能拖累你。我腿脚不好,脑筋不灵清,越来越不中用,你莫管我。”

      “我怎能不管你?我不管谁都不能不管你。”静水动容地看着她,“妈,你跟我走好么,你都没见过至清,你去看看她长得像不像我,好么?”

      静水一再坚持,祎平也继续劝解。他提出让岳母先跟他们去静水大姐那,再去上海找修竹,若月云和修竹都应允,再跟他们去天津。

      林母摆摆手道:“傻少爷,你一问他们肯定点头,他们都脱不开身,都忙,巴不得有人供养我,可我总招人嫌,我不愿招人嫌。”

      祎平加重语气道:“不会有人嫌你。静水侍奉我母亲,不侍奉你,她良心上过不去。我不愿让她为难,您非得委屈自己让她为难?”

      “可是……”

      “我待会儿陪您去大姐那。”祎平替她做了决定。

      林母感念祎平有心,又难免惶恐。静水抹抹眼泪,再劝了几句才起身。她让祎平去检查灶台门窗,她则收拾衣服准备去水塘。

      林母喉咙艰涩,静水的声音却清晰而笃定:“妈,我和平弟会让你过上好日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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