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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周五,安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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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安素这周课上完了,下午去了烘焙店。
一位姑娘亮晶晶的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
安素以为又是来询问赵雅箐的,“老板娘今天不在,她明天来,我休假。”
小姑娘瘪嘴:“你明天休假呀?”
安素答:“对啊。”
“我不是来找她的,我来找你的。姐姐,有没有人跟你说过你长得很好看呀。”
小姑娘嘿嘿笑着,“初见给人一种很平淡的感觉,后面越看越觉得色调鲜明。”
她说着,把一本画册递上来,把她一页页地摊开。
“这上面都是我画的你。很抱歉,未经允许画了你,但我如果你想要,我可以送给你。”
柔美细腻的线条勾勒出俊美的五官,里面缤纷的色彩筹集了整个春天。
安素微笑:“不了。这上面不像我。”
小姑娘瞪她:“才不是呢,你为什么不自信呢?”
安素耐心解释:“不是,我的气质并不活跃,你画的跳脱了。”
小姑娘顿悟般点头,眼神坚定而崇拜:“我懂了,可我还是想说你好好看。”
安素只是笑着,思绪跳脱到高中,她的长刘海挡着眼睛,或许习惯了,也没觉得不好。自身性格闷,同学看见她都得避开。为什么不剪呢?记得她还不似现在这般白,有点黑。班上有个男生打趣她,是以“丑八怪”的称号。这个称号引来同学的注视。她不喜欢。也因为这个低着头,不敢看人。实话害得后面体态好不容易更正过来。
小姑娘端详了她好一会,有点挫气,但很快重整旗鼓:“我得重新画了。”
接着她又热情地握住安素的手:“我叫陶楠,楠木的楠。”
安素懵懵地点头,“我叫安素,朴素的素。”
陶楠灵气的眸子渴求地盯着她:“好呀,加个联系方式好么?安素。”
就这样,她们交换了联系方式。
安素结束工作后,手机里一连串信息惊到她了。
木南:安素,你下班了嘛?
木南:记得及时吃饭哦。
木南:图片.jpg
木南:一个该死的混蛋说要来吃饭,做了一桌。结果人不知道死哪里去了。
木南:我今天晚上有两件不开心的事。
木南:有人鸽我。我还没抢到安祁讼这月底演唱会的票。
木南:呜呜呜,以前我很遗憾没能去成。
木南:而且万恶的资本家,竟然拖欠我的工资。
安素看着面前的信息有点棘手。
字删删减减。
安素:那你现在还在等他?
对面秒回:当然没有,我都吃了,一口都不给他留。
安素:你很喜欢安祁讼?
木南:当然,他长得帅,歌唱的一绝。
安素恍然记起安祁讼一开始并不允许安素看着他,唱歌练曲。后来不知道怎么默许了。
还教她吉他钢琴。安素注视那双炯气的眸子,双手熟练地拨弄着吉他。从他指尖溢出的美妙音乐,吸引着她哼出那段曲调。安祁讼嘴角扬起一抹笑,却在跟她对上视线时,又转瞬即逝。
安素来了兴致,本来也想谈着他那样,结果一塌糊涂。安祁讼就又笑了。
……
安素:兴许我可以帮你弄到票。
木南:真的?是正规渠道吗?
——“那你等我死了吧。”
安素啧了声,手指到通讯录,点进第一个。
这么多年,一句话也没说。最顶上还是,2019年11月15日
安祁讼:天冷了,记得添衣。
安祁讼:微信转账3000【已过期】
安素鼓起勇气敲下一行字——哥,昨天的事,我很抱歉。
删除。
哥,我其实并不是那个意思。你让我先想想。
删除。
哥,你毕竟是我亲舅舅,我觉得我们之间不应该算太清。所以,我的错。抱歉。
发完,安素就把手机扔到一边,把脸埋进被子里。
手机屏幕很快亮了。
安祁讼:有点你必须清楚,我不是你亲舅舅。早该告诉你的,我是我爸妈收养的。在你妈离家出走后。
安素:这有什么区别吗?
安祁讼:很大区别!
安素:好吧。
安素:你月底开演唱会吗?能给我两张票吗?
安祁讼:你跟谁?
安素:一个新认识的朋友。
安祁讼:男的还是女的?
安素:女生。
安祁讼:你会来的,对吗?
安素:应该吧。不过我跟她不熟。
安祁讼:跟她有关系吗?
安素:嗯。
安祁讼:我给你票,你必须来。
安素查了下日期,是下周六。才应下来。
她给陶楠发了消息表示票的事已经搞定了,随后便沉沉地睡去。
早上醒来才看见安祁讼凌晨三点给她发的消息。
安祁讼:你没谈恋爱吧?
他问这个干什么,真要当家长约束她?
安素略微皱眉,敲字:没有。
安素心情复杂,也反问过去——那你呢?
他今年已经三十岁了,而且还那么受欢迎,肯定恋爱经验丰富。是要炫耀吗?
安素莫名火气。
当天中午,安素买完菜回来,就收到安祁讼的来电。
“我没有谈过恋爱。”
安素想着今早的事,又烦闷死了:“那你今天干吗嘲讽我?”
对方沉默了好几秒,“你觉得我在笑你?”
“你一大把年纪,而且还那么受欢迎,你还没谈恋爱,鬼都不信。”
“我就是没谈过恋爱,而且你今天没叫哥。”
安素摸了下鼻子,“哦,哥。”
“那你为什么要问我?”
“你说话为什么总带刺,尤其是对我。明明你昨天还跟我道歉不是吗?”
安素顿了下,沉思了刻,也觉得不对。
她在气安祁讼没有边界感的问题吗?还是他谈过恋爱?
都不是。她的领地不允许让安祁讼涉足,因为此前好不容易压抑的情感会再次翻篇,万劫不复。她怕抛弃。安祁讼早晚会成家。她也会有自己的生活。她就是要边界划分清楚。(泾渭分明)
“我只是不习惯。哥,我想我们都不要是再牵着对方,嘴里说着虚伪的家人,就像你说的我们都在逃避。”
“那是你,我现在不想逃避了。我只是试着去了解现在的你。你也包容下,我向你承诺,我不会再丢下你了。请你给我时间证明。如果你想问我为什么这么执着,我那晚就说过了,因为在乎,因为遗憾。明明我们早该是对方最亲近的人。过去的事在我这里很难翻篇,我可以不说过去。我现在只想陪着你,以家人之名。”
安素规划的边界线,被安祁讼一声以家人之名,划破冲蚀。
安素怔愣了好一会,“嗯,你没必要对我承诺,因为我从来都不奢求谁会陪在我身边。我从始至终都不是一个好相处的一个人。”
“那你希望我离开你,然后一辈子,我们就此别过?”
安素话语卡在喉关,她想说是,内心又有一种强烈的感觉告诉她。这样的话,她是能若无其事地活着。可会空缺,兴许还会难过。
那么一刻,回忆几乎全都漫过全身,激的血骨颤栗。
“你不让我叫你舅舅,我可以叫你哥吗?”
旧风扇哐当闷响,卷进空气中搜集的燥热,她瘫在沙发上。
安祁讼似乎没听到,靠在茶几边坐着,捣鼓着他的曲作。
窗帘敞开半点,房间还是寂静昏暗。他扎实的额头全是汗珠,深潭的眼眸透着星光。
“哥?”
“睡觉!”他不耐烦地看向安素。
安素缩缩脖子,身子背过去了,“哦。”
不知道过了过久,安祁讼闷闷道:“你怎么叫都行,就是不能叫舅舅。”
安素迷糊道:“为什么?”
“因为我们没这层关系。”
安祁讼的解释很抽象,安素脑袋涨的要死,懒得理解了,干脆睡去。
可能安祁讼单纯不想承认她这个侄女,毕竟她是她妈跟人私奔,生下来的。
那之后,安素就管他叫哥。
……
小学到初中,安祁讼再忙都抽空接送她上下学。
每次下午放学,他命令安素一定要老实在教室写作业等他。记得有次太阳下山了,安素都没等来安祁讼,就自己一个人走回家了。等安祁讼气喘吁吁回家时,安素正跪坐在茶几边,安静做作业。安祁讼迎面就吼她,质问她为什么不等他。
安素也是被他这阵仗吓着了,支支吾吾道,“我以为今天那么晚,你就不来了。”
安祁讼愣住了,“我下次早点来。”
第二天,安素又被班主任训了一顿,放学去哪里要跟家长报备一声。
这天放学后,安祁讼果然很早就来了。安素刚写完一道数学题。
“安素!”安祁讼低头,在窗边冲她挥手。
安素就争分夺秒地收拾东西。出了教室,安祁讼自然拿过她的书包披在自己肩上,还又一边往她手里塞部手机。
他的视线一直驻留在前方,“你可以用这个联系我,你打开手机联系人,里面只有我。”
安素点头,轻松地按进了通讯录,里面只有一行,联系人备注是安祁讼。
安祁讼突然弯腰垂眸,注视她,轻薄的唇角勾出一抹笑:“你藏好,别被班主任或者其他老师抓到了。但是它除了打电话一无是处。”
当时小学的安素只到安祁讼半只手臂那处,看他时要把头抬得老高,认真地歪头看他,应下了。而安祁讼又是在在她视线触及的一秒后,挪开了视线,自顾自地跟她拉开一段距离。
安素只能默默走在那个高挺的背影身后。
安祁讼高三变得异常忙了,不能很经常来接安素,干脆给安素买了辆自行车。
安素学的很快,骑得还算稳。只是后来一次她摔着膝盖了,那次是快到家时,她突然想起要开家长会,可先不说安祁讼会不会答应,他也不一定会有空。出神的代价就是摔了狗吃屎。
当她瘸腿回家,手里提着刚买的碘伏和棉签,迎门就撞上了安祁讼漆黑的眼眸。
她诧异地攥紧了塑料袋。
“哥。”
安祁讼皱眉,抢过她手里的袋子,扶着她慢慢挪到沙发上。
“你下次小心点,别没轻没重,我现在不一定有空。要我帮你请假吗?”
他说着,一边蹲下,拿生理盐水侵湿了棉签,轻轻帮她擦拭着摔伤的膝盖。
安素忍着痛摇头:“那哥,你明天有空吗?”
他视线跟她齐平,挑眉:“有事?”
她解释:“要开家长会。”
“成。”他把棉签扔进了垃圾桶,“你也真是,怕我不答应你?”
“我没,你说了你很忙。”
安祁讼忙着把碘酒抹上,“呵,你都不问,怎么知道我有空没?要不是我今天不回,你是不是还没打算跟我说?”
冰凉般顿痛在她伤口处蔓延,她疼得龇牙咧嘴。
这是她头一次用恶劣来形容安祁讼。
安素咬牙:“嗯,下次有事通知你。”
“你最好是。”
安素觉着不对,问:“那你是要逃课吗?”
他痞笑道:“放心逃课对我来说是一件很愉悦的事情,所以你不要有负担。”
“那你高考呢?”
他答:“我不靠文化,哦,我马上集训了,你照顾好自己。”
那次家长会后,安祁讼真就走了。艺考结束后才回来了,也没在家待几天就赶着去学校复习。
他艺考成绩省第一,之后上了本地一所不错的大学。
安素有问过他为什么不去外地。
他当时说,“我走了,你呢?”
安素说:“不重要。”
他瞪安素:“扯。”
“你怎么觉得你不重要,反正你对我来说很重要。”
他轻咳一声,耳上浮现一层酡红。
十九岁的安祁讼青涩的面容总是蒙上一层梦的滤镜,那张脸冷峻,帅气,美丽。
像莫奈画里重叠斑驳混沌的色调。
“不说了。你以后不要说这种胡话。”
安素记得那天,心脏飞跃到一个极点,安祁讼的话像鹅羽轻飘进心底,又重重砸下。
兴许从那以后,安素就对她哥刻意设置一道界线。
仿佛冲破那道界线一切便会失去控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