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明天阳光好》许经舟

1、第 1 章 晨夜时的风

　　晨夜时的风，悄悄地淌过死寂的梦。冰冷让安素骤然清醒。天边灰亮，层层叠叠灰蓝的云透着霞泽。安素看着地上被她踹走的被子，发愣。
　　她脑袋蒙蒙的，把被子重新抱到床上。她打开纱窗，露水沾着枝上叶，还有几分枯叶片的气息，挤进鼻腔。这味道并不好闻。瞬间，窗户合上了。
　　早晨七点半，安素收拾完，简促地吃完早餐。便出门了。
　　上个月，安素辞职了。
　　那天，她前脚刚踏进公司，后脚就被总监拉进办公室劈头盖脸地骂了一顿。
　　铺垫一堆，最后才点出她的设计方案，合作方并不满意。
　　她还有两天时间，重新设计一份令甲方满意的方案。
　　安素心里憋着气，想把设计稿甩到这位油头满面的陈总监脸上，说要不你来设计。
　　安素赶着设计了方案，两天下来，睡没睡好，也没吃好。
　　幸好这次甲方满意了。
　　可又过几天，安素再次被总监叫进办公室，又说的是没有达到预期效果。
　　“说实话，你要不会设计干脆滚蛋别干。外面有的是优秀的设计师。”
　　安素终于忍不了，把工牌扯下去扯下，重重地按在了桌上。
　　“你行你上，我不会我走。我没意见。”
　　就这样，安素没了工作。
　　可安素从不为自己行为后悔，一旦决定，雷风厉行，一切后果都坦然。
　　安素不干设计师了，删掉了公司里面所有人的联系方式，转去家附近一所高中当起了美术老师。
　　现下她当美术老师的第一个月，一周只有两节课，虽然工资不高，但还算轻松。
　　没课的时候，她会去烘焙店工作，高中同学开的。
　　那姑娘叫赵雅箐，长得很好看，说话温声细气的，一年四季身上都套着裙子，极少重样，除了特别喜欢的。她的颜值倒是涨了门面，来这的顾客大都除了买糕点外，还是要一睹老板娘的芳容。
　　但是赵雅箐很少来，基本上都是安素在负责。很多次，特地来的顾客失望离去。
　　安素不好看，每天还都冷着脸，对比下她显得极为普通。
　　可安素不在乎，所以并不沮丧。
　　人的长相从出生就定了，对她来说，后天做太多都是显得麻烦、虚假。
　　可人追求美也没有错，人都喜欢看着舒心的东西。
　　烘焙店悠然响起的音乐，熟悉的嗓音贴在耳边。
　　她愣神好久，还是皱着眉切了下一首。
　　这么多年过来，她刻意地避开所有的关于安祁讼的消息。
　　又不听话般，追逐着一点他像风掠过般的痕迹。
　　音乐工作室散了后，他还是选择干音乐，自己一个人。
　　那张她抛去的银行卡，他总舍不得用，她也还固执地往那张卡打钱。他们的过去好像永远无法一笔勾销。这是她单方面的。安素最近知道了，他成了知名歌手，过得很好。那这张卡也没有意义了，兴许他压根看不上这卡里皱皱巴巴的几十万。
　　安素一出生便没爸，她妈刚生她那几年倒很正常。后来不知怎的，跳了。邻居说她是觉得日子过不下去了，便从那么高的地方一跃而下。
　　她抱着她妈的骨灰盒，不仅没哭，还把她骨灰扬了。
　　白灰如短促的瀑流涌进那深寂的湖水，瞬间尘埃般被吞没，无影无踪。
　　她走了，安素不想挽留。因为她妈没带走她。
　　后面，那个自称是她舅舅的男生把她接走了。可他明明也还是小孩嘛，身上还穿着校服。
　　薰衣草散漫在平寂密闭的空气里，淹没她的鼻息。跟被灰尘呛到后窒息感，无异。无他，都让她不适。
　　计程车驶过葱密的林荫道，古旧的建筑参差。那是一个高大的闭合建筑，每户围成一个正方形，光线不足，显得阴森恐怖。
　　楼道的声控灯坏了，或闪烁不定。可她并不怎么害怕。
　　因为她妈摆摊卖烤肠，经常耗到半夜。她会把安素带在身边，命令她不要乱跑。只要她一离开她视线，就免不了打骂。
　　无数个深夜，她妈牵着她推着摊位回家。
　　可她怎么就跳了呢？
　　有个跟她关系近一点，邻居还说她是因为看见那人，那个丢下她走了，害她背了一身债务的男人，留的一封信就跳了。信里把她彻头彻尾的骂了一遍，还说他一直组成了新的家庭日子过的很美满。
　　她真蠢，又真果断。安素知道她走之前是想掐死她来着，可她还是心软了，选择自己一个人走了。
　　她就不能表现得再愤怒一点，那个男人干了错事，是个混蛋。她就该把混蛋的孩子连着一起杀了。这样才解气。
　　安素烦闷地想。
　　走在安素前面的高大的男生，她的舅舅，并没有等她意思。
　　他懒散悠然地甩弄着手里的钥匙，另一只手拎着她的行李，嘴里哼着闲快的调子。
　　楼道一层比一层黑，他家在六层，她累死了，但他还愉快地哼歌开门。
　　“进来吧。”
　　刚进门，面前这个男生就对她约法三章。
　　“你的房间在那里。你没事不要烦我，我会生气。”
　　她点头：“那你叫什么名字？”
　　他答：“安祁讼。”
　　他看着安素半张的嘴，又道：“我知道，你叫安素。”
　　安祁讼只有十六岁，而她年仅十岁。这里不会有大人来。
　　安祁讼告诉安素，他爸妈都重组了新家庭，瞧不上这里，但每月钱打的勤快。
　　他们没有过多的交流。被迫束缚在一间房内，像那个刺猬背对背依偎在一起。
　　谁也不愿接受谁。
　　那会，安祁讼送她上下学。但他的电瓶永远太快，像他整个人一样，不想受到任何拘泥。
　　安素觉得他是讨厌她的，因为她困住了他。单看他对她不亲不近的态度来讲。
　　安素时常听他在屋内弹吉他，但一靠近他就用一种很凶的眼神瞪她。
　　安素不会讨嫌了，也得出一个结论，一旦他在的空间，安素并不能过多窥探，否者他不喜欢。
　　她学会了做自己的事。那位看上去很酷的，她的舅舅，学习成绩并不好。
　　安素请教他六年级的题，他只瞥了眼，跟安素说，自己的事自己做。
　　安素本来不知道的，不知道哪天，她坐在他的后座，听着他同学的打趣。
　　那同学顶着一塌糊涂狗啃泥般的头发，说话也跟他的头发一样莫名奇妙。
　　先说安素是安祁讼女朋友，还打趣他最近逃课越来勤快原来是去约会。聊到他十几年单身史，他跟安祁讼最像的地方是成绩差，最后殷切地问他是不是能脱单了。
　　安祁讼不愿意理他，紧拧把手，踩走了。顺带着还咒他一辈子光棍。
　　这下安素便知道他成绩不好，但她不愿意戳穿他。
　　话说那人为什么会觉得她是安祁讼女朋友，他们一点都不亲近呢？坐后面的安素明明只敢揪着他的外套。
　　安祁讼还叫她别把那傻逼的话放心上。她觉得不至于。
　　安素跟着安祁讼在那间屋子生活八年，期间他们都不能算家人。
　　开始那几年完全算是叫的上名字的陌生人，偏双方都觉得这样没什么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