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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3章   上元夜 ...

  •   上元夜,灯火如昼。
      裴时序立于席间,目光掠过那名新来的乐师。
      那人指尖修长,却透着一股不属于乐师的狠戾。
      他心中一动,却未表露分毫。
      “陛下小心!”

      惊呼刺破喧嚣,那乐师骤然拔刀,短刃直扑谢聿舟咽喉。

      满堂哗然,宾客皆惊,目光惶惶乱转。

      裴时序却轻轻笑了。

      那刺客的力道、角度,是冲着他来的。

      借刀杀人。

      他不慌不忙,食指轻叩白玉杯沿,扬声直指乐师腰间玉佩:“此玉乃长楚东宫旧物。臣离国时,东宫旧物尽被臣弟收管,此物为何会出现在天洐宫宴之上?”

      “住手!”
      他一声令下,毫无情绪地说。
      他缓步上前,目光如刀,直视那刺客,“你可知道,你刺杀的是谁?”

      刺客脸色骤变,却仍不答话。

      裴时序心中已有定论,他转头看向谢聿舟,不慌不忙地说:“陛下,臣愿以性命担保,此人绝非臣所派。臣请陛下准许,让臣亲自审问此人,以正视听。”

      他说罢,心中知道,这番话已足以将自己与刺客摘清。

      话音落,他已侧身避开另一死士的偷袭,顺手扯下对方的袖章,他看那是裴煦私下培养死士的专属标记他抬手将袖章递到在谢聿舟眼前。

      周遭瞬间陷入死寂。

      裴时序垂着眼,余光却牢牢锁在谢聿舟身上。

      眼见那枚死士袖章落在帝王眼前。
      他五指向内,扣紧了掌心,用力到指节发白。
      他闭了闭眼,将躁动的心潮艰难地、一点一点地镇压了回去,恢复了平静无波的面庞。
      裴时序立在原地,脊背挺直,既不辩解,也不慌乱,只静静等着帝王决断。
      谢聿舟的目光带着淡淡审视,他对视两秒,平静回了句。
      “拿下所有乐师,彻查。”

      谢聿舟压下刺杀,将矛头引向裴煦,不是信裴时序,是不想自己的筹码被人污名、失去利用价值。

      裴时序心头微定,缓缓躬身,他的手在袖中打颤,掌心被冷汗打湿,不得不更用力地捏紧手,然后才悄然松开。

      裴时序躬身谢恩,抬眼时恰好撞进谢聿舟的目光里,那目光里无再是纯粹的监视,多了几分玩味的欣赏。

      宴后,谢聿舟留裴时序在御书房,屏退左右,双手把玩着那枚袖章,直言:“你早知道他会嫁祸你,为何不早说?”

      裴时序盯着看了两秒,答得坦诚却有分寸:“臣为质,言微力薄,无实证,说与殿下,不过是添疑,反倒落个‘构陷亲弟’的名声。今有实证,方敢说。”

      他抬眼,看向谢聿舟,“陛下欲清君侧、稳朝局,臣只求自证清白、护故国无虞。你我目标,暂时一致。”

      这是他第一次不藏不装,把互相利用摆在明面上。

      谢聿舟笑了,起身走到他面前,抬手拂过他鬓角的微尘,那是方才躲避偷袭时沾的,动作猝不及防,裴时序的肩微僵,却未躲开。
      “暂时一致,便暂时护着你。”

      谢聿舟的声音低,落在他耳边,“但你记住,在朕的地界,你的命,归朕管,不许死,也不许擅自搞事。”

      说完,一枚虎符碎片抛至他掌心:“持此片,朕的暗卫可护你宅邸周全,查你的事,但朕要知道你查到的一切。”

      裴时序捏着那枚黑色的虎符碎片,手指发抖,他知道这是谢聿舟的监视,也是谢聿舟的偏护知道若不是这枚碎片,裴煦的暗杀,他未必能轻松躲过。

      他躬身:“臣遵旨。”

      转身离开时,他能感受到谢聿舟的目光落在他的背影上,那目光里微妙而危险的气氛在这寂静从场面中越来越浓郁。

      一缕夜风穿吹过,卷着一片纤薄的兰花花瓣飘出殿外,恰好落在驻足未远的裴时序的脚边。

      回到居所,夜已深沉。

      裴时序独坐内室,笼在袖子里的双手却是狠狠握紧那枚冰凉的虎符碎片。
      他抬眼朝窗外轻叩三下。
      窗纸微动,一道黑影已立在暗处。
      裴时序没回头,只把手边的密信推到桌角。黑影取走,无声隐没。
      他等了片刻,窗外没有动静。眼线有没有察觉,他不知道。但他只能赌。

      他挥退左右,待室中只剩二人,才将早已拟好的密信折入竹管,递与暗卫。
      信上字迹细瘦内敛,只约了故国旧部在城郊破庙相见,无一字多余。

      暗卫领命退去不过两个时辰,便再度折返,带回一方蜡封密笺。

      裴时序接过时,握着拳的手指嵌进掌心,能感觉到纸页上残留的夜露寒气。
      他捏碎蜡封,缓缓展信,目光逐行扫过,垂在身侧的手悄然收紧。

      两个时辰后,黑影折返,留下一方蜡封密笺。
      裴时序捏碎蜡封,展开。纸上只有一行字:
      “太傅三日后遣心腹入天洐,携物待验。”
      没有地点,没有虎符,没有原版信件。
      他把纸凑近烛火,看着它卷缩成灰。太傅心腹——这是他唯一能抓住的线头。

      那虎符正是开启其书房密阁的唯一钥匙。
      烛火映在他眼底,不见惊惶,只沉下一片冷寂。

      裴时序缓缓将密笺就烛火引燃,看着纸页卷缩成灰。

      他的手在袖中打颤,掌心被冷汗打湿,不得不更用力地捏紧手中谢聿舟所赐的虎符碎片。
      他借了谢聿舟的势力,避过裴煦的追杀
      与监视,终于摸到了翻盘的要害。一步错,便是万劫不复;一步成,便可自证清白,将裴煦的阴谋,摊在天光之下。

      次日再入御书房。

      裴时序躬身禀明一切,抬眸道:“臣可助陛下除太傅、清君侧。只求陛下借臣一队人马,截住裴煦心腹,取那半枚虎符。臣只要密信,自证清白。”

      谢聿舟应允,却派了自己的贴身侍卫跟着裴时序:“朕信你的智计,但不信你的心思,他跟着你,护你,也替朕看着你。”
      裴时序未拒,他知道,这是谢聿舟的条件,也是他必须接受的,质子的身份,本就无绝对的自由。

      他抬眸望向御座上的谢聿舟,声线清晰:“臣可助殿下拿下太傅、清肃君侧,只求陛下借臣一队人马,截住裴煦的心腹,取那半枚虎符。臣只要原版密信,自证清白。”

      谢聿舟却勾唇一笑,手上不知什么时候竟是多了把精巧的短刀。他把刀鞘那一端对准自己,用刀柄抬着她的下巴,迫使他抬起头来。
      他抬眸,对上了他似笑非笑的眼:“让臣自证清白。”
      谢聿舟凝神望了裴时序片刻,后颔首应下,却转头唤来贴身侍卫,道:“朕信你的智计,却不信你的心思。他跟着你,既护你,也替朕看着你。”
      裴时序没有半分推拒,躬身领命:“臣遵旨。”他心底了然,质子本就无半分绝对自由,这是合作的代价,亦是他唯一的出路。

      出了宫城,他借着谢聿舟调拨的人手与暗卫线索,避开裴煦安插的所有眼线,于城郊驿道僻静处悄然布下埋伏。

      他隐身在林木黑影里,手指按着腰间短刃,目光冷寂地盯着驿道尽头,呼吸放轻,只等目标出现。

      驿道尽头,车马出现。
      裴时序按紧腰间的短刃,呼吸放轻。他身边只有七个人,对面车队至少二十。
      这是谢聿舟给他的全部人手。他说“护你”,但没说要赢。

      车马行至埋伏圈正中。他抬手。
      黑影合围的瞬间,一道寒芒从斜刺里扑向他心口。
      他没躲开。
      刀刃划破衣襟,贴着他的肋骨滑过去,带出一道血痕。他反手扣住对方手腕——那手腕比他粗一圈,他拧不动。
      身侧侍卫一刀劈过来,刺客倒下。侍卫的手臂也被划开一道口子,血顺着手肘往下滴。

      厮杀声里,裴时序冲到被按倒的心腹面前,一把扯开他的衣襟。
      没有虎符。
      他心头一沉,继续搜——贴身的暗袋里,摸出一块硬物。
      半枚虎符,铁玉冰凉。

      他攥紧,抬头看那个手臂流血的侍卫。
      侍卫也在看他,眼神里写着:就这?差点死了,就为这个?
      裴时序没解释。他把虎符塞进袖中,撕下一截衣摆,按住侍卫的伤口。
      动作生疏,但用力。
      侍卫愣了愣,没说话。

      重回宫中时,已是深夜。
      殿门推开时,谢聿舟正靠在床柱上。
      裴时序看清他的脸,脚步顿了一下——脸色惨白,唇边有血。
      “陛下?”
      谢聿舟没动,只是看着他。桌上放着一柄短刀。

      裴时序的目光掠过那把刀,又落回谢聿舟脸上。
      他忽然想起上元夜那个刺客。力道、角度、冲着他来的——和眼前这把刀,用的是同一种布局。

      他没碰刀,也没问“您怎么了”。
      他走到桌边,把那盏琉璃灯放下,对着殿外的方向说:“陛下,桌上有刀。臣替您收走?”

      谢聿舟盯着他,半晌,从衣襟里摸出瓷瓶,倒出解药服下。
      “不必,”他说,“放着。”

      裴时序站在原地,看着他。
      谢聿舟抬眼:“想问什么?”
      “不问。”裴时序说,“问了,陛下也不会说真话。”

      谢聿舟笑了一下,笑得没什么力气:“那你来干什么?”
      “虎符拿到了。”裴时序从袖中取出那半枚碎片,放在桌上,“臣来交差。”

      谢聿舟垂眼看着那枚碎片,没接。
      殿内安静了很久。

      然后谢聿舟说:“你受伤了。”
      裴时序低头,才发现衣襟上有一道血痕,已经干了。
      “皮外伤。”

      谢聿舟没再说话。裴时序等了一会儿,躬身告退。
      走到门口时,身后传来一声:
      “以后这种事,让别人去。”

      裴时序顿住,没回头。
      门在身后合上。夜风灌进来,他站在廊下,把那句话在脑子里过了三遍。
      让别人去——是怕他死了,还是怕他跑了?

      裴时序早已入局,再无退路。

      裴时序走出御书房,夜风寒凉刺骨。裴时序站在廊下,把虎符攥进掌心。
      硌得生疼。

      这盘棋,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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