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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第八十五章 暗香浮动 浅浅梅香中 ...

  •   正月初一,皇帝设正旦大宴,文武百官悉数进宫,宫门内外一时车马喧阗。

      也正是在这场宴席上,司景下旨册封张猛为宁王,以彰其多年戍边之功。

      虽此前从未有在世功臣受封亲王之先例,可群臣倒也乐见其成。

      而吏部尚书秦知白更是被围得水泄不通,四周尽是打听风声的同僚。

      若是平常,他们吃了闭门羹也只得作罢。今日围得这般紧,只因这位素来不近人情的秦尚书难得和颜悦色。

      莫非是因新年之故?

      他们一个接一个地往前凑,可无论怎么试探,秦知白都是笑吟吟的,嘴上却始终滴水不漏,一句有用的话也套不出来。

      他们仍不死心,七嘴八舌地攀谈起来。只见秦大人今日手上动作频频,还不时整理衣袍,显得格外在意仪容。

      有个机灵的立刻凑趣道:“秦大人这身衣裳着实华贵,丝线一看便是用了心思的,当真是精美绝伦。”

      秦知白笑意浅淡:“过誉了,衣裳不过是俗物。”

      又有人道:“秦大人这双护手倒是雅致,我等可戴不出这等风范。”

      秦知白瞥了他一眼:“此等护手的确难得。”

      几人一听,这是说到点上了,连忙将护手里里外外夸了个遍。

      直至一人夸到了护手上的刺绣,秦知白才稍显松动:“此乃孤品,是秦某求来的。”

      几人凑近细看,暗暗纳闷:

      绣工虽精,可绣的也不过是一只小雀,他有什么好得意的?

      心中虽嘀咕,可这几人嘴上却好话说尽,直夸得秦知白站起身来,他们才住了口,满怀期待地望向他。

      这下,你总该透露些内情了罢?

      只见秦知白紧了紧护手,笑意更深:“宁王为大昱立下汗马功劳,实乃我等典范。陛下想必也是因此而激励我等,当鞠躬尽瘁才是。”

      这个笑面狐狸,说的全是人尽皆知的话,倒是说些背后的缘由啊!

      几人焦急万分,但见秦知白向前走了两步,又露出腰间的玉环和一个鎏金镂空香球,一见便知非凡。

      在众人的目光中,他像是终有所悟,回头嘱咐了一句:

      “秦某曾听人言,天冷时最宜佩戴香球,诸位不妨一试,也好静心安神。”

      说罢,他转身便走,头也不回,只余几人呆立在原地,气血上涌。

      这个秦知白,不肯说便不说,还非得夹枪带棒地数落他们两句。

      还有,到底谁问他香球的事了!

      *
      长乐宫内,枕流在外间散了散身上的寒气,这才掀开门帘,捧着一个箱笼进了书房。

      司瑶光手上正摆弄着几根柳条,见她进来,含笑不语。

      枕流自然知她心意,趋步上前回话:“奴婢去了秦府,管家说府上一切都好,又送了好些香饼香丸来。”

      她将箱笼搁在案上,又道:“殿下交代的事也办妥了。秦大人见了香球,还特意问这是谁让送的,随后便赶紧挂在了身上,瞧着很是喜欢。”

      司瑶光垂下眼帘,细细的柳条在指尖绕了两圈,嗔道:“偏他会问。既见着你了,还需问是谁送的么?”

      一旁帮着梳理柳条的云岫抿嘴直笑,凑趣道:“依奴婢看,秦大人是生怕戴了旁人的物件,这才非要问个究竟。”

      “哪里有别人的,只有殿下的才是。”枕流向云岫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让她收敛些。她虽不看好二人姻缘,可眼见着秦知白对殿下这般上心,她也无话可说。

      做奴婢的,只要自己的主子安好便足矣。

      云岫住了口,低头忙起手中活计,时不时偷瞄一眼司瑶光染了薄红的脸颊。

      司瑶光手指灵巧地将柳条一一交织,很快便编出两只翅膀的轮廓。

      她停下手,举起骨架向二人问道:“你们瞧,可有缺漏?”

      两人都摇了头,云岫好奇道:“殿下可是要编鸟儿?”

      “看来我手艺还不错。”司瑶光浅浅一笑,将那对翅膀放在案上,暂歇片刻。

      那日她见地上散落不少碎柳条,便不只学了编筐,还特意请婆婆教了她编鸟的法子,好将这些碎料一并用上。

      当时她并未多想,回宫后方才恍然:

      怎么偏偏是鸟呢?鸟编成了,又该拿它怎么办呢?

      恐怕她纵是活了两世,也还是改不了那点痴心。不过只要不误大局,痴心便痴心罢。

      拿回来的柳条总不好白白放着,她还是打算将这只鸟编好,放在卧房,权当个摆设。

      见她出神,枕流取了一件衣裳披在她身上,恐她受寒。云岫倒像想起什么似的,将杌子挪得离她近了些,双目炯炯:

      “殿下,明日您可要换件狐裘?”

      司瑶光瞥她一眼:“为何要换?”

      云岫抓抓脸:“奴婢想着,明日有重臣进宫,殿下新年新气象,换一身也合宜。”

      司瑶光不接话,心里明镜似的。

      只说貂裘,她也有好几件,怎么偏生明日要换狐裘?

      还不是因着秦知白素日惯穿狐裘。

      这个云岫,越发会拿她取笑了。

      枕流也瞧出了端倪,板起脸点了点云岫的面颊:“我看你伺候殿下很是妥帖,不如快去预备明日的衣裳罢。”

      “哪里哪里,还是枕流姐姐最好了。”云岫嘻嘻笑着,向司瑶光行了礼,规规矩矩地往门口走。

      她走到半途,又被司瑶光唤住。

      “云岫,貂裘便好,换那件银白的。”

      司瑶光重新拿起编了一半的柳条,淡淡吩咐她,只是并未抬眼。

      “是。”

      云岫迈出门外,越想越觉得不对。

      究竟是哪儿不对呢?

      啊呀,那秦大人的狐裘,可不正是银白色的?

      云岫忙双手掩口,像是发现了什么秘密似的,匆匆而去。

      那件银白色的貂裘果然漂亮,虽无滚毛,帽子却做得极大。司瑶光披上身,帽沿几乎能遮去她小半张脸,只余一截小巧的下巴尖,衬得格外可人。

      枕流又为她仔细系好暖巾,这才放心地命内侍们备轿。

      正月初二,本是出嫁女子携夫归宁之日,可秦知白却借商议张猛之事为由,还真在今日进了宫。

      司瑶光本就有所怀疑,直到听见御书房里传出两人隐隐约约的笑声,才更加确定了心里的猜测。

      她进门时,君臣二人正相谈甚欢,秦知白见她来了,含笑起身行礼,腰间玉环与香球微微摇晃。

      司瑶光与司景见了礼,便在秦知白对侧坐了,淡淡道:“秦大人今日来得倒是早。”

      “臣有要事,确需早些入宫。”秦知白神色从容,语带双关。

      “秦大人一心为国,年节时仍不忘公务,实为良臣之典范。”司瑶光浅笑着夸了他两句,随即转向司景请道:

      “父皇,既然秦大人如此勤于政事,不如便允他今后不拘节假,日日当值罢。”

      秦知白面不改色,只看着她笑:“那臣怕是要日日入宫,打扰圣上清静。”

      两人眼神交锋一番,司景不动声色地看了半晌,方开口打断:

      “你们二人,年长了一岁,却还是这般稚气。”

      “儿臣惭愧。” “微臣不敢。”

      两人垂首敛目,等着听训。司景却将手一抬,身旁的福公公拿出一只黄杨木方匣,走到二人身旁。

      匣内放着两个小巧的月白色织锦福袋,乍看一般无二,细瞧之下暗纹却各有不同:一个是万字平安纹,一个是缠枝莲纹。

      司景似笑非笑:“这是皇后初一往寺中祈福时求得的平安符,只你二人有。”

      司瑶光立时会意:“待正月十五,儿臣会与秦大人一同去寺庙祈福,亦为父皇母后求符。”

      司景朗笑两声:“康宸愈发机灵了。这是皇后的心意,你们收着便是。”

      倒也没有推辞。

      司瑶光抿唇偷笑,与秦知白一同伸出手去,不必多言便取了各自的福袋。

      万字平安纹,寓意万福万寿、福寿绵长;缠枝莲则取生生不息、为官清廉之意。

      司景将二人举动收入眼中,随手取过一本奏折翻阅:“你们且自去走走罢。朕还有些公务。”

      司瑶光微怔。

      父皇是极少用“朕”自称的,这会儿不过是摆摆架子,想打发他们出去罢了。果然,他定然早就知晓秦知白的心意!

      她看了司景一眼,见他岿然不动,一副专心看折子的模样,也只好与秦知白一同告退。

      两人默默无言,却不约而同地向御花园而去。狐裘与貂裘泛着同样的银白光泽,两人并肩走在一处,从背后看去格外相配。

      幼时他们便爱在湖边嬉闹,常引得宫人们提心吊胆。如今虽已长大,拘于礼数,却还是喜欢在湖心亭子里赏景。

      入亭时,秦知白手上多了几片梅花瓣,而司瑶光则是两手空空。身后忙着捧来梅瓶的宫人见了,一时进退两难。

      司瑶光浅浅一笑:“你先退下罢。我们赏梅不用瓶。”

      那新来的宫人便忙不迭地退了下去。

      秦知白亦笑叹:“既是赏,便不必折枝。”说罢,拈起两片花瓣,轻轻放在司瑶光伸出的指尖上。

      两人稳稳地托着花瓣,看它们在寒风中摇曳,看花瓣上的雪片渐渐融作清亮的水珠。

      浅浅梅香中,有一道木香隐约可闻。

      风忽地紧了,卷走了二人手中花瓣,几片殷红飘落在湖心,成了另一番好景致。

      宫人们都守在亭外,秦知白便将自己捧着的手炉递给司瑶光。

      她正犹豫间,便听男人道:“殿下赏赐我香球,我借殿下一个手炉,按说还是我占了便宜。”

      司瑶光不再踌躇,稳稳接过手炉,眨了眨眼:“不过是见你病愈后不曾焚香,用香球合该便利些。”

      那道冷香不在,她总觉着少了些什么。

      “我也不过是见殿下不再燃香,以为殿下厌了,哪里还敢再用。”秦知白话里总藏着话,偏又爱用那双桃花眼笑着看她,直看得她心头纷乱一片。

      司瑶光移开目光,静静望着雪中腊梅。

      许久,她才轻轻开口:“没有厌烦。”

      “殿下说什么?”

      “我说,秦知白真是讨厌。”

      男人温润的笑声在亭中回荡,少女的脸颊渐渐红了,竟让红梅都失了几分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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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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