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桐影禾香遇烟澜》于清稚

2、暖枝

　　桂花香漫过院墙的时候，林疏桐终于敲定了新画的底稿。
　　她坐在画室的藤椅上，手里捏着炭笔，指尖沾了点墨色。
　　画纸铺开在原木画桌上，勾勒出的轮廓里，是一棵枝桠舒展的梧桐树，树影里斜斜摆着一张藤编摇椅，椅背上搭着半块暖色调的针织毯，旁边的石桌上放着一只冒着热气的白瓷杯。
　　没有人物，只有满纸的秋意与温柔，恰好和那幅《梧桐叶落》的萧瑟形成呼应。
　　窗外的雨停了，阳光透过梧桐叶的缝隙漏进来，碎金似的洒在纸面上。
　　乔知榆抱着一摞画册轻手轻脚地走进来，把东西放在角落的书架上，又给林疏桐的白瓷杯添了些热水。
　　“桐姐，这是你要的历届画展的获奖作品集，我从美术馆借过来的。”小姑娘的声音软软的，带着刚毕业的青涩朝气，“画廊那边还说，新作的截稿时间可以放宽三天，你不用急着赶进度。”
　　林疏桐握着炭笔的手顿了顿，抬头冲她笑了笑：“辛苦你了，跑这么一趟。”
　　“不辛苦！”乔知榆摆摆手，眼睛亮晶晶地盯着画纸上的底稿，“桐姐，这幅画和《梧桐叶落》的感觉好不一样呀，那幅是落叶的清冷，这幅看着就暖乎乎的，像……像冬天里晒着太阳的感觉。”
　　林疏桐的笔尖轻轻顿在纸上，心底泛起一阵细微的涟漪。她想起季清禾那件驼色大衣的温度，想起伞下萦绕的雪松香气，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
　　“就想画点不一样的。”她含糊地应了一句，低下头继续修改底稿，把石桌上的白瓷杯又描得圆润了些。
　　乔知榆没再多问，搬了张小凳子坐在画室门口，翻看着借来的画册，时不时抬头看看认真作画的林疏桐，又看看院墙外探进来的梧桐枝桠。风一吹，桂花香更浓了，混着松节油的味道，在小小的画室里漫开。
　　日头渐渐西斜，林疏桐终于放下炭笔，揉了揉发酸的手腕。她看着画纸上的初稿，心里忽然笃定起来。这幅画，就叫《梧间暖》。
　　林疏桐笑了笑，没说话。
　　风穿过院门，卷起几片梧桐叶，落在画纸的边缘，像一句未完的话。
　　林疏桐选的颜料是偏暖的赭石色与米白色，她握着画笔，笔尖蘸了点浅黄，细细晕染在梧桐叶的边缘。阳光移得更慢了，落在颜料管上，折射出细碎的光。
　　乔知榆翻画册的动作轻得像怕惊扰了空气，她抬眼时，正看见林疏桐的笔尖顿在针织毯的纹路处。那抹驼色调得刚刚好，像极了那天傍晚，季清禾披在肩上的大衣颜色。
　　“桐姐，你调的这个颜色好温柔啊。”乔知榆小声赞叹，没敢多说，怕打断她的思路。
　　林疏桐嗯了一声，嘴角噙着浅浅的笑意。她想起伞下的温度，想起那句“随时欢迎”，笔尖落下去，便多了几分缱绻的弧度。她给石桌上的白瓷杯添了点暖橙，像是杯里真的盛着温热的茶，正袅袅地冒着热气。
　　画架旁的小几上，乔知榆搁着的桂花糕还剩半盒，清甜的香气混着松节油的味道，在画室里缠缠绕绕。
　　日头沉到院墙外头的时候，林疏桐终于放下了画笔。
　　她后退两步，看着画布上的《梧间暖》。梧桐枝桠舒展，摇椅上的针织毯微微垂落，石桌上的白瓷杯暖得晃眼，连落在地面的梧桐叶，都带着几分慵懒的暖意。没有人物，却处处都是说不出口的心思。
　　乔知榆也凑过来，眼睛弯成了月牙：“太好看了！和《梧桐叶落》摆在一起，就是一对的”
　　林疏桐笑着点头，指尖轻轻拂过画布边缘。风从窗外吹进来，卷起桌上的一张画纸，乔知榆慌忙伸手去接，看清上面的线条时，愣了愣。
　　那是几笔速写，勾勒着一个穿驼色大衣的背影，正站在梧桐树下，风扬起她的发梢，温柔得不像话。
　　林疏桐的耳尖倏地红了，伸手把速写纸抽回来，叠好塞进画夹里，轻咳一声：“天色不早了，你先回去吧，路上小心。”
　　乔知榆眨眨眼，憋着笑应了声好，背上包时，又想起什么似的回头：“对了桐姐，画廊说明天会派人来取画，到时候直接送进展厅布展。”
　　“知道了。”林疏桐点点头，目送着乔知榆的身影消失在巷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