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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晚来风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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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秋的风卷着银杏叶,扑在画廊的玻璃门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林疏桐正蹲在地上,小心翼翼地给一幅油画的画框缠防撞条。她指尖沾了点米色的绒布碎屑,抬手蹭鼻尖的时候,被门口传来的脚步声惊得一抖。
“林小姐?”
声音清冽,像冰棱撞在玉石上。林疏桐猛地回头,撞进一双极淡的杏眼。女人穿一件黑色高领毛衣,外面套着驼色大衣,长发松松挽在脑后,露出一截线条漂亮的脖颈。她手里捏着一份折叠的企划案,目光落在林疏桐脚边那幅《梧桐叶落》上。
“季总?”林疏桐慌忙站起来,膝盖撞到身后的画架,发出哐当一声响,“您怎么来了?不是说下周才对接吗?”
季清禾,季氏集团的现任总裁,也是这间画廊的投资人。林疏桐作为画廊的驻馆画师,只在视频会议里见过她几次,真人比镜头里更冷,也更……让人挪不开眼。
季清禾走近,弯腰捡起地上掉落的防撞条,指尖不经意擦过林疏桐的手背。那触感微凉,林疏桐像被烫到似的缩回手,耳尖瞬间红透。
“路过,顺便看看。”季清禾把防撞条递给她,视线扫过画布上层层叠叠的梧桐叶,“这幅画,是你画的?”
“嗯。”林疏桐点头,手指绞着衣角,“画的是……我外婆家院子里的梧桐树。”
季清禾没说话,只是盯着画看。风从半开的门缝钻进来,吹起她颊边一缕碎发。林疏桐看着她的侧脸,忽然想起第一次在视频里见她的场景。
那天她刚画完这幅画,累得趴在桌上,被突然接入的视频会议吓得手忙脚乱,而屏幕那头的季清禾,只是淡淡瞥了她一眼,说:“林画师的风格,很对我的胃口。”
“季总要是喜欢……”林疏桐鼓起勇气开口,话没说完就被打断。
“我要了。”季清禾直起身“挂在我办公室。”
林疏桐愣住了。这幅画她本来打算留作纪念的。
“价格你开。”季清禾补充道,拿出手机,“或者,算你入股的分红。”
“不用……”林疏桐咬着唇,“您要是真喜欢,送您就好。”
季清禾抬眸看她,杏眼里闪过一丝讶异,随即轻笑出声。
那是林疏桐第一次见她笑,像冰面裂开一道缝,漏出里面的暖阳。
“无功不受禄。”季清禾收起手机,“这样吧,今晚我请你吃饭,就当谢礼。”
林疏桐的心跳漏了一拍。她看着季清禾眼底的笑意,鬼使神差地点了头。
傍晚的餐厅在顶楼,落地窗外是整座城市的霓虹。季清禾脱下大衣,露出里面的黑色毛衣,衬得她肩背线条格外利落。她给林疏桐倒了杯温水,动作慢条斯理。
“你好像很怕我?”季清禾忽然开口。
林疏桐握着水杯的手紧了紧,小声道:“没有……就是觉得您很厉害。”
季清禾挑眉:“厉害?”
“嗯。”林疏桐点头,“年纪轻轻就接手季氏,把公司打理得井井有条,还有……”她顿了顿,声音更轻,“长得也好看。”
最后一句话说得极轻,却还是被季清禾听见了。她放下水杯,倾身靠近,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林疏桐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雪松味,混着咖啡的香气,让人安心。
“林疏桐。”季清禾叫她的名字,尾音微微上扬,“你比视频里,可爱多了。”
林疏桐的脸腾地红了。她别过脸,看向窗外的夜景,不敢再看季清禾的眼睛。
一顿饭吃得安静又暧昧。离开餐厅时,外面下起了小雨。
季清禾撑开伞,把大半伞面都倾向林疏桐那边。雨水打湿了她的肩头,她却像浑然不觉。
“我送你回去。”季清禾说。
林疏桐的住处离画廊不远,是个带小院子的老房子。院子里真的种着一棵梧桐树,此刻正落着叶子。
季清禾撑着伞,站在院门口,看着那棵树,忽然说:“以后,我能来这里看你画画吗?”
林疏桐的心跳骤然加速。她抬起头,撞进季清禾温柔的目光里。那目光不再冰冷,像深秋的晚风,带着暖意,轻轻拂过她的心尖。
“当然。”林疏桐笑了,眉眼弯弯,“随时欢迎。”
雨还在下,伞下的两人站得很近。季清禾伸出手,轻轻拂去林疏桐发间的一片梧桐叶。指尖的温度,透过发丝,传到林疏桐的心底。
季清禾的车消失在巷口转角,雨丝还在飘,林疏桐攥着衣角站在院门口,指尖残留着对方拂过发顶时的微凉触感,连耳尖都还泛着热。
“桐姐!”
清脆的喊声打破了巷子里的安静,乔知榆踩着帆布鞋哒哒跑过来,怀里抱着一沓刚打印好的画展邀请函,伞歪歪斜斜地扛在肩上,半边肩膀都湿了。
“你怎么这会儿过来了?”林疏桐回过神,连忙把人拉进院门,顺手接过她怀里的邀请函,“不是让你明天送过来就好。”
乔知榆是林疏桐的助理,刚毕业没多久的小姑娘,眼睛亮得像星星,做事却很靠谱。她甩了甩脚上的水,把伞靠在门廊边,语气轻快:“我顺路打印完就过来啦,想着早点给你,你也好提前核对信息。”
说着她瞥见林疏桐微红的脸颊,歪了歪头,关切地问,“桐姐你脸怎么这么红呀?是不是站在雨里着凉了?”
林疏桐摸了摸发烫的耳根,含糊道:“没、没事,就是风吹的。”
乔知榆哦了一声,没再多问,转身从背包里掏出个小纸袋递过去:“对了!我路过那家你喜欢的甜品店,看到新出了桂花糕,就给你带了一盒,还是热乎的呢。”
林疏桐接过纸袋,鼻尖萦绕着清甜的桂花香,心里暖融融的。她刚想说谢谢,就见乔知榆一拍脑门,像是想起什么要紧事:“差点忘了正事!下周的联合画展,主办方那边来电话,说想加一幅你的新作,最好是和你那幅《梧桐叶落》风格呼应的,说是那边特意提的需求。”
林疏桐的动作一顿。
她想起季清禾临走前说的那句“随时欢迎”,指尖轻轻蜷了蜷,心里像是被投入一颗石子,漾开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乔知榆没察觉到她的走神,自顾自地翻着邀请函,嘴里念叨着:“这次画展的参展名单里好多厉害的画师呢,桐姐你可要加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