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欠我的怎么还》柠蒙糖

3、第 3 章 夜

　　夜色渐浓，盛鸿传媒的大楼依旧零星亮着几盏灯，在漆黑的夜里，仿佛天际遗落的几颗星星。

　　辛雪芝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将修改好的剧本保存，再发送出去，然后拖着疲惫的身躯离开办公室。

　　虽然进入盛鸿传媒不到一年，但她已经在这里拥有独立的办公室。背后不少人因此嘀嘀咕咕，辛雪芝不是没有听见，但她想着等《往事如风》这个项目完结，她真真实实做出成绩，那些人应该不会再有话说了吧。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她的脚步声在空旷的楼层里回荡。

　　辛雪芝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才惊觉已经十一点了。这个时候，整层楼的人都走了，平日里喧嚣的办公室，也只剩冰凉的电脑屏幕与层层堆叠的文件。

　　她抬手按下电梯，金属门缓缓打开，她拖着沉重的步伐走进电梯。

　　因为想要做出成绩，从剧本筹备开始，辛雪芝每天都加班到很晚，有时睡到半夜，想到某一个很好的故事情节，都要急忙爬起来打开电脑。

　　这样高强度的工作压力下，她的脸色越发苍白，神情也是更加憔悴。如今剧本已定，虽说开机之后还会进行修改，但是之前的高压工作已经告一段落，至少今天晚上她能好好睡一觉。

　　电梯缓缓下降，楼层数字也随之跳动着，辛雪芝无力地抬起脖颈，双眼无神地望着那个数字。

　　熬夜写作大概是每一个文字工作者都经历过的事情，从她正式踏上写作的行列开始，几乎都是这样。

　　只是很久很久以前，她并不觉得这是一件无法忍受的事。

　　那时，盛砚还在她身边。

　　他从来不会打扰她，他会很贴心地备上一杯温热的咖啡，在她疲惫揉肩的时候，主动为她拿捏肩膀。

　　在听说很多作者会患上腱鞘炎时，也会贴心为她准备好护腕鼠标垫，随时给她按摩手腕。

　　他那样贴心、细心，几乎将所有的温柔细致包裹着她。

　　“叮”地一声，下降中的电梯停住了。

　　发散的思绪顿时收回，辛雪芝下意识往电梯里面退了一步，给即将进入电梯的人让了一点儿位置。

　　“……你一向不喜欢加班，今天是有好的灵感吗？”

　　一道陌生的俏丽女声响起，辛雪芝抬眼看去，便怔在原地。

　　应声滑开的门外，一道熟悉的身影逆光站在那里。浅棕色的衬衫袖口挽起，领口微微敞开，发丝稍微有些凌乱。

　　清冷的灯光落在那道挺拔的身影上，平添了几分孤寂与寥落。

　　是岑寂。

　　可旁边有些轻快雀跃的声音，却生生打破这种孤寂感，泼墨写意般添加了几分活人的气息。

　　“可是再有灵感，也不能连晚饭都不吃。你现在还年轻，等过几年，你的胃就首先提出抗议了。”

　　说着，那雀跃的女孩朝电梯里看了一眼。

　　逃避一般的，辛雪芝躲开了她的视线。脚步仿佛有了自我意识，连忙后退，直到后背贴上轿厢壁。

　　退无可退。

　　女孩先进了电梯，似乎是看到岑寂没动，又说了句：“进来啊，怎么又走神了？”

　　辛雪芝一直没有抬头，却能感觉到一道视线轻飘飘落在自己身上，没有实感，却又重地压着她抬不起头。

　　有一瞬间，她几乎想夺门而逃。

　　可在她付诸行动之前，岑寂先动了。

　　他步履沉稳踏进了电梯。

　　他一直没有开口，只是在进入电梯后，按下了关门键。似乎是碍于电梯有其他人，那女孩也没再开口。

　　可两人站得很近，仿佛女孩一伸手，就能牵住他的手。

　　辛雪芝一直低垂着眉眼。一股无法言说的委屈从心头泛起，密密麻麻席卷全身。

　　从知道盛意邀请了岑寂音乐团队，她就知道自己与岑寂的碰面无可避免。

　　她设想过种种，却总是自欺欺人的不去想，他身边会不会有其他人。

　　可这一刻，残存的幻想狠狠给了她一巴掌。

　　她还记得，很久之前，她读过一本有白月光的小说，那个所谓的白月光，只存在男女主口中的女孩子，只被用作男女主感情催化剂的女孩子。

　　她狠狠共情了那个工具人白月光。

　　她问盛砚，“如果有一天，我们因为某个原因分开了，你会不会喜欢上其他女孩子？”

　　那时的盛砚是怎么回答的？

　　他说——“我们不会分开。”

　　“我是说如果，”不死心的她继续追问，“都说世事无常，万一有一天我们真的分开了呢？”

　　想不到后来一语成谶。

　　可她还记得岑寂的回答，他说——

　　“那我也不会停止爱你。”

　　仿佛最美的情话，让她至今想起来仍感觉到甜蜜。

　　可甜蜜过后，只余下一片空虚。

　　电梯在一片静谧中平稳到达一楼。

　　门打开，那女孩率先走出，然后回眸望着岑寂。

　　“发什么呆，快出来啊！”

　　惨白的灯光下，辛雪芝终于看清了那女孩的脸。

　　那是一个知性漂亮的女孩，一头利落的齐耳短发，恬淡的妆容恰到好处添了几分妩媚。她抬眼看向岑寂时，眼眸闪动着星光，仿佛春风拂过湖面时荡起的涟漪，悄无声息渲染了暖意。

　　是徐婧文，岑寂从前的助理，如今的经纪人与合伙人。

　　岑寂成名之后，所有不愿出面的颁奖典礼和各种年度庆典，以及媒体采访，都是她代表岑寂出面。

　　她八面玲珑，应对媒体收放自如，是最好的合作伙伴。

　　同时，她也是岑寂最富有盛名的追求者之一。

　　网上随处可见他们的cp文。

　　很多人都说，清冷孤傲的音乐才子岑寂如果要结婚，首选肯定是徐婧文。

　　这一刻，某种认知前所未有的清晰出现在辛雪芝的脑海里——

　　他已经站到了她无法企及的高度，他的身边再也没有她的位置。

　　一瞬间，从心脏泛起的疼痛感，潮水一般席卷了全身。辛雪芝连抬头的勇气都消失殆尽。

　　身前的岑寂却仍是没有反应。

　　直到徐婧文疑惑地想走进来，岑寂才突然出声：“需要送你一程吗？”

　　这个时间点，早已没有了地铁。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场虚无的梦，被风一吹便消散在空气中。

　　徐婧文没有听清岑寂的话，只看到他似乎说了句什么，疑惑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转动。

　　辛雪芝回国的时间尚短，几乎没有什么名气，徐婧文不认识她很正常。

　　可这会儿岑寂的突然出声，让她无法再继续装鸵鸟了。

　　她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抬起眼，“谢谢，不过不用了，我刚刚叫过车了。”

　　她说着，扬了扬手机，对着徐婧文微微点头示意，然后无比镇定又十分淡然地走出电梯。

　　身后，徐婧文的声音传来：“那是……”

　　辛雪芝加快了脚步，试图将两人的声音远远抛开。

　　可徐婧文的声音仍然追了上来：“……原来是她啊！”

　　好似遮羞布突然被人扯去，辛雪芝再也忍受不住，朝前奔跑。

　　风在耳边呼呼响起，心脏仿佛要裂开一般。

　　她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好像要把一切都抛之脑后。

　　直到有人拉了她一把，“小心！”

　　她才惊觉不知何时，她居然跑到了马路上。

　　面前，一辆车呼啸而过，溅起一阵水雾。

　　不知什么时候下起了雨，雨水积在地上，汇成一片一片水洼。

　　发热的头脑就这么冷静了下来。

　　雨还在下着，淅淅沥沥，仿佛离人的眼泪。

　　偶尔有车子经过，像是一闪而过的星。

　　辛雪芝低垂着眉眼，轻声道谢。

　　“你的脑子究竟在想什么？长了眼睛不会看车吗？如果刚刚……”

　　气急败坏的责怪声戛然而止，抓着她胳膊的手也适时松开。深夜的雨中，急促的脚步声清晰传来。

　　是徐婧文追了上来。

　　她穿着高跟鞋，一手拿着伞，一手拎着包，跑得上气不接下气，“为什么……突然跑……跑那么快？”

　　她一边喘息着，一边将伞举到岑寂头顶，“感冒才好……你就淋雨，是非要去一趟医院才甘心吗？”

　　那种熟稔的嗔怪语气，是从前的辛雪芝专属。

　　她数落他：“怎么穿这么薄，降温了知不知道？”一边说，一边从他衣柜里翻出一件厚外套递给他。

　　“怎么吃这么少？来阵风都要把你吹跑了！”说着，又将一大勺米饭放进他碗里。

　　“你作业怎么写这么快？该不会都是瞎写的吧？”一边说着，一边扯过他作业本，跟自己的答案对比起来。

　　……

　　或许真是往事如风，回忆里的少年面容都模糊了，与此刻站在面前的青年无法对上。

　　岑寂从徐婧文手里接过伞，遮在辛雪芝头顶。

　　他动作那样自然，好像曾做过无数次这样的事。任凭雨水滴落在徐婧文身上，打湿了她的衣裳。

　　那股奇异的目光再次投注到辛雪芝身上。

　　辛雪芝无法做到不去注意。

　　她努力扬起一丝笑意，将岑寂的伞往徐婧文的方向推了推。“谢谢岑先生，我的车真的快到了。”

　　好在，话音刚落，就有一辆车停到了她身边。

　　时间巧得好像早有预谋一般。

　　辛雪芝手忙脚乱打开车门上了车，砰的一声关上车门，隔绝了外界所有的喧嚣与雨声。仿佛身后有狗追赶一般，她对司机喊道：“快开车！”

　　车子如同离弦的箭一般，飞快窜了出去。

　　辛雪芝紧紧抱着胳膊，将脸埋进前排座椅的靠背上，大脑一片空白。

　　直到耳边响起一声——

　　“他对你做了什么，让你这样惊慌失措？”

　　是盛意。

　　他坐在驾驶座，今天难得自己开车。深咖色的羊绒大衣随意搭在副驾驶的椅背上，他穿着一件藏青色的真丝衬衫，领口微微敞着。

　　“没什么。”

　　车里开着暖气，辛雪芝垂下眼睫，避而不谈。她只觉得累，是身体与精神的双重疲惫。

　　可天杀的盛意不肯放过她，还在喋喋不休。

　　盛意轻笑：“我这个弟弟平时乖张得像一只老虎，只有见了你才乖顺的像只猫。”

　　辛雪芝皱眉，“这是什么烂比喻？”

　　“烂吗？”盛意反问，“这明明是事实！”

　　“你都不知道，我让他给《往事如风》配乐，他本来死活都不愿意，结果一听说你的名字，连半分钟的犹豫时间都没有，就立即同意……”

　　“别废话，快开车！”

　　盛意闻言也不恼，只是轻笑着说：“大小姐，我可不是你的奴隶。”

　　话虽然这么说，可车速还是飞快了起来。

　　可是飞快的车速还是阻拦不了他的喋喋不休。“我发现，你现在对我越来越没大没小了。”

　　他故作叹息，“想当初你多乖啊，一口一个盛意哥，生怕怠慢了我。”说着，幽怨的目光从后视镜瞥向辛雪芝。

　　辛雪芝揉了揉发涨的太阳穴。

　　在她最困难的时候，是盛意从天而降解决了她最大的难题，她对他自然敬重而又感激。

　　自从回国进入盛鸿后，辛雪芝就对他祛魅了。

　　狗老板放着她大把的原著小说不用，非要让她重写一本。

　　当时他坐在办公桌后，倚在座椅里，双手交叉，轻松而又自然的对她指点江山：“我看不如就以《往事如风》为名，写一部男女主因误会分开10年，穿插时代的变迁，最后重新走到一起的故事。”

　　说得多轻松啊，好像创作一部原创剧本是吃饭洗脸刷牙一样简单的事情！

　　每次她卡文卡得抓耳挠腮，都忍不住骂一句——

　　“该死的狗老板，万恶的资本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