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欠我的怎么还》柠蒙糖

2、第 2 章 第

　　第二日的会议室依旧是昨天那个，却又与昨天截然不同。

　　昨天是商讨签约的事宜，所以只有制作总监等人，今天是剧本研讨，剧本导演、主演等主创团队都在。

　　辛雪芝进门的时候，不少人的眼睛都悄悄往她身上跑，似乎都听说了昨天的事。

　　这种八卦又饱含非议的目光辛雪芝一点儿都不陌生，她曾经直面过比这更加过分的目光。

　　她视若无睹，只在自己的位置上坐好。

　　倒是助理小祝偷摸摸递过来一杯温热的牛奶。

　　辛雪芝入职盛鸿传媒快一年了，作为她的助理，即使她再冷漠，小祝也还是对她的习惯多了几分了解。

　　一遇到事，辛雪芝就习惯晚睡，第二天便容易晚起，她又习惯早到公司，所以时常空腹上班。

　　辛雪芝小声跟她道了谢，接过了牛奶，喝了一小口。

　　她此刻心绪杂乱，脑子里乱糟糟的，摊开的剧本摆在面前，明明是自己亲手敲出来的故事，亲手做的标注，此时此刻却什么都看不进去。

　　回国将近一年，从一个众人眼中寂寂无名的新人，到拿下盛鸿S+项目的主编剧，她走得小心翼翼，却难免有流言蜚语。

　　即便她不在乎，却也忍不住去想，盛砚听说了之后，会怎么看她？

　　昨天他的故意刁难，难道也有这个原因吗？

　　门轴轻响，有人进来了。

　　辛雪芝一抬头，再度撞进那一汪深暗幽晦的眼眸中。

　　岑寂换了一身烟灰色的休闲衬衫，外套随意搭在手腕上，淡漠疏离的眉眼很快移开视线，在会议室扫视了一圈。

　　他的身后是他工作室的助理与编曲团队，众人跟随着他的脚步，一步一步踏进会议室。

　　即便早有准备，可再次看到他，辛雪芝的呼吸还是蓦地一紧。

　　她几乎本能地垂下眼皮，避免再次与他目光相接。

　　有了昨天两人的不和，制作总监连忙迎上去，“岑先生，快请坐。”

　　随即又向主创团队介绍岑寂。

　　岑寂在圈子里的大名，所有人都知晓，一片久仰恭维的嘈杂声中，岑寂淡漠开口：“主编剧辛小姐，合作愉快。”

　　他声音不大，似乎很轻易就淹没在那一片嘈杂声中。

　　可他的名气，加上昨天两人貌似不和的传闻，让众人的目光一下子聚集在两人身上。

　　周遭的嘈杂声顿时消散。

　　岑寂还是那副冷淡疏离的模样，似乎公事公办一般，懒散的朝辛雪芝伸出手。

　　仿佛昨日的情景重现，制作总监的心一下子就提了起来。

　　虽然岑寂面上不显，可他却没忘记昨天辛雪芝离开之后，岑寂那冷到极致的脸色。

　　他赶紧上前握住岑寂的手，“是啊是啊，合作愉快！我们合作愉快！”企图用这种方式将岑寂的注意力转移。

　　可惜，岑寂根本不按他的套路出牌。他眼皮轻抬，瞧了制作总监一眼。

　　那一眼，让制作总监如芒在背——

　　那双眼睛没有一丝光亮，仿佛幽暗无波的井底，又好似皑皑雪山上的冻土，将制作总监脸上讨好的笑意寸寸冻裂。

　　他连忙松开岑寂的手，好像刚才握住的是一颗定时炸弹。

　　但是岑寂不能得罪，制作总监连忙看向辛雪芝，使劲给她使眼色。

　　时隔多年，辛雪芝在岑寂的注视下，缓缓抬起眼睛，再次看向那双曾经深情注视过无数次的眼睛。

　　那里面再也看不见年少时的温柔笑意，也不见曾经的宠溺无奈，只有一层冰封的漠然与孤寂。

　　她只觉得喉咙阵阵发紧，嘴唇微张，却连一点声音都发不出。

　　不知过了多久，仿佛一个世纪，又好像只有几秒，岑寂淡漠的唇角微微上扬，没有善意，只有讥诮。“怎么，辛大编剧出国开阔了眼界，就瞧不起我们这些……”

　　“合作愉快，岑老师。”

　　理智迅速回笼，为防止他说出更多刻薄的话，辛雪芝快速握上他的手，将他的话堵了回去。

　　话音刚落，她赶忙松开手，仿佛刚刚握上的手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一般。

　　而她这幅模样落在其他人眼里，似乎再一次证实了两人不和。

　　《往事如风》项目的主编剧和音乐制作人不和，想必后期的工作会麻烦不少。

　　一时间，很多人心中都添了一丝不安。

　　可出乎所有人意料，岑寂对此并未多说什么。

　　他依旧保持着伸手的状态，指尖轻轻摩挲了一下，像是来不及挽留那一触即散的触感。

　　长长的眼睫低垂着，细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浅影，遮挡了所有情绪。他在椅子上坐好，双手搁在桌面上。几乎在瞬间，就从那个有些咄咄逼人的神经病，重新变回享有盛名的忧郁音乐才子。

　　这个短暂而又惊心动魄的结束终于过去，制作总监连忙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

　　他还记得昨天辛雪芝掉头就走，岑寂的脸色顿时阴沉得吓人。

　　岑寂是以忧郁音乐才子的名气出道的，他的爱恨都藏在歌词的字里行间，被粉丝称为：用生命写歌。

　　只是他对粉丝从来不假辞色。

　　但出乎意料的是，很多粉丝反而很喜欢他这种态度。

　　他们宣称：我们喜欢的是他的声音、他的歌，不是他这个人！不管是他冷脸也好，是笑脸也罢，我们都喜欢！

　　也有粉丝在网上大呼：我们都是受虐狂，求冷脸萌再虐我们一次！

　　不可否认，岑寂在音乐上的才华令人瞩目，他仿佛具有某种魔力，不需要过多的言语堆砌，仅仅一段旋律就能把听众埋藏心底多年的遗憾与懊悔挖掘出来。

　　他的出道曲《曾经》一经发布，便迅速占领各大榜首位置。有无数粉丝纷纷留言称：谢谢岑寂，我跟前男友/前女友复合了！

　　也因此，在岑寂第一次站上领奖台时，被主持人戏称为“年度最佳冷脸红娘”！

　　据说那段时间，各地的民政局都循环播放那首《曾经》。

　　很多人对岑寂的才华无话可说，却始终不能理解粉丝对他冷漠态度的狂热。

　　毕竟圈子里的人都知道，岑寂的冷脸可不是萌，他曾经在颁奖典礼的后台，当众打断了一个调戏工作人员的富二代的手。

　　也是从那之后，岑寂再不去颁奖典礼了。

　　制作总监虽然没有亲眼见过，但是也听人私下说过——据说那个富二代先前还跟岑寂闲聊了几句，但是转眼岑寂就拎着凳子狠狠砸断了那人的手。

　　出乎意料的是，这件事没有在网上激起半点水花。但圈子里的人多多少少都听闻过。

　　因此，昨天岑寂脸色冷下来之后，制作总监生怕他会再度暴走。

　　不过还好，岑寂不但没有暴走，转头还答应了跟盛鸿传媒的合作。

　　不是从前那种他工作室签约的歌手去演唱的合作，而是由岑寂亲自编曲、亲自演唱的那种合作！

　　制作总监都能想象到，这个消息放出去后，这部剧的关注度能达到一个怎样的高度。

　　畅想了一番不久之前的景象，制作总监再度擦了擦头上的汗，强行打起精神继续主持会议。

　　剧本研讨正式开始，辛雪芝尽量避免与岑寂正面相对。到了她阐述剧本的环节，她尽量将目光投注在导演与主创团队之间，声音清晰而又专业，尽自己所能，让此次阐述尽善尽美。

　　针对剧本，导演与主创团队开始提出各种各样的问题，辛雪芝一一解答。

　　直到辛雪芝阐述到主角重逢那一段，岑寂才突然出声——

　　“两个有情人久别重逢，居然还能这么冷静地对话？他们是情人还是仇人？”

　　他缓缓靠向椅背，整个人沉进阴影里，指尖交叉，目光落在面前摊开的剧本上，神情正常，并不像是讽刺，而是像发自内心的疑问一般。

　　主创团队的轻声讨论被他突如其来的插话打断，众人的目光再度聚集到两人身上。

　　就连导演陆行周也放下手中的笔，静静等着辛雪芝的解答。

　　久别重逢的这一段，是辛雪芝设想过无数次之后，才珍而重之写下的文字。所以岑寂的问题对于她而言，根本不是问题。

　　“表面上看男女主是冷静对话，可两人心底都不平静。”辛雪芝指着剧本上的字，“这里‘席慕握着茶杯的指尖微微发白’，就是暗里指出他内心的不平静。”

　　她的语气很镇定，这一刻仿佛她也化身为女主，将她强行伪装的冷静套在身上。

　　“温知许垂下的眼睫，下意识卷着衣角，都透露着她心底最真实的情感。”

　　“在与最重要的人重逢时，不管表面上有多冷静，可一些细微的小动作却无法掩饰心底的不安与激动。”

　　男主演林夏看着这一段文字，若有所思：“表演的时候也可以飞快地瞟一眼女主，再装作如无其事移开目光。”他一边说着，一边快速瞟了一眼女主演温好，再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飞快移开目光。

　　陆行周点头，“这样也行，等开拍的时候再试试效果。”

　　得到导演的认同，林夏立即露出笑脸，然后在那一段上写下注释。

　　辛雪芝看向岑寂，“岑老师还有问题吗？”

　　“有。”先前的慵懒散去，岑寂脊背一收，缓缓直起身，气质瞬间收敛，孤冷感骤然翻涌。

　　“辛大编剧与故人重逢时，也是这样表面冷静，内心慌乱吗？”

　　他这样不留情面的追问，让众人的目光再度聚集在两人身上。

　　辛雪芝却仍是从容应对，“工作时间，这种私人问题我拒绝回答。”

　　说罢，她不再看岑寂一眼，而是面向导演等主创人员，“针对重逢这一段，大家还有其他问题吗？”

　　众人纷纷摇头。

　　而岑寂也再度沉默下去。他疲惫地靠向椅背，背脊微微佝偻着，眼睫低垂，周身再度笼罩着孤冷寂寥的倦意。

　　他今天的作风与往日相差太多，盛鸿传媒的人没有察觉，但岑寂的音乐团队都是跟了他好几年的老人，不少人都频频朝他投向目光。

　　可岑寂似乎陷在自己的情绪里，安静的目光投注在某一处虚无里，对此一无所觉。

　　散会后，众人收拾好东西，陆续起身离场。

　　一场阐述下来，辛雪芝也是筋疲力尽。会议之前喝的那一小口牛奶早已不见踪影，她的胃开始抽着疼。

　　小祝给的那杯牛奶早已凉透，小助理很有眼色地拿着杯子出去了，辛雪芝摸了摸胃，沉默着弯腰收拾东西。

　　一道身影从她身侧掠过。

　　休闲服的衣角仿佛风一般，轻轻擦过她的指尖，只留下一片冰凉。

　　擦肩而过的瞬间，辛雪芝以为他会跟她说些什么，可最终他什么都没有说。

　　他就那样离开，什么都没有留下。就像多年前她离开的时候，连一句“分手”都没有留下。

　　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在她空无一人的身侧投下明亮而又刺眼的光。

　　她忍不住握了握掌心，那里仿佛还残留着一触即分的微凉触感。

　　合作已定，盛鸿传媒的公告在主流媒体上发布——欢迎顶流音乐制作人岑寂与其团队，正式入驻盛鸿传媒，担任电视剧《往事如风》全剧原创音乐总监。

　　后面艾特了岑寂与其音乐团队。

　　岑寂音乐团队随即转发。

　　消息一出，所有人都震惊了。

　　岑寂如今在乐坛的地位是不可动摇的，他不隶属于任何公司，只做他认可的作品。以前虽然会接电视剧的音乐制作，但是都是他团队的其他人，岑寂只做幕后。

　　可如今盛鸿传媒的意思，似乎是岑寂准备亲自出马。

　　几家欢喜几家愁。另一边的常胜传媒就不开心了。得知盛鸿传媒的《往事如风》有岑寂加盟，他们立马也在圈子里寻找能合作的音乐巨头。

　　辛雪芝对此一无所知。

　　主创团队已定，音乐制作已定，接下来她跟岑寂工作室就不会再有太多交集了。

　　这两次的接触，岑寂的冷淡既让辛雪芝心底泛起说不出的酸涩，又让她暗暗松了一口气。

　　虽然冷淡，但是岑寂并没有刻意刁难，至少这次的合作应该不会闹得不可收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