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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痛苦与重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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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被性侵了。”
“你知道吗,我被性侵了。”
陆溪正在打电话,对面不知道说了什么,陆溪死死盯着屏幕,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整个身体因愤怒而微微颤抖。
忽然,她手臂僵硬地一扬,手机划出一道短促的弧线,“啪”地闷声摔在地板上,屏幕应声裂开蛛网般的碎痕,像她此刻的心。
这时陆溪好像才发现了云星漫,很明显,云星漫听到了刚才她说的话。
陆溪想过很多云星漫知道后的表情,震惊,同情,怜悯……
但唯独是陆溪没有猜到的:心疼。通红的眼眶昭示了主人此刻的情绪。似乎下一秒就会落泪。
云星漫手指无意识地掐进了掌心,心口像被什么东西猛地攥紧,泛起一阵酸涩的疼;喉咙像是被一团棉花堵住,哽得说不出话。
但云星漫立刻移开了视线,因为再多看一秒眼泪就会决堤,最终,她将所有汹涌的问询和安慰,都压抑成一个漫长的、专注的注视。
但最终,云星漫还是哭了。她将陆溪轻轻烂在怀里,一开始是小声地啜泣,后面是放声痛苦。
看着云星漫这样子,陆溪情绪反倒是平静了下来。
她推开云星漫,从柜子里拿出一瓶酒和两个高脚杯,摆在桌子上开始倒酒,开瓶盖的动作干净利落。
“行了,眼泪擦擦,过来陪我喝一杯。”
云星漫抽抽嗒嗒地走过去坐在沙发上,本想挨着陆溪。
“哎,就在那,别过来,鼻涕都弄到我衣服上了。”原本压抑的氛围随着陆溪的话有些缓和。
“哪有鼻涕。”云星漫嘴上这样说着,但还是拿起纸巾擦了擦。
“被性侵的人是我好不好,你在这里哭什么哭。”陆溪的语气带着些许轻松。
可云星漫听后哭得更狠了,眼泪越流越多,桌上的纸巾快被她用完了。
她怎么可以经历这样的事,还可以这么轻松地说出来。她经历了多少次崩溃,又将自己愈合。
猛然间,云星漫想到了那个设计稿。痛苦,重生。原来是这个意思。
“你差不多得了,哭成这样,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我怎么着你了。”陆溪很是散漫。
云星漫又擦了一下眼泪说道:“我更想你现在哭出来,而不是这样云淡风轻地说你遭受过的痛苦。”
听到这里,陆溪神情也变了:“我还以为你会很震惊呢,然后远离我。”
“为什么要远离?”
“性侵这词,一听就不好啊。”
“你会远离一个钱包被偷的人吗?你会远离一个被歹徒砍伤的人吗?不会,你会想她们有没有受到法律的保护,有没有得到应有的赔偿,那些恶人有没有受到惩罚,而不会远离她们,因为她们只有一个共同的名字:‘受害者’,性侵也一样。”
听到这里,陆溪心里掀起了波澜,但面上不显:“是我肤浅了,看来你格局比我大得多啊,怪不得工作上这么优秀。”
“行了行了,你别和我打岔了,要是你还把我当……朋友,就应该敞开心扉,说不定我能帮上什么忙呢。”
“不用你帮忙,我早就报警了,现在已经向法院提起公诉了。刚才和律师联系了一下,感觉判得太轻了,所以情绪才会失控,没想到你进来了。”
“那个人渣应该碎尸万断,大卸八块。”云星漫语气中充满了愤恨。
“我也这样觉得,可还有法律呢!”陆溪语气里充满了无奈。
两人碰了一杯,一口酒下肚,喉咙像是被无数微小的、灼热的刀片刮过,辛辣感瞬间炸开,直冲天灵盖。
云星漫由于工作,平日里少不了要喝酒,酒量也不差。可还是被这酒呛到了。
可陆溪还是面不改色。
沉默良久,陆溪慢慢讲起了她的故事。
陆溪从小喜欢画画,尤其钟情于服饰类。凭借她的努力,她进了一所艺术大学,在学校里,展现了她在服装设计方面惊人的天赋。大学刚毕业,便小有名气。
刚工作一段时间,陆溪的作品便出现在了一场小型服装秀上,小火了一把。
那会儿的陆溪,意气风发,觉得这世界也不过如此,和朋友一起去酒吧玩,高举酒杯,她说:“我要做最伟大的、最有名的,最成功的设计师,要让我的服装走出国门,要让那些国外的奢侈品服装看看,我们的服装是怎样的。”
可现实总是那样残酷,玩到深夜,朋友们大多都接走了,陆溪和她们不顺路,大晚上也不想麻烦别人,打算自己打车回家。
可刚出酒店门,她就被一个陌生男子拽住了,陆溪拼命挣扎。
一个女生过来问怎么回事,那个男人说是女朋友喝醉了发酒疯,陆溪想揭穿他的谎话,可她喝得太多了了,加上男人的桎梏,根本没有说话的机会。
在附近一个破旧的旅馆内,陆溪迎来了她人生最黑暗的一晚。
陆溪的声音很轻、很平静:“第二天我醒来后。他就不见了,我马上去了警察局,在一位女警的帮助下顺利完成了笔录,可那地方太破旧了,监控系统不完善,加上光线昏暗,没拍到正脸。但警察在现场收集来了证据,通过DNA比对,很顺利地抓到了罪犯。
那人是惯犯,用下三滥的手段骗了不少小姑娘,就是拿住她们不敢报警的心态。可没想到我报警了,你说我是不是为民除害了。”
云星漫静静听着,眼眶依旧通红一片,望向陆溪的眼神里是溢出来的心疼。
云星漫想她应该说些什么:“我……”她一开口,声音带了沙哑。
说了一个字后又是沉默,她要安慰陆溪不要难过吗,还是夸她的勇敢。
似乎这些都不太合适。
又是一杯烈酒下肚。
反倒是陆溪打破了沉默:“你不用小心翼翼的,我现在已经想明白了,有错的是那个人渣,我应该好好活着。”顿了顿,她又说:“活得更好。”
云星漫不知道自己最后是怎么回家的,酒精麻痹了她的神经,让她的记忆有些不真切。
昨晚在陆溪家里的一切像是了一个梦,清醒过来的云星漫想着,要是真是一个梦,那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