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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脑中矜持溃不成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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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新的一周,开启地狱加班模式,我已经连续鸽了岳燃三次跑步之约。
公司接了个很急的新项目,我赶方案赶得昏天黑地、焦头烂额,晚上也不得不熬夜加班。
终于,如期完成了方案!
我以为能喘口气,没想到,迎接我的是总监和客户的连番轰炸。
我早已习惯一个方案修改十几版,不爽的是,这次的客户全程用鼻孔看我,一副花了钱就是大爷的颐指气使态度,从各种清奇的角度,把我熬秃了头的心血批得一文不值,仿佛他花的不是钱,是买断我尊严的赎身契。
我很想问他到底是哪个物种进化出来的,长得像个人,就有勇气出来得瑟了。
总监适时压制住了我喷薄欲出的诘问,我憋出内伤,下班时,感觉灵魂都被抽空了。
下了地铁,我没着急回家,而是沿着宠物一条街隔窗吸猫撸狗。
蠢萌的泰迪在地上来回翻滚,软萌的小橘猫湿漉漉的大眼睛和我对视,还有一窝刚出生不久的小奶猫,睡得呼噜呼噜像一群小天使……
加上“汪汪”、“喵呜”等BGM的治愈,我在工作里积攒的戾气,快速净化。
不知不觉,我的目光向内搜寻,定格在诊疗区——他正背对着我,白大褂被灯光镀了层柔光,正俯身专注检查一只腿缠绷带的贵宾犬。
仿佛是心有感应,他忽然转身望过来。
昏暗街灯下,隔着玻璃,我们对视两秒,不约而同弯起嘴角。
他招手示意我进去。
我走进去,闻到消毒水混着动物皮毛的味道,意外地安心。
“它怎么了?”我小声问。
“腹腔里长了个肿瘤,刚做完切除,很顺利,接下来只需安心休养恢复。”他为我解释,声音平稳专业。
“你真厉害!”由衷的赞叹脱口而出。
他抬头转向我,眼底有笑意迅速蔓延开。
有护士小姐姐走过来询问工作上的问题,叫他“岳老师”,我听了直乐,在护士走后,凑近他压低声音拉长调子促狭道:“岳~老~师~?”
他一怔,笑意更深:“岳老师下班了。”他微微倾身,目光锁住我,“这位同学,我有没有荣幸与你共进晚餐?”
迎着他笑盈盈的俊朗脸庞,我脑中矜持溃不成军,点头如捣蒜。
等他的间隙,我跟护士小姐姐八卦。得知这位“岳老师”是农林大学高材生,六年前在父母支持下开了这家动物医院,取名叫“宠福星”,寓意自家医院是宠物们除病解痛的福星,如今已是第六年。
前年,他还在这条平城养宠人都知道的宠物一条街上买了房子,步行几分钟就能到医院:宠福星医院除了能给宠物们看病,还提供洗澡、修理毛发、美容等其他服务,基本的宠物零食和日用品也都应有尽有。
这些年,在他手里痊愈的宠物不计其数,为养宠人们排忧解难,他既有专业又有热情。
护士小姐姐将他美美夸了一通,才压低声音神秘道,“岳老师身边一直没出现过亲近的女生,也不知道取向……”
我瞬间愣住,心想,绝对不可能,看着护士小姐姐眼神里的关切,我讪讪对她道谢。
岳燃换下白大褂,穿着干净的浅灰卫衣,向我走过来。
9
我们选了家本地菜馆。落座后他自然开口:“项目很磨人?”
“嗯,”我灌了口大麦茶,也很自然地倾诉起来,“熬了几个大夜。”
“很辛苦吧?”他关切的目光,落在我眼下青黑处。
“还好,”我的心态已经好转,当即笑道,“等我经验值刷满,日子就没这么难熬了。”
他眼神温和又专注:“别急,成长需要时间。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我只觉十足熨帖,然而,下一秒,煞风景的手机铃炸响,是我家母上大人王水仙女士。
我无奈走到角落接听。
“果果啊!十一你回不回家?”
“唔……”
“你的终身大事必须提上日程,妈警告你,别在平城乱找,找对象就得找稳当可靠的,公务员、事业编……李老师他儿子建州,工行信贷部的,模样端正性格踏实,年纪跟你正般配,你国庆回来……”
“知道了,妈!我在吃饭人多先挂了,十一再说!”我急急掐断电话,长长叹口气。
走回座位面对他询问的目光,我无力地垮下肩膀:“没什么大事……我妈电话,老生常谈催我回老家相亲结婚。”
我看到他眼底倏地掠过一丝慌乱,脱口而出问我:“你……能不回去吗?”
“啊?”我愣住。
“我的意思是,”他放下茶杯,语气带着罕见的急切和灼热,“我们好不容易走出来见识广阔天地,难道真要这么快就放弃探索的可能,回去过一眼望到头的人生吗?”
他目光灼灼,带着深切的不赞同与期望,喉头更是紧张地连着滚了好几次。
看着他略显激动的样子,我在愕然后,只觉有一股暖流夹杂着被理解的欢喜涌上心头,彻底冲散了我的烦闷。
“噗——”我笑出声,端起茶杯,俏皮地撞了一下他的杯沿:“懂我!”
他紧绷的肩线瞬间放松,眼底担忧散去,也端杯回碰,嘴角扬起释然的弧度。
“其实,”他啜口茶恢复沉稳,“父母不放心,是担心你在外面的生活,担心你吃苦受委屈。你可以把家人接来看看,了解了,也许就放心了。”
“嗯!”我眼神亮了,“等我再好点。搬出城中村这第一步已经完成了,下一步是租更大的房子,再下一步……”我握拳,“买自己的房子!”
他看着我,眼底含笑。
10
我的方案在几经易稿之后总算成功赢下比稿,拿到了一笔还不错的项目提成。
另外也算是小有收获,便是我逐渐摸索出一套对付难缠客户的小妙招,心脏也强韧了很多,不再轻易因为别人无理的贬低而内耗。
为了庆祝,我打算给咪酱和虎子它们各加一袋小鱼干,再给自己买个蛋糕犒赏自己。
我喜欢的蓝莓口味没有小尺寸了,只好买了个大的拎回来。
回家的时候,好巧不巧在电梯里遇到了岳燃。
“你要在家请客吗?”岳燃问。
“没有没有,这个口味就剩这个尺寸最小,我就买了这个。你,要不要一起吃?”我试探着开口。
“那,去我家?”他说话的时候看着我,眼底亮亮的。
“好啊。”我迟疑了一下点点头,我一个人庆祝是没什么滋味,再说我对他,也确实有那么一点兴趣。
好吧,应该也不算一点。
“蛋糕你先拎回去,我去给咪酱和虎子它们加个餐。”
岳燃笑意越发难以压抑,“好。”他在微信里发了他家的门牌号。
大约十来分钟后,我摁响了他家的门铃。
我换了一身软萌的家居服,穿着拖鞋,看上去随意又居家。
“我去简单做点吃的,你要不要看会儿电影?”他说着打开投影,让我自己选。
“不用帮忙吗?”
“不用,我还算有点经验。”
岳燃家是一套三居室,装饰很简约,像他对外给人的感觉,清冷而沉默。
我倚着厨房门,看着他侧脸专注,围裙带子勒出精瘦腰线,有条不紊地洗菜、切菜、下锅、翻炒……一时竟有些陌生。
第一次看到他洗手作羹汤的样子,除了帅得没边,好像又多了一些别样的魅力。
要是家里有个岳燃,应该会,很不错吧!
长相俊朗,专业优秀,下得了厨,上得了……
我想起黑暗楼道里摸到的宽阔胸膛,有硬邦邦的肌肉,脸色不由红了几分,忙去客厅坐下来,随意打开了个电影。
大约四十分钟后,岳燃做好了三菜一汤,我把电影摁了暂停,去帮忙端菜。
“真好吃!”我不住夹着菜,眼底漾着满足的笑意。
岳燃看我吃得开心,笑道,“那就多吃点。”
“嗯,你看到没,虎子瘦了挺多?”我开口找话题。
“看到了,效果很明显。改天可以再带它去检查一下,看看有没有其他问题。”谈到专业,岳燃永远一丝不苟。
11
饭后,我正要拆蛋糕,他的电话铃响了,是老家的亲戚,他爸爸不在家,他妈妈急性阑尾炎,被亲戚送到了平城医院,现在正在做手术。
他挂了电话便要走,我想起之前照顾过王水仙女士割阑尾,他是男人,有些事不方便照顾,迟疑几秒,还是说了出来,“我跟你一起去。”
赶到医院,没多久,岳燃妈妈便被推回了病房。
麻药劲过了,她和我说话,让岳燃去送亲戚。
我才知道,眼前这个阿姨,就是那天那个在电梯里打电话的阿姨,名叫吴莉莉。
我忽然记起,吴莉莉女士亲口说,那天岳燃收到了前女友的结婚请柬……这才……深夜难眠,坐在楼道抽烟。
我心里一时又酸又涩。
面对比王水仙女士更健谈的吴莉莉女士,我还得小心遮掩失落。
手术很顺利,吴莉莉女士精神头十足,不过十多分钟,我便知道了岳燃的过去。
“岳燃啊,就谈过一次恋爱”,吴莉莉女士叹气,“俩人是高中同学,大学又是邻校,一来二去的,见面机会多,感情就深了。大二那年吧,就正式从朋友处成了恋人,在一起四年。”
“那姑娘姓杜,模样性子都是顶好的,岳燃也是掏心掏肺地喜欢。这孩子实心眼,认准了就是一辈子!”吴莉莉女士拍着我的手。
我的心轻轻一揪,指尖悄悄掐进掌心。
四年……我忍不住想,想来很是刻骨铭心,所以才空窗多年难以忘怀,知道对方要结婚,他那晚应该很难过吧?
“可这缘分啊,架不住现实!”吴女士语调沉了,“岳燃开了宠物医院,小杜起初也觉得小动物可爱。可这行当,哪只是抱抱干净可爱的小猫小狗那么简单?”
吴女士的语调带着一丝心疼,“那是要面对病痛、伤口脓血、各种秽物……唉,都是脏活累活……有一回,岳燃医院停水了,他大半夜带着一身味儿回家,两人就吵了一架……”
我静静地听着,像被泼了盆冷水:原来分开,不是因为不爱,而是因为对方无法接纳他生命中的一部分——他的热爱与责任。
“小杜后来回了老家,找了份安稳工作,前几天已经结婚了。”
吴女士话锋一转,目光恳切地看着我,脸上露出真切的笑意,“岳燃这孩子分手好几年了,心就像上了锁,阿姨看着心疼。直到刚刚见着你……他看你的眼神不一样,阿姨知道,他是又活过来了,又肯把心打开了。你别怪阿姨话多,阿姨是心里急……”
我插不进话,不知该如何解释,我和他暂时还没有关系。
吴女士已经又紧握住我的手,语气郑重而慈爱:“跟你说这些,是想你知道,岳燃这孩子,实诚,重情。认定了你,就会全心全意。阿姨真心希望……”
话音被突然推门进来的岳燃打断,我不知该如何面对他,慌忙起身告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