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山只此为一局》上卿花九

2、宫变夜 恨成锋 建安十二年

　　建安十二年，京城。

　　墨寻尽已经长成了少年，眉目间褪去了孩童的稚气，添了几分俊朗清逸，性子依旧冷淡，却比小时候更加沉稳，只是眼底偶尔闪过的傲娇，还能看出几分当年的影子。他自幼聪慧，饱读诗书，深得父皇与母后的喜爱。

　　而褚摧云，也长成了一位英气逼人的少年郎，剑眉星目，容貌越发俊朗，性格却依旧骄傲毒舌，伶牙俐齿的功夫更是炉火纯青，连他那位身为丞相的父亲，有时都被他怼得说不出话。他与墨寻尽依旧是最好的朋友，虽然还是经常互怼，却比小时候更加默契，朝堂上的人都知道，相府公子与太子，是捆绑在一起的存在。

　　可这份平静与默契，在二皇子李宗元的野心膨胀中，被彻底打破。

　　李宗元是皇太后的次子，表面温润如玉，实则心狠手辣，觊觎皇位已久。他暗中培植势力，勾结外戚与藩王，趁着父皇病重、太子监国之际，发动了宫变。

　　那一夜，京城的夜空被火光染红，喊杀声、惨叫声、兵器碰撞声交织在一起，打破了深夜的宁静。墨寻尽正在宫中陪伴病重的父皇，突然听到宫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厮杀声，心中一紧，正要起身，房门就被猛地撞开。

　　“陛下！娘娘！二皇子谋反了！禁军已经控制了皇宫！”忠心的侍卫浑身是血，踉跄着冲进来，声音带着绝望。

　　墨寻尽心头巨震，脑海中一片空白。他看着病榻上气息奄奄的父皇，看着脸色惨白的母后，一股寒意瞬间从脚底窜上头顶。

　　“寻儿，快跑！”母后一把将他推到床底，声音颤抖却异常坚定，“一定要活下去，为我们报仇！”

　　父皇也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从枕边摸出一枚虎符，塞到他手中：“这是调动京郊驻军的虎符，收好它，找机会……推翻李宗元……”

　　话音未落，房门就被再次撞开，一群穿着禁军服饰的士兵冲了进来，手中的刀剑寒光闪闪。墨寻尽躲在床底，透过缝隙，眼睁睁地看着父皇被士兵一剑刺穿胸膛，看着母后被士兵拖拽着，发出凄厉的惨叫声，最终倒在血泊中。

　　墨寻尽死死咬住嘴唇，直到尝到血腥味，才勉强忍住没有冲出去。他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痛得几乎无法呼吸。悲伤、愤怒、绝望，像无数条毒蛇，缠绕着他，让他几欲疯狂。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的动静渐渐平息。墨寻尽从床底爬出来，身上沾满了灰尘和血迹。他踩着满地的尸体，一步步走出寝宫，眼前的景象如同人间地狱。皇宫各处都在燃烧，浓烟滚滚，昔日熟悉的宫殿变成了一片火海，曾经和蔼可亲的宫人、侍卫，都倒在了血泊中。

　　他紧紧握着手中的虎符，指甲深深嵌进掌心，鲜血淋漓。他不知道褚摧云在哪里，不知道他是否安全，不知道相府是否也遭了毒手。可他没有时间去想这些，他必须活下去，为父皇母后报仇，为所有惨死在这场宫变中的人报仇。

　　墨寻尽趁着混乱，从皇宫的密道逃了出去。密道的尽头是城外的山林，他一路向南，隐姓埋名，开始了颠沛流离的逃亡生活。

　　接下来的七年，墨寻尽经历了常人无法想象的苦难。他曾被李宗元的追兵追杀，数次九死一生；曾饿晕在路边，靠着路边因为野狗杀死的兔子腐肉充饥，却又因为身份暴露，不得不再次逃亡；曾被人背叛，险些被卖给追兵，最终靠着自己的智谋和狠劲逃脱。

　　苦难与仇恨，像一把淬了毒的利刃，彻底改变了他。那个曾经冷淡傲娇、内心温柔的少年郎，消失得无影无踪。如今的他，眼神冰冷锐利，像寒潭一般深不见底，透着生人勿近的戾气；他的性格变得阴鸷狠厉，做事不择手段，为了达到目的，可以毫不犹豫地结束他人的性命；他的脸上多了一道从眼角延伸到太阳穴的疤痕，那是一次被追杀时留下的，为他增添了几分狰狞。

　　建安十九年，李宗元登基称帝，改元永熙。——

　　褚渊在宫变中“审时度势”，选择支持李宗元，保住了相府权势，不久后病逝，褚摧云以嫡子身份和考取的公名承袭相位，成为朝堂上最年轻的丞相，权倾朝野。他依旧延续了褚家的伶牙俐齿与狠辣手段，朝堂上无人敢与之争锋，只是那张毒舌的嘴，似乎比年少时更不留情面。

　　而墨寻尽，也在这一年，悄然回到了京城。他穿着最普通的布衣，混迹在市井之中，像一匹蛰伏的狼，等待着复仇的时机。他知道，褚摧云如今是李宗元麾下的得力干将，是他复仇路上的巨大障碍，他忍不下心只能静观其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