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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生死交织 深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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邕贺阁。这个名字像一枚生锈的钉子,楔入她混乱的思绪。柳原的短信只有简短的【姐姐】二字,却重若千钧。九年前那个雨夜,她向他伸出手,是救赎,还是将一头幼狼引入了自己的巢穴?
“时雾。”她轻声唤道。
一道精壮的身影出现在她身侧,如同她的影子。
“查清楚,蒋云安说的‘宏达别墅四栋’是业主是谁的。还有,我要知道柳原最近三个月所有的行踪,特别是与‘邕贺阁’有关的。”她的声音冷静,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是。”时雾应道,迟疑片刻,“珂总,周警官他……”
“他是在执行公务。”时珂打断他,语气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烦躁,“我们自己家的事,与他无关。”
然而,真的无关吗?他腕间那根黑色手绳,像一道灼热的烙印,烫在她的记忆里。那个阳光灿烂的少年,如今披着冷硬的警服,带着审视的目光归来。他们之间,早已隔着了家族、秘密,以及……可能无法逾越的立场。
与此同时,市局刑侦支队办公室灯火通明。
周辙将「Cause and effect」酒吧的监控录像(尽管后门的坏了,但入口和吧台区域的一小部分还在)反复播放。张弛在一旁整理着从沈河住处搜出的物品——几本金融类书籍,一些日常杂物,以及……一张被精心藏在一本旧书夹层里的、有些模糊的集体合照。
“头儿,你看这个。”张弛将照片递给周辙。
照片背景像某个研究所或高校实验室,几个穿着白大褂的年轻人站在一起,中间那个笑容温和、眉眼与时珂有几分相似的,正是已故的时家二房前掌权人(时楠)。而站在他身旁,搂着他肩膀,笑得一脸灿烂的,赫然是死者沈河!
周辙有一瞬惊讶。沈河不仅仅是酒吧的酒保,他曾经是时家二少的同事,甚至可能是朋友。他的死,可能和时家与有关,与那个所谓的科研公司有关!
“调查一下,沈河的社会关系,尤其是照片上的这几个”周辙指着照片。他感觉自己正触摸到一个巨大冰山的一角。
接下来的几天,调查在两条线上并行。周辙带队追查沈河的线索,而时珂则通过自己的渠道深挖“邕贺阁”和柳原。
线索逐渐交汇。时雾回报,宏达别墅四栋的业主是一个空壳公司的经理,层层追溯,最终指向了柳家某个远房亲戚,而柳原近期与这个亲戚有过数次秘密会面。更让时珂心惊的是,时雾还查到,柳原曾以“代表时万博处理法律事务”为由,去过时楠所在的科研公司的国家。
而周辙那边,通过技术手段恢复了沈河一部被格式化的旧手机部分数据,发现里面存有数段加密的音频文件,以及多次与一个境外IP的联系记录。技术队正在全力破解。
紧张的气氛在两人之间蔓延。他们像走在两条平行线上,追寻着同一个真相,却因为身份和信任的隔阂,无法真正交汇。
转机发生在一个雨夜,和周辙第一次去「Cause and effect」那晚一样的大雨。
周辙接到线报,沈河生前最后接触的一个神秘人,可能藏身在城西的一处废弃化工厂。他立刻带人前往布控。几乎在同一时间,时珂也收到了时雾的消息——柳原今晚会在那家化工厂与一个“重要人物”交易一批“古董”。
“重要人物”?时珂立刻联想到沈河之死和时楠的线索。她不能让柳原脱离掌控,更不能让可能关乎时楠死亡的真相落入他人之手。
“备车,去城西化工厂。”时珂抓起外套,眼神决绝。
“那里情况不明…我不能再让你……”时雾拉住时珂,试图劝阻。
“正因为危险,我才必须去。”时珂打断他,“我不能永远活在猜测和等待里。”
夜色如墨,雨幕笼罩着废弃的工厂,锈迹斑斑的厂房像匍匐的巨兽。周辙带着张弛等几名干警,悄无声息地潜入,在预定交易地点——一个堆满废弃桶罐的车间周围设下埋伏。
时珂和时雾从另一个方向潜入,借助残破的墙壁和阴影隐匿身形。她看到了车间深处微弱晃动的灯光,以及灯光下两个模糊的人影——一个是柳原,另一个身形高大,戴着兜帽,看不清面容。
就在交易进行时,异变陡生!
“警察!不许动!”周辙看准时机,带队冲出。
几乎在周辙出声的同时,车间高处传来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不是枪声,却更令人心悸。
“有埋伏!”时雾低吼一声,猛地将时珂扑向旁边的水泥柱后方。
“砰!”一声沉闷的枪响划破寂静,子弹击打在刚才时珂站立的位置,溅起一串火星。
混乱瞬间爆发。戴兜帽的男人反应极快,抬手就向警方方向射击,显然是亡命之徒。柳原则脸色煞白,试图趁乱向另一个出口逃跑。
周辙一边指挥队员反击,一边敏锐地注意到子弹并非来自交易双方,而是来自高处某个隐蔽的狙击点!他们的行动暴露了,有人想在这里把所有人一网打尽!
“找掩体!对方有狙击手!”周辙大喊,目光焦急地扫视,瞬间锁定在水泥柱后的时珂身上。她怎么会在这里?!
流弹横飞,击打在金属设备和墙壁上,发出刺耳的声响。时珂被时雾护着,心跳如擂鼓。她看到周辙在枪林弹雨中冷静地指挥,看到他为了掩护一名年轻警员,肩膀被飞溅的碎片划伤,鲜血瞬间染红了藏青色的警服。
就在这时她也看到了正在远处的周辙
周辙看向她的眼神复杂,有担忧,有责备,但更多的是一种不容置疑的保护欲。他利用交替火力掩护,快速移动到时珂附近。
“你们躲好!”他低吼道,一把将她往更安全的角落推了推,自己则倚靠着掩体,举枪警惕地观察着高处的狙击点。
“你受伤了!”时珂看着他渗血的肩膀,声音带着颤音。
“小伤。”周辙头也不回,语气冷硬,“你为什么来这里?!”
时珂被他噎住,一自责涌上心头,看着他挡在自己身前的背影,那些情绪化成了难以言喻的酸楚。“我有我的理由!柳原可能知道我二哥的事!”
就在这时,高处的狙击枪再次响起,目标明确——直指周辙!
电光火石间,周辙猛地侧身,同时手臂一挥,将探出身想看清柳原动向的时珂狠狠按回掩体后!
两人一开始离得就不是很远,因为周辙的动作,时珂直直撞进他怀里“唔!”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混合着血腥、硝烟和雨水气息的味道。子弹几乎是擦着周辙的后背飞过,击穿了他刚才位置的铁桶。
两人瞬间贴近,呼吸交织,都能感受到彼此剧烈的心跳。时珂抬头,对上他近在咫尺的眼睛,那里面不再是冰冷的审视,而是翻涌着后怕、愤怒,以及一丝她看不懂的深沉情绪。
“你……”时珂一时语塞。
周辙紧紧盯着她,手臂因为用力而肌肉绷紧,伤口似乎裂得更开了。他几乎是咬着牙,一字一句地问:“时珂,你到底还瞒着我多少事?你们时家这潭水,到底有多深?深到让你连命都可以不要?”
他的质问带着灼人的温度,烫得时珂心脏抽痛。她想辩解,想告诉他她追寻真相的迫切,想问他这些年是否还记得过去,是否……还带着那根手绳的意义。
但现实没有给他们时间。狙击手的火力似乎减弱了,戴兜帽的男人和柳原都趁乱消失了。警方的增援即将赶到。
周辙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松开时珂,退后一步,重新拉开了距离,眼神也恢复了之前的冷静克制,只是眼底深处,有什么东西似乎不一样了。
“这里不安全,你们立刻离开。”他沉声说到,不再是商量,而是警察对市民的告诫。
时珂看着他转身投入指挥善后的背影,看着他染血的肩章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刺目,心中五味杂陈。这一次生死边缘的交错,打破了他们之间刻意维持的平静。有些情感,有些秘密,似乎再也无法隐藏。而前方的路,仿佛比这雨夜更加迷雾重重。
化工厂的枪击事件震惊了各方。警方将此事定性为恶性案件,全力追查狙击手和那名戴兜帽的神秘男子。柳原作为嫌疑人之一,杳无音讯。
周辙因公负伤,虽然只是皮外伤,但仍被强制休息两天。他坐在公寓的沙发上,看着窗外依旧淅淅沥沥的雨,脑海中反复回放着化工厂里时珂的脸,以及她提到“时楠”时眼中一闪而过的痛苦。
他拿出手机,点开时珂的通讯页面,编辑了又删除,最终只发出一条官方而克制的信息:“关于昨晚工厂的事,如有柳原或相关线索,请及时联系警方。注意安全。”
很快,时珂回复了,同样简洁:“收到。周警官也请保重。”
生疏,客气,仿佛化工厂那瞬间的贴近和情绪失控只是幻觉。周辙烦躁地揉了揉眉心,他点开手机相册那张时楠和沈河的合照,目光落在时楠温和的笑容上。这样一个出身世家,却选择投身科研的人,为什么会卷入如此危险的漩涡·…
与此同时
润亿医疗,封祁年办公室
封祁年刚结束一台手术,眉宇间带着一丝疲惫,正坐在办公桌后查阅病历。他知道了化工厂的新闻,但只当是普通的恶性案件,并未深思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
“请进。”封祁年头也未抬。
门开了,时雯走了进来。她今天穿着一身香奈儿的米白色粗花呢套装,妆容精致得一丝不苟,颈间戴着一串温润的珍珠项链,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带着几分担忧的温婉笑容。
“祁年哥,刚做完手术吗?辛苦了。”她的声音柔美动听,是多年训练出的、无懈可击的端庄。
封祁年抬起眼,看到是她,目光中的疲惫瞬间被一层疏离的礼貌取代。“时雯小姐。”他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没有请她坐下的意思。
时雯似乎毫不介意他的冷淡,自顾自地在他对面的椅子上优雅落座,将手包放在并拢的膝上。“我看了新闻,城西那个化工厂……听说发生了很严重的枪战?真是吓人。好像……五妹之前救的那个‘柳家的孩子’,也牵扯进什么不好的事情里了?”她的话语带着关心,眼神却像探针,仔细捕捉着封祁年脸上最细微的变化。
封祁年放下手中的钢笔,身体向后靠进椅背,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冷静无波:“警方会处理。时珂的事,她自己有分寸。”他的语气平淡,明确划清了界限。
时雯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指尖微微掐住了手包的皮革。她最恨他这种永远偏向时珂的态度!
“是啊,五妹一向最有分寸了。”她的话调依旧温柔,却掺进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冰棱,“所以才能每次都能逢凶化吉,就算六年前在国外……那么危险,差点被……”她恰到好处地停顿,观察着封祁年骤然绷紧的下颌线,心中掠过一丝快意,“不也完好无损地回来了么。”
封祁年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这是他内心少有的痛点。“时雯,”他的声音沉了下来,“你想说什么?”
时雯迎着他锐利的目光,脸上的温婉面具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一种混合着嫉妒和疯狂的情绪在她眼底涌动。“我想说什么,你会不知道吗?”她微微前倾身体,压低了声音,那声音依旧柔美,却带着毒蛇般的阴冷,“我努力变得优秀,努力让自己配得上你,配得上封家……可你呢?你的眼里从来只有时珂!哪怕她根本不屑看你一眼!”
“这与她无关。”封祁年冷声打断,语气斩钉截铁。
“无关?”时雯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里带着凄楚和怨毒,“那什么才有关?是六年前,你因为嫉妒,就向时翟(时珂亲哥哥)献策,让她和她的前男友分开两个国家,把她逼到绝境?还是现在,你明明知道她卷进了多危险的事情,却还是只会在这里装模作样地‘相信她有分寸’?!”
封祁年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这件事是他心底无法愈合的疮疤。“注意你的言辞!”
“我偏要说!”时雯猛地站起身,所有的伪装在这一刻崩塌殆尽,她俯视着封祁年,眼中是赤裸裸的恨意和威胁,“封祁年,我现在给你最后一次机会。离开她,否则,我不介意让所有人都知道,润亿医疗的封医生,封家二少,是个因为求而不得,就能对心上人下如此狠手的伪君子!当时时珂被救回国可是闹得沸沸扬扬,要是你这个‘幕后凶手’被曝光,她再想起那段记忆,会不会更恨你?而你们封家的声誉,经得起这样的丑闻吗?”
办公室内一片死寂。封祁年缓缓站起身,他比时雯高许多,此刻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冰冷的压迫感。他看着她扭曲的面容,眼中没有愤怒,只有彻底的厌恶和一丝可悲。
“说完了?”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那么,我也最后告诉你一次。”
他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我,从不接受威胁。尤其是,用这种卑劣方式的威胁。”
他按下内部通话键,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冷静:“送时雯小姐出去。”
时雯彻底愣住了,她不敢相信,即使到了这一步,他依然如此决绝!巨大的羞辱感和绝望瞬间将她吞没,她死死地盯着他,仿佛要将他的模样刻进骨头里。
“好……好……封祁年,你会后悔的!你一定会后悔的……”她的声音嘶哑,带着彻骨的怨毒,抓起手包,踉跄着冲出了办公室。
门在她身后关上。封祁年站在原地,久久未动。他抬手揉了揉眉心,疲惫感如潮水般涌来。时雯的话像一根根毒刺,不仅是因为威胁,更是因为她再次血淋淋地揭开了他对自己过往那份卑劣的悔恨。
但他知道,他绝不能屈服。不仅仅是为了自己,似乎……也是为了保护那个他亏欠良多,如今可能正身处险境而不自知的时珂。
废弃剧院里
时雯推开吱呀作响的剧院大门,走入弥漫着霉味的黑暗。舞台中央,一束惨白灯光打在背对她的黑色身影上
“我接受你的提议。”时雯声音带着未消的恨意,“我要时珂死,要封祁年跪下来求我!”
舞台上的人影转向她,即使隔着距离,也能感受到那份矜贵的气息。脸上覆盖着半张精致的银色面具,遮住了上半张脸,却露出了线条完美的下颌与薄唇。
抬眼上下扫了扫,眼神里的轻蔑让时雯迫切证明自己价值
“我知道时珂在查时楠的死因,”时雯抛出筹码,“她手里可能查到有你们不知道的东西。”
“按我说的做,你会得到想要的。”语气骤冷,“若有二心,你会发现,失去封祁年将是你未来最微不足道的坏事。”
灯光骤灭,剧院重归死寂。
时雯独自站在黑暗里,心脏狂跳。她知道,自己已踏上了无法回头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