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雾锁霓虹,心藏暗芒 重逢 ...
-
时珂将手中的文件不轻不重地拍在会议桌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她站得笔直,目光沉静却极具压迫感地扫过在场每一位核心成员。
“客户四个月前就找我们定制珠宝,”她的声音清晰,语速平稳,却字字千钧,“到现在,镶嵌在珠宝上的宝石原石,还没有找到。”
她略微停顿,让这句话的重量充分压在每个人心上,随即反问道:“怎么?不过了?”
会议室内落针可闻。时珂的眼神稍稍缓和,语气中也注入了一丝追忆与温度:“咱们一起共事两年多了吧?都是从无到有,互相扶持,一步一步走到今天的。”她的目光掠过几张熟悉的面孔,“上个季度,‘Shine’系列大卖,在座的每一位,都功不可没。”
她话锋一转,声音再度变得果断而干脆:“如果是因为累了,倦了,随时都可以跟我说。”她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做出了不容置疑的决定,“我现在就可以去和客户协商,然后,给大家放半个月的假,带薪。”
说完最后两个字,她没给任何人回应或辩解的时间,直起身,利落地转身,在众人错愕与复杂的目光中,径直离开了会议室。
夜里十一点十七分,「Cause and effect」酒吧的水晶穹顶正将琉璃色的光洒向每一个角落。
时珂站在吧台后,指间的麦卡伦威士忌杯在冰桶边缘轻叩,发出“嗒、嗒”的细碎声响。杯壁凝结的水珠顺着她骨节分明的食指滑落
她抬眼,目光越过舞池中央扭动的人群,精准锁定在角落那个戴着鸭舌帽的男人。一个侍者,此刻正小心翼翼地接过对方递来的牛皮纸袋。
那男人压低帽檐的动作刻意得近乎笨拙,时珂眯起眼睛,注意到那位侍者手指间的颤抖——那是紧张的表现。
“珂总,那位客户的定制的珠宝的宝石原石鉴定报告刚传回来。”保镖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军人特有的干练与克制。“嗯……”时珂转过身,接过那份烫金封面的文件,目光却未从那个奇怪的男人的方向移开。她轻轻摩挲着文件边缘,烫金花纹在指尖微微凸起,触感如同心跳般清晰。
“哥哥的线索,有新进展吗?”她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空气中漂浮的尘埃。这句话像是说给自己听,又像是在询问命运。
保镖的脸色微不可察地沉了沉:“线人回复……依旧没有消息。但查到四年前,二公子去世前七十二小时,曾与柳原在‘邕贺阁’见过。”
“邕贺阁?”时珂疑惑地看向保镖。
保镖递上资料:“一个地下赌场,表面是古董交易行,实则是各类情报与非法交易的集散地。”
时珂接过资料,封面上“邕贺阁”三个烫金大字在灯光下闪烁,仿佛在向她展示荣耀。她翻开资料,里面密密麻麻记录着赌场的交易记录、进出人员名单,还有几张模糊的监控截图。
她的目光停留在一张照片上,照片时楠穿着黑色风衣,戴着墨镜,正走进“邕贺阁”的大门。那一刻,她仿佛又看到了二哥的背影,那个总是为她着想的二哥,那个对所有人都极致温柔的二哥。
柳原——这个名字让时珂的手指微微收紧,回忆如潮水般涌来。
【回忆】
雨水如瓢泼,疯狂地冲刷着城市的街道,霓虹灯在湿滑的地面上扭曲成光怪陆离的色块。偏僻的巷口,一个浑身湿透、蜷缩在角落的身影瑟瑟发抖。雨水混着暗红色的血水从少年额角淌下,在他脚下汇成一小滩触目惊心的污渍。
少女撑着伞,隔着雨幕注意到了他。她刚要上前,却被身边的老管家拦住:“五小姐……有些人,有些事,咱们没有立场去管”
少女看着巷子里那个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的身影,那双在雨水中依然亮得惊人的眼睛里,充满了绝望与一种不肯屈服的野性。
她沉默了几秒,忽然从管家手里拿过另一把黑色的大伞,声音清澈而坚定:“可见死不救…我也做不到。”
少女踩着积水,昂贵的裙摆瞬间被溅起的泥水玷污,她却毫不在意。走到巷口,她将伞大部分倾斜到那个少年的头顶,挡住了冰冷的雨水。
她向他伸出手,掌心白皙干净,与周围的肮脏混乱形成鲜明对比。
她的声音在雨声中格外清晰,带着一种与她年龄不符的沉稳:“想赢吗?跟我走。”路边的灯光透过雨帘,勾勒出她纤细却挺直的背影,仿佛黑暗中的一道微光。
“姐姐……”少年抬起头,脸上混杂着雨水、血水和污泥,唯有那双眼睛,像被困的幼兽,充满了恐惧与一丝被点燃的、对生的渴望。
“跟我走,我能帮你得到你本该拥有的”少女注视着他,眼神里是不容置疑的力量和一种近乎天真的残忍。
少年看着那只伸到面前的手,像是看到了唯一的救命稻草,他颤抖着将手搭了上去,然后紧紧握住,仿佛要将自己所有的命运都交付出去。
后来,少女才知道,这个少年叫李维尔,是柳家那个风流成性的继承人柳瀚森抛弃在外的私生子之一,因为母亲身份低微,他在认亲时受尽欺辱,这次更是被所谓的“兄弟”差点打死。
在时珂的运作和支持下,少年改名柳原,以一种不容忽视的姿态,重新回到了柳家,认祖归宗。
他凭借着自己的努力,考上了顶尖的华博大学法律系。毕业后,他顺理成章地进入了时万博(时珂的父亲)的核心团队,成为了时珂安插在自己父亲身边最隐秘、也最重要的一颗棋子。
这些年,他确实为她提供了许多有价值的情报,帮助她在时家错综复杂的权力网中,一步步站稳脚跟。
“维尔……”正思忖间,酒吧厚重的实木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
一阵裹挟着雨水的冷冽晚风涌进来,将门口的霓虹灯影搅得支离破碎,也让舞池里的喧嚣瞬间安静了半秒。
时珂回过神来,将资料递给保镖,目光再次落在蒋云安身上。此时,那个戴鸭舌帽的男人已经离开,蒋云安正低着头,匆匆往员工通道走去,牛皮纸袋紧紧抱在怀里,仿佛那是他的命。
时珂转动着手中的威士忌杯,冰块在杯中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她知道,一场暴风雨即将来临,而她,早已做好了迎接它的准备。
时珂冷冷地看着那个侍者抱着纸袋小跑着消失在员工通道拐角:“时雾,跟着他”她的声音低沉而冰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是"时雾如黑豹般隐入人群,身影迅速消失在通道尽头。
这时酒吧的实木门突然被推开,冷风裹挟着雨水灌入,搅碎了门口的霓虹光影。三道身着警服的身影出现,为首的男人摘下警帽,露出眉眼锐利的面容——周辙。
“借过。”低沉的男声如淬了冰的刀刃,劈开凝滞的空气。
三道藏青色身影排闼而入,为首的男人摘下滴水的警帽,冷硬的眉眼在琉璃光影中忽明忽暗。
周辙的黑色警服肩头洇着深色水痕,腰侧的配枪皮套泛着冷光,与记忆中那个在阳光下奔跑的少年判若两人。
他的目光扫过吧台后怔愣的时珂,瞳孔微微收缩,旋即恢复成审讯般的漠然。时珂看着他和其他两位警员出示证件,金属徽章在灯光下闪烁,恍若隔世。
“您好,我们是来调查贵店前员工沈河的行踪记录”周辙将记录本放在吧台,金属钢笔硌出闷响,“需要调取近三个月的监控,以及所有员工的通讯记录。”
时珂垂眸掩去眼底翻涌的情绪:“警官们的办案效率还是这么惊人。不过很遗憾,角落的监控上周检修时损坏了。”她抬眼时已换上职业化的微笑。
周辙余光瞥见有一黑影在门后窥探,心中警铃大作。他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目光却变得更加锐利:"是吗?"
时珂的目光下移,落在周辙腕间若隐若现的黑色手绳上。
那熟悉的编织纹路瞬间刺痛了她的眼睛,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周辙注意到她眼神下意识地想要缩手,却还是被她捕捉到了这个细微的动作。
"你还带着。"她的声音很轻,带着连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
“时五小姐还是那么仔细。”周辙
"生在这样的家族里当然得'仔细'。"时珂苦涩着说,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哀伤。
周辙面露无奈,轻点几下头,算是相对认可:“下面我会问你几个问题”,周辙拿起记录本,“放轻松”
时珂看着他翻开记录本的动作,突然想起小时候和他在花园里一起玩耍的样子。那时的阳光洒在他身上整个人都是金色的,而现在,他的身上只有冷硬的警服和锐利的眼神
但……她很开心,他依旧站在“阳光”下
"沈河平时工作内容是什么,一般会接触什么人?"周辙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他负责酒吧酒水采购和一些地点的送货,平时应该会和一些供应商打交道。最近三个月的工作流程我可以提供。"
时珂从吧台底格取出一沓文件,纸张边缘锋利如刀,在两人之间划出无形的界限。
年轻警员张弛突然插话:“女士,沈河手机里最后的通讯记录,是打给你的。”他的目光青涩又坚定,带着初出茅庐的锐利,“而且我们在他住处也发现了柳氏相关的东西,你对此怎么解释?”
时珂面上依旧保持镇定:“沈河入职时做过背调,至于电话,不过是他离职前询问薪资结算。关于柳氏……或许您该问问柳家相关人员更为妥当?”她微微偏头,头顶的水晶吊灯折射出的碎光落入她清澈的瞳孔,仿佛凝结成了无数冰冷的芒刺。
“监控……”周辙沉吟片刻,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欲言又止。
"监控修好,我会第一时间通知警方。"时珂露出得体的微笑,只是笑意未达眼底。
周辙握着手里的笔沉思了两秒,抬头注视时珂说到:“今天……谢谢你的配合”他将记录本合上,声音明亮有力:“收队!”
"慢走。"时珂轻声说道,看着他,眼底情绪翻涌。
周辙只迟疑了一瞬,整理好情绪:“你多保重。”
话音未落,人已再次融入门外无边的雨幕与夜色之中。
目送警队离开后,时雾将那位侍者送到吧台前,他脸色惨白如纸:“珂...珂总。”
“别紧张,”时珂语气平和,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你叫什么名字?”
“蒋…蒋云安。”
“刚才那个人,让你转交的是什么?”时珂的目光落在他依旧紧抱在怀里的纸袋上。
“刚刚那个人给我的是...是送货单。”他颤抖着掏出牛皮纸袋,里面露出半截泛黄的酒水进货单。
“这个……你要给谁”时珂看着蒋云安
“那……那个人给了我五百块钱,让我把这个寄到宏达别墅四栋”蒋云安颤抖的说。
时珂接过纸袋,抽出里面那叠略显泛黄的纸张。确实是过往的酒水送货单,乍看并无异常。然而,她的指尖在沈河签名旁那几个被红笔随意圈出的、看似无意义的数字组合上停留了片刻。那排列方式,不像金额,也不似日期,像一串等待破译的密码。
深夜的房间里,落地窗外的雨有规律的拍打着,时珂将送货单铺在书房檀木桌上,台灯的光晕里,那些数字组成了经纬坐标——正是邕贺阁的位置。
沈河在遇害前,竟用这种隐晦的方式,留下了关键线索!
手机在此时亮起,柳原的短信跳出来:【姐姐】
她看着手机屏幕,想起九年前救起那个浑身是血的少年。当时他攥着她的手,目光坚定而势在必得。而现在,二哥的死、沈河的死、柳氏的机密,所有线索都像被无形的线缠绕在一起。
与此同时,周辙站在警局的窗前,看着腕间的手绳,记忆在脑海里晃荡。雨水顺着玻璃蜿蜒而下,模糊了窗外的夜景。他摸出手机,编辑了一条短信又删除——为了查案加上的联系方式,最终还是没有勇气发出去。
"算了……现在这样算什么。"他自嘲地笑了笑,将手机塞回口袋。警徽在灯光下闪烁,提醒着他现在的身份。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仿佛要将所有的秘密都冲刷干净,又像是要将这剪不断理还乱的纠葛,都深深掩埋在这雨夜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