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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冥冥之中 我 ...


  •   我没有回应,只是默默地收拾着碗筷。

      瓷碗相碰发出清脆的声响,打破了这短暂的尴尬。

      虽然他身上所表现的气质绝非常人,可那张脸在我眼中却看不出个好坏。

      “我来帮……”他忽然开口,伴随着椅子的轻微挪动声。

      话音未落,一声压抑的闷哼便从他喉间溢出。

      我回头,只见他高大的身躯晃了晃,又重重地跌坐回椅子上,一只手下意识地按住了胸口的伤处。

      “嘶……看来还是心有余而力不足。”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脸色因疼痛而有些发白。

      “你还是歇着吧。”我端着碗筷,语气平淡地说道。并非冷漠,只是陈述一个事实。

      他现在是个病人,而病人最需要的就是静养。

      他没有再逞强,只是靠在椅背上,目光追随着我忙碌的身影。

      那目光沉甸甸的,带着一种我读不懂的愧疚与灼热,让我感觉后背有些发烫。

      “小白,真是辛苦你了。”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沙哑的歉意。

      我将碗筷放入木盆,正准备加热水清洗。

      ***

      这片山中物资丰富,稀有草药即便是一些在危险地块,也是一长一大片。

      如果要问,为什么这座山为什么会有如此丰富的物资,那大概是太过偏僻......

      以至于追杀段寒江的人,以为将他杀到此地就无人知晓,却阴差阳错被我救下。

      该说不说,段寒江也是命大。

      可后来才知道为何他能遇上我。

      或许真的是命运弄人,皇室家族,身居高位,命格自然也与常人不同。

      而我唐小白,只是一个普通不能再普通的恍若“山顶洞人”。

      平常出门一趟,采集的草药和一些野菜,再用自己制作的工具打猎食材。

      加上之前自己上街购买的医书,也是渐渐发展出治疗,救人的一方技巧。

      也因为山中物资丰富,草药效果也极佳,所以两三日出一趟门采集草药,平日里就捕猎,打扫院子。

      我给他服用的那些草药效果也是极佳,内服外敷,不过五日,他那触目惊心的伤口开始长肉,结痂。

      “你一会儿还要出门?”

      我的目光顺着他的视线,落在了门边角落里那个我用了多年的旧背篓上。背篓里空空如也,正等着被新采的草药填满。

      “是啊。”我理所当然地回答。

      山里的日子就是这样,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狩猎、采药、制药、打理我的小院,是我生活的全部。

      “还是不要去了,”他几乎是立刻接话,语气中的急切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万一遇到什么危险……”

      我擦干手,有些好笑地看着他。

      我从小就是孤儿,如今十八岁,在这片山就住了十年,闭着眼睛都能摸清哪条路通向哪片草药坡,他一个外来人,倒比我还担心起来。

      “你搁家待着就行。”我安抚道,以为他只是怕独自一人待着会无聊或不安。

      “我并非此意。”他似乎看穿了我的想法,撑着桌子缓缓站起身。

      他真的很高,即使带着伤,身形依旧挺拔如松。

      随着他一步步走近,他高大的身影将窗外透进来的光线一寸寸吞噬,一片阴影将我笼罩。

      木屋内的空间本就不大,被他这样一逼近,空气似乎都变得稀薄起来。

      “山里不太平,”他停在我面前,低头看着我,那双深邃的眼眸里翻涌着我不懂的情绪,“我同你一起去,也能有个照应。”

      我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拉开一点距离,仰头看着他。
      他的脸五官分明,但我有自己的审美。

      我却还是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身上传来的压迫感,以及那股淡淡的草药味中,夹杂着的一丝不容置喙的强势。

      “你就搁家歇着就行了。”我重复了一遍,加重了语气。这不仅仅是建议,而是作为医者的“命令”。

      他的伤口才刚刚开始愈合,哪里经得起山路的颠簸。

      “小白,”他忽然沉下脸,声音也低了八度,像是在刻意模仿某种威严的姿态,“你是觉得我累赘?

      还是……”他话语微顿,轮廓微微向我倾斜,我甚至能感觉到他温热的呼吸拂过我的额发,“不想和我一起?”

      这话说得有些无理取闹了。我皱起眉,耐着性子解释:“病人不好好养伤瞎晃悠什么。”

      “这点小伤,不碍事。”
      他嘴上说得轻松,还故意活动了一下肩膀,想向我证明他已无大碍。然而,那细微的抽气声和瞬间紧锁的眉头,还是出卖了他强撑的镇定。
      他大概是怕我担心,又很快舒展开眉眼,故作无事。

      “这才几天,你在家待着就行。”我的态度愈发强硬。这不是商量,为了他的身体,他必须留下。

      我的坚持似乎彻底点燃了他情绪里的引线。

      他沉默了,眼眸微垂,长长的睫毛在他模糊的脸庞上投下一小片阴影,让人看不清他此刻的神色。

      屋子里静得可怕,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几声鸟鸣。当他再次抬眼时,那双我看不真切的眼睛里,仿佛燃起了一簇固执而偏执的火焰。

      “我若偏要去呢?”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块巨石砸入平静的湖心,激起千层浪。

      我感到一丝荒谬,甚至有些想笑,一个伤患,竟用这种口气对我说话。

      我伸出手,作势要弹他的额头,用一种半开玩笑的语气来化解这紧绷的气氛:“脑壳都给你弹崩。”

      * * *

      段寒江僵在原地,看着她扬起的手,那句带着山野气息的、毫无威慑力的威胁,却比任何利刃都更让他感到挫败。

      他本是那个在朝堂之上能让百官噤声的摄政王。

      他的意志是习惯了掌控一切,习惯了所有人都顺从于他的安排。

      见我软硬不吃,他高大的身形僵硬地伫立着,神情中透出一股浓浓的无奈。

      那份咄咄逼人的气势,一下子瘪了下去。

      “小白,”他的声音软了下来,带着一丝近乎乞求的意味,“我只是担心你的安危……”

      我不想再和他纠缠下去,草药不等人。我拿起背篓,绕过他就要往外走。“行了行了,我出发了。”

      “等等!”

      身后传来他慌乱的声音。我还没来得及回头,一阵风自身侧刮过,他竟不顾身上的伤痛,三两步跨到我身前,结结实实地拦住了我的去路。

      他的动作太快,带着一股不顾一切的决绝,以至于胸口的伤处大概又被牵动,我仿佛听见他极力隐忍的抽气声。

      “好歹告诉我你去哪儿,我也好去寻你。”

      他挡在门口,高大的身躯像一堵墙,将我与外面的世界隔绝开来。

      我有些不耐烦了,这人怎么如此固执。“我只是去采药,又不是不回来。”

      “即便如此,山里情况复杂,万一出了事……”他微微皱眉,语气里满是无法排解的担忧。

      下一刻,他伸出手,轻轻地,却又无比坚定地握住了我的手臂。

      他的掌心滚烫,力道不大,却带着一种生怕我下一秒就会消失不见的恐慌。

      “小白,你带上我吧,我保证不会拖累你。”

      他再次恳求,声音里已经带上了连我都听得出的脆弱。

      我看着他紧握着我手臂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有些泛白。

      我叹了口气,抬起另一只手,作势又要去弹他的脑袋:“再扯就真弹崩你的脑瓜子。”

      他似乎真的怕了我这招,握着我手臂的手微微一颤,终是缓缓松开了。他高大的身躯颓然地让到一旁。

      “罢了……”他低声说道,声音里满是妥协后的疲惫与不甘。他知道再劝下去也无济于事,只好退让。

      然而,就在我与他擦肩而过,准备踏出木屋的那一刻,他的声音又从身后传来,带着不容忽视的叮嘱。

      “那你一定要小心,快去快回,我就在此处等你。”

      我脚步一顿,没有回头。
      阳光从门外洒进来,将他的影子长长地投射在我脚下的土地上。

      我没有再说什么,背着背篓,快步走进了熟悉的山林里。
      然而,身后那道挥之不去的视线,却仿佛在告诉我,这场萍水相逢的善缘,或许从一开始,就不是我以为的那么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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