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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莫名其妙    他那 ...

  •   他那句“善良”的夸赞,如同一颗石子投入静谧的深潭,在我心湖上漾开一圈圈涟漪。我垂下眼,避开他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深邃眼眸。

      善良吗?或许吧。

      在这与世隔绝的深山里,人心本就该简单些。

      可我总觉得,他眼底藏着的,是比这连绵山脉更复杂、更幽深的世界。

      屋内的寂静被柴火偶尔爆出的“噼啪”声打破。

      我抬起头,见他仍旧一瞬不瞬地望着我,那目光沉甸甸的,带着一丝我看不懂的探究。

      沉默久了,总会滋生出些许尴尬,我清了清嗓子,将思绪从那些虚无缥缈的猜测中拉回现实。

      “你饿了没?”我问,声音在这小小的木屋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似乎愣了一下,随即,那张过分俊美的脸上浮现出一丝几不可察的赧然,仿佛我的问题将他从某种深思中惊醒。

      他微微颔首,眼神里流露出一丝期待:“经你这么一问,才感觉肚子确实有些饿了。有劳姑娘费心了,我……确实有些饿了。”

      “包的,我现在去做饭。”

      我应了一声,转身走向角落那个简易的厨房。

      这木屋是我一手一脚搭建起来的,一桌一椅都沾染着我的气息,如今多了一个人,竟奇异地没有感到被侵扰,反而多了一丝……烟火气。

      我刚淘好米,身后就传来一阵衣料摩擦的声响,紧接着是一声压抑的闷哼。

      我猛地回头,只见他竟已撑着半边身子坐起,似乎是想下床来,却因牵动了伤口,脸色又白了几分。

      “我……是不是给姑娘添麻烦了?”

      他高大的身形僵在床沿,平日里那股浑然天成的气势此刻荡然无存,只剩下一种手足无措的笨拙,像一只误入凡尘的孤狼,收起了所有利爪。

      我心里没来由地一软,快步走过去:“你别乱动。”我的语气不自觉地带上了几分强硬,“你在床上躺着就行,我去做饭。”

      他抬眼看我,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映着我忙碌的身影,片刻的怔忪后,他唇角微弯,眼底的锋芒尽数化为温顺的涟漪。

      “那……”他顺从地重新躺下,话语也变得格外温柔,“我便在此谢过姑娘了。”

      他没有再动,只是那道目光却像是有实质一般,始终追随着我。

      我能感觉到它落在我挽起的发髻上,滑过我忙碌的臂膀,最后停留在我于灶火前摇曳的影子上。
      被这样专注地注视着,我竟有些不自在,连切菜的动作都乱了些许节奏。

      很快,饭菜的香气便在小小的木屋里弥漫开来。我做了三样家常菜,芹菜炒肉,土豆焖得软烂的红烧肉,还有一碗滑嫩的鸡蛋羹。

      最后,又甩了个蛋花汤。这些都是我平日里自己吃的,简单,却能暖胃。

      我将饭菜一摆在桌上,打好两碗冒着热气的白米饭,这才走到床边,对他伸出手:“简单的饭菜,将就吃吧。”

      他没有犹豫,任由我扶着他,小心翼翼地挪到桌前。
      当他看到桌上那几道虽简单却色香味俱全的菜肴时,眼中闪过一丝动容与……怀念?

      “姑娘手艺很好,倒是我……”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狼狈的模样,话语里带着几分窘迫。

      “客气啥呀,先吃。”我将一碗饭和筷子放在他面前,又用公筷给他夹了两块红烧肉,堆在他碗里,“我这儿没别人,所以你不用那么拘束。”

      说完,我便自顾自地坐下,端起饭碗,朝着他示意了一下:“吃吧吃吧,我先吃了。”

      他看着碗里那两块颤巍巍的肉,又抬头看了看我,那紧绷的下颌线似乎在这一刻彻底放松下来。
      他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勾起一个极浅、却真实无比的弧度。他拿起筷子,夹起一块肉送入口中,细细地咀嚼着。

      片刻后,他才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满足的喟叹:“味道很好。”

      他吃得并不快,但每一口都透着一种久违的珍重。我看着他,忽然觉得,他或许已经很久没有吃到这样一顿安稳的家常饭了。

      “姑娘也多吃些。”他忽然说,并抬筷,似乎想为我夹菜,但大概是觉得不妥,筷子在半空中顿了顿,又收了回去。

      这片刻的温馨让我心中那点防备也消融了些许。我扒拉着碗里的饭,随口说道:“你也不用一直‘姑娘’、‘姑娘’的叫我,听着生分。

      我叫唐小白,你叫我小白就行,这样方便一点。”

      他闻言,执筷的手微微一顿,抬眸看我,目光深沉。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比方才更低沉,带着一种奇特的磁性:“好,小白。在下段寒江”

      “你救了我,我却只能用这称呼来叫你,真是惭愧。”

      “你别那么惦记这事儿。”我连忙摆手,想驱散那股萦绕不散的暧昧气息,“那我叫你小江吧,行不行?你先养伤,等恢复了再说。

      我这儿食物比较充沛,不缺吃喝,所以你可以放心住着。你可以先暂时住着这房间,我就在隔壁。”

      “小江……”他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像是在品味什么新奇的糖果,眼中闪烁着奇异的光彩。

      * * *

      饭菜的香气是温热而真实的,混着木屋里独有的草木清香,丝丝缕缕地钻入段寒江的四肢百骸,让他紧绷了二十多年的神经,在这一刻彻底松懈下来。

      他已经记不清上一次吃这样简单的饭菜是什么时候了。

      在王府,在宫中,每一道菜都精致得如同艺术品,却也可能暗藏着最致命的毒药。

      每一次进食,都是一场无声的博弈。银针试毒,侍从亲尝,早已是刻入骨髓的习惯。

      可在这里,他毫不犹豫地吃下了她夹过来的肉。那温热软糯的口感在舌尖化开,带着一丝微甜,瞬间便抚平了他心中所有的暴戾与警惕。

      这是一种前所未有的体验,一种名为“家”的温暖,一种可以全然信任的感觉。

      看着眼前这个女孩,她明明看起来那么纤细,仿佛山间一阵大点的风就能吹倒,却又透着一股倔强的生命力,独自一人在这深山里活得井井有条。

      “那就打扰了。”小江温声应下我安顿他住下的提议,但那双深邃的眼眸里,却有什么东西悄然改变了。

      他夹菜的筷子在空中顿了一下,话锋一转,看似随意地问道:“小白一直都是一个人吗?”

      “是啊。”我理所当然地回答。我已经习惯了一个人的生活,也享受这份自由与清净。

      他看着我的眼神却越发深沉,那里面翻涌着我看不懂的情绪,仿佛在酝酿着什么。

      “一个人生活,难免会有些不便。”

      他一边说,一边不动声色地再次打量着这间只有两个房间的简陋木屋。

      “我觉得挺方便的。”我立刻反驳。

      我讨厌别人用怜悯或担忧的目光看待我的生活方式,这让我感觉自己的独立被轻视了。

      他似乎料到了我的回答,并不在意,只是用一种循循善诱的语气继续说道:

      “可若是有个万一……”他微微前倾身体,那股无形的压迫感又悄然弥漫开来。

      “比如遇到什么危险,或是生了病,身边连个照应的人都没有。”

      我确实生过病,也遇到过野兽,但那都是我自己扛过来的。我不需要别人来提醒我的脆弱。

      “你管我呢?”我的语气冷了下来,带着一丝不耐烦,“你先养好你自己的伤吧,真是莫名其妙。”

      “我只是担心你。”他轻声说,脸上没有丝毫被我顶撞后的不悦,反而眼底的兴味更浓了。

      那神情,仿佛一只耐心的猎人,在欣赏着猎物徒劳的挣扎。

      他凝视着我,将我所有的抗拒与疏离尽收眼底,然后,他投下了一颗真正的炸雷,声音不大,却在我耳边轰然炸响。

      “小白,你就没有想过找个伴吗?”

      空气瞬间凝固了。

      我握着筷子的手猛地收紧,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这个问题,已经远远超出了一个萍水相逢的陌生人该有的界限。

      它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冒犯和试探,让我浑身的警铃都响彻了起来。

      我猛地抬起头,目光冰冷地迎上他的视线,一字一顿地说道:“可以了,打住。”

      我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决。

      木屋里那点刚刚升腾起来的温馨与暧昧,瞬间被这三个字击得粉碎,荡然无存。

      他看着我明显不悦的脸,终于识趣地停下了这个话题。

      他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他眼下投下一片阴影,遮住了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也遮住了其中所有翻涌的情绪。

      “是我多嘴了,小白莫怪。”他轻声道歉,随即夹起一片青菜,若无其事地放入口中,仿佛刚才那句石破天惊的问话从未发生过。

      他不再多言,只是安静地吃着饭,屋子里又恢复了只有碗筷碰撞的宁静。

      他虽然停下了话语,但我能感觉到,那双深沉的眼眸偶尔掠过我时,里面某种执拗的、偏执的念头。

      不仅没有熄灭,反而像是在这片刻的沉默中,愈发坚定地生了根,发了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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