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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被锁住的心 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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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光乍亮,冰冷的锁链在晨曦中折射出刺目的光。
我一夜未眠,身侧的男人呼吸平稳,仿佛昨夜的禁锢只是一场寻常的安睡。
我沉默地闭上眼,耳边却传来了府外隐约的鼓乐之声,我的‘大喜之日’,到了。
那乐声穿透厚重的墙壁,混着清晨的鸟鸣,本该是喜庆的。
手腕与脚踝处,那条精铁打造的锁链随着我每一次微小的颤动,发出“哗啦”的轻响,冰冷地贴着我的肌肤。
像一条吐着信子的毒蛇,无时无刻不在提醒我已是笼中之鸟,再无高飞的可能。
身侧的段寒江依旧沉睡着,他身上有我熟悉的草药清香,此刻却混杂着一种属于上位者的、冷冽的龙涎香气。
这张脸,在晨光熹微中褪去了夜色的朦胧,轮廓分明,俊美得如同神祇的雕塑。
窒息感让我忍不住动了动被束缚的手腕。
锁链的碰撞声终于惊扰了他。
他的眼睫微颤,缓缓睁开了那双深邃的眼眸。初醒的迷蒙只是一瞬,当他的目光聚焦在我脸上时,便立刻化作了清明而锐利的审视。
“醒了?”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慵懒的沙哑,手臂却收紧了些,将我更深地揽入他怀中。
我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胸膛的温度与有力的心跳。
我深吸一口气,带着一丝连我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能不能把锁链解开……”
他闻言,低低地轻笑一声,那笑声自他胸腔震动,通过紧贴的身体传导给我,让我没来由地一阵心悸。
他不但没有解开,反而将我搂得更紧了,锁链也因此绷直,冰冷的铁环深深嵌入我的皮肉。
“还没到时候。”他温热的气息拂过我的头顶,话语却冰冷刺骨,“本王可不想再看到王妃半夜出逃的戏码。”
“我真的不跑……”我仰起头,试图让自己的眼神看起来更真诚一些。可我知道,在他面前,我的任何保证都已失去了分量。
果然,他冷哼一声,那声音里满是不加掩饰的讥讽与不信。“王妃的保证,本王可不敢轻信。”
他垂眸看着我,眼底的温柔早已被浓得化不开的占有欲所取代,“这锁链,还是戴着吧。”
“可是带着不舒服……”我几乎是本能地示弱,手腕被铁环磨出的红痕火辣辣地疼。
他侧过身子,在昏暗的光线中与我对视,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仿佛能洞穿我所有的伪装。
他伸出另一只手,指腹轻轻摩挲着我手腕上的红痕,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可语气却不容置疑:
“不舒服也得戴着,什么时候王妃让本王放心了,本王自会解开。”
他的话像是一盆冷水,浇灭了我心中最后一丝侥幸。
一股无名火从心底窜起,混杂着委屈与愤怒,让我再也无法维持表面的平静。
我猛地挣了一下,虽然只是徒劳,却表明了我的抗拒。
我生气的侧躺下身,背对他,用尽全力挪到床的最里面,仿佛这样就能在他和我之间划开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
床榻很宽,可我刚挪开寸许,身后便传来了衣料的窸窣声。
他也不恼,竟跟着我一起侧躺,温热的胸膛再次紧紧贴上我的后背。
他从背后抱住我,一条手臂环过我的腰,将我牢牢固定在他怀里,嘴唇几乎贴到了我的耳垂。
“王妃这是生气了?”
他低沉的嗓音带着一丝玩味的笑意,温热的呼吸喷洒在我的耳廓,激起一阵战栗。
我僵着身体,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别碰我。”
我的抗拒似乎取悦了他。
他不仅没有停手,反而变本加厉地伸出舌尖,轻舔了一下我的耳垂,随即用牙齿轻轻咬住。
那酥麻的触感如同电流般窜过我的脊背,让我浑身一颤。
“本王碰自己的王妃,天经地义。”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得意的宣告,仿佛在欣赏猎物无谓的挣扎。
“我不是……”
我的反驳还未说完,他一个翻身,瞬间将我压在了身下。
他高大的身躯形成一片无法挣脱的阴影,将我完全笼罩。
他用双手撑在我的身侧,并未将全身的重量压下,却足以让我动弹不得。
那张俊美无俦的脸庞在咫尺之间放大,深邃的眼眸里翻涌着我看不懂的暗流,是隐忍,是愤怒,也是一丝深藏的痛苦。
“到现在你还不愿承认吗?”
他的声音低沉得可怕,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碾磨而出,带着一股压抑的暴戾。
府外那断断续续的鼓乐声再次变得清晰,仿佛在为他的话语做着注脚。
我偏过头,避开他灼人的视线,泪水不受控制地从眼角滑落,浸湿了锦缎的枕面。
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我发不出任何激烈的抗议,只能发出破碎的哽咽:
“我真的想睡觉了……”
这并非完全是示弱的伎俩,我是真的累了。从被他抓回王府的那一刻起,我的精神就一直紧绷着,从未有过片刻的安宁。
身躯上的重量忽然一轻。
段寒江见我似有泪光闪烁,那双深沉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我的眼泪像是一滴滚烫的岩浆,落在了他心上最柔软的地方。
他的心像是被一只小手轻轻挠了一下,痒痒的,带着微不可察的疼。那股即将喷薄而出的怒火,竟被这无声的泪水轻易地浇熄了。
“怎么哭了?”他翻身躺回我身边,声音里那股骇人的压迫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笨拙与无措。
“本王不碰你便是。”
我抓住了这根救命稻草,连忙乘胜追击,任由泪水流淌,哽咽着开口:
“能不能再多宽限几天……”
然而,段寒江刚刚软下来的心又瞬间强硬起来。他是权倾朝野的摄政王,见惯了朝堂上的尔虞我诈,又怎会看不穿这点浅薄的心思。
他干脆装没看见我的眼泪,侧过脸,线条冷硬的下颌绷成一道不容转圜的弧线。
“我的王妃,如今可不是在商量。”
他抬起手,宽大的手掌抚过我的脸颊,用指腹拭去我未落下的泪珠。
那触感依旧温柔,可话语里的寒意却让我如坠冰窟。
“小江……”
我哽咽着,用尽了所有的力气,唤出这个曾经代表着温暖与静谧的名字。
段寒江的身体明显一僵。
听到我这么唤他,他的心中不禁一荡,仿佛瞬间回到了那个云雾缭绕的山间木屋。
那时,她也是这样,带着一点软糯的尾音叫他“小江”,为他端来温热的汤药,在他身边安静地捣药。
那是他一生中,唯一一段卸下所有防备与伪装的时光。
但这份恍惚只持续了一瞬。
他随即想到,她或许只是为了逃跑,为了拖延时间,才故技重施。
她是在利用他对“小江”这个身份的怀念。
这个认知像一根毒刺,扎得他心中刚刚泛起的温情瞬间消散。他的眼神一黯,重新变得锐利而复杂。
“怎么?以为这样本王就会心软?”
他冷笑着,试图用刻薄的言语来掩饰自己内心的动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