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身之处》谦狂

29、给家里添置东西 贤惠俞和袋

　　“阿炎，我可以进来嘛？”
　　卧室内，蔺炎手忙脚乱将东西塞回柜子，转身对着门：“嗯，进。”

　　房门应声开了条缝，俞兹远探头来看他，“冰箱里没有食材了，要去超市吗？”
　　低低挽在脑后的头发散下几缕，在门外轻晃，语气很淡，恍若寻常。
　　他怔怔盯着，一时忘了答话。

　　得不到回应，俞兹远走进来，在他面前站定：“八点半后有优惠。”
　　他笑了下，“这么会过日子。”
　　“唉。”俞兹远叹气，眉眼仍是弯的，“留学方知柴米贵，我深刻检讨当年那个大谈千金散尽还复来的自己。”

　　蔺炎强压下自己心底升起的“小俞好贤惠”的诡异念头，摆摆手：“成，走吧。”
　　得到应承，俞兹远心满意足，“等等，我换身衣服。”
　　“嗯。”他跟着俞兹远出了自己卧室，又跟着俞兹远进了他的卧室。

　　俞兹远回头，看了看自己身后固执的尾巴。
　　为难地“嘶”了一声，最终一言不发地拽着两边衣角一提，直接当他面利落地脱了上衣。
　　蔺炎盯着看了几秒，镇定转身。
　　“咚”。
　　一脑袋撞在门板上。

　　人在憋笑的时候是无法换衣服的。俞兹远深谙这个道理。
　　直到蔺炎同手同脚地走出房间半分钟后，他才终于重获换衣服的力气。
　　——蔺炎撞门就撞门，为什么要对门说抱歉，有点太礼貌了。

　　换好了衣服，他打开门，蔺炎正乖乖在门外罚站。
　　他抬手抚了抚蔺炎的额头，“今天是你的倒霉日吗哥哥，总在受伤。”
　　蔺炎握着他的手，轻轻放下，但没松，“幸运日，挨两下平衡运气。”
　　这人长着一双偏长的杏眼，盯着人看时总带执着的认真。
　　俞兹远耳根子又烧起来。
　　——究竟是谁，把他家蔺炎教成这样的。

　　蔺炎推着购物车，无所事事地跟在俞兹远身后一路东拐西走。
　　在俞兹远每次展示挑选出的新物品时点头，示意对方放进车筐。
　　“你想要这个，还是这个？”俞兹远两手各拿了一颗西兰花，询问他的意见。
　　这两颗花球紧实，大小和形状极为相似。
　　他端详片刻，抽出其中一颗放进车筐里，“这个。”
　　俞兹远点头，将另一颗又摆回原处。

　　快到调味品区时，俞兹远回头看他，“我看家里没什么调味，你平常不在这儿做饭？”
　　他一愣：“家里？”
　　俞兹远重复了遍重点：“没什么调味。”
　　“嗯。”他不自然地别开脸，“一般吃学校食堂。”

　　于是，俞兹远又瓶瓶罐罐地堆了两层进购物车。
　　蔺炎盯着他暴风席卷的动作，像被那些东西挠了胳肢窝，噗嗤乐出声，调侃：“柴米价就知道了一半啊。”
　　“我也不想买的——”俞兹远摸出一瓶料酒，“这个，一定要买，给你做椒盐鸡块。”
　　又拎起旁边的欧芹碎，“这个牌子，味道不一样的。”
　　“还有这个……”
　　“这个……”

　　蔺炎越听越觉得有道理，转头去货架上挑同款。
　　俞兹远忙盖在他手上，“这个沙拉酱我已经拿了。”
　　“不够。”
　　俞兹远抽出物件，安置回去，“很近，吃完再来买。”
　　他最后看了货架一眼，应下：“好。”
　　俞兹远不在的时候，他没有逛超市的习惯，需要的东西基本只会叫上门。
　　但他很喜欢和小俞一起逛超市，一起给……家里，添置东西。

　　他喜滋滋地将车里的东西一样样拿在手上，又一样样调整位置摆好，完全沉浸在这样无意义的动作中。
　　直到撞上位路人，他才猛然回过神来。
　　“抱歉。”俞兹远快他一步替他扶稳对面的篮子，手臂伸出的距离刚好将他护在自己身后。
　　他立刻抬头，跟着道歉：“对不起。”
　　——小俞好厉害，手好稳，反应好迅速。

　　从前不小心做了错事，无意中冒犯到谁，他的情绪总会长久地低落。
　　他就是这样的，没用还很麻烦，总能搞砸一切。
　　但现在小俞站在他面前，他忽然发觉，即便做错了一些小事，好像也没有什么。

　　“收纳大师，你右边还没有整理完。”俞兹远回头，将手搭在车上，“跟紧我哦。”
　　他应下，将还没来得及碰的物件也一件件摆好。

　　结账时，蔺炎顺手选了“no bag”，转头看到俞兹远已在装袋了。
　　两人对视一眼，俞兹远停下手头的活儿，没忍住先乐了，“打算就这么抱去车上吗哥？”
　　蔺炎挠了挠耳朵。
　　下一秒，他直接拉开外套拉链，指着里头的卫衣口袋，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揣这儿。”
　　俞兹远依言塞了块面包进他兜里。
　　他指了下，示意还能塞。
　　俞兹远乐不可支，“不要，你这样好像袋鼠，虐待动物太禽兽了……”

　　于是，他揣着这只面包宝宝，跑去人工通道买了两只帆布购物袋回来。

　　车上，俞兹远眼巴巴盯着驾驶位的他看，“我也想开。”
　　蔺炎握在方向盘上的手一顿：“驾照考了没。”
　　俞兹远点头：“我回来还不到一个月，原来的驾照还能用。”
　　他没再废话，利落地下车，跟俞兹远换了位置。

　　坐在副驾上，蔺炎观看着俞兹远自信满满地坐上驾驶座，自信满满地系好安全带，自信满满地拨开……雨刷器。
　　蔺炎盯着他，一时没说话。
　　他偏头瞅一眼蔺炎，面不改色：“检查一下。”
　　蔺炎讳莫如深地点头，“谨慎。”

　　夜晚，俞兹远窝在沙发上，一边看电影，一边抱着白肉枇杷啃。
　　时不时往浴室的方向看两眼，没什么动静传出，但蔺炎在里头。

　　片刻后，浴室门开了，蔺炎穿戴整齐地从里头走出来，黑裤卫衣。
　　俞兹远眉梢微抬，失望地收回目光。
　　什么意思，对他这么见外。
　　他决定不主动喊蔺炎坐过来，但蔺炎已经自觉地走到他身边，一言不发地蹲在地上，开始看电影。
　　视线里不再有男女主的戏份，他盯着蔺炎湿漉漉的后脑勺，伸手揉了一把。
　　蔺炎转头看过来，湿发搭在额前，神情茫然，眉眼温顺，显得特乖巧。
　　他有些负罪地开口：“我吃完枇杷没洗手。”

　　然而，蔺炎似乎没意识到不妥，反手从桌上抽出张湿巾，低头，开始认真地替他将手指一根根擦拭干净。
　　望着蔺炎专注的模样，他感到有些不对劲，但说不上来。
　　虽然他只是在逗人，可这人一言不发给他擦手是什么行为艺术。
　　也许谈恋爱就是这样的，毕竟他没有经验……

　　擦完了，蔺炎不松，他只能自己抽回来。
　　蔺炎反应慢半拍，视线在已经空了的手上顿了顿，才抬起头来，无辜地盯着他看。

　　——他好坏啊，骗蔺炎把他头发弄脏了，蔺炎还帮他擦手……蔺炎这什么表情，看得他心软软的，嘶，他是不是不应该这么快把手抽回来……
　　俞兹远忍不住反思自己，愧疚感顿时滋生，顺口提议：“要不，我帮你吹头发？”
　　“好。”蔺炎立刻跑去浴室拿了吹风机出来。

　　在低沉的嗡鸣声中，俞兹远的手指缓慢穿进蔺炎的发丝，偶尔轻蹭过头皮。
　　而他手下的蔺炎一动不动，像睡着了。
　　于是，他贴近蔺炎耳后，恶魔低语：“蔺总，舒服吗，以后常来光顾？”
　　这时，蔺炎毫无征兆地一偏头，他尚未来得及撤离，角度恰到好处，对方柔软的耳尖轻缓蹭过他的下唇。
　　像在耳鬓厮磨。
　　“……”

　　直到蔺炎的手摁在风筒上，往外移了移，他才猛然回神。
　　“抱歉，还好吗？”他忙摁掉开关，去看蔺炎的头皮。
　　有些看不清，好像红了。
　　他心跳得有些快，嘴开始胡言乱语：“对不起客人，这边马上为您更换技师。”

　　蔺炎坐着没动，只揉了揉脑袋，声音有些哑：“没熟。”
　　他愣了一下，意识到蔺炎说的不是“没事”，而是“没熟”。
　　蔺炎没熟，但他快熟了。
　　——好热啊，今年冬天的室内暖气这么足吗？

　　仗着蔺炎看不见，他的目光在人背后肆意地移来扫去。
　　又在某一刻顿住——
　　“阿炎，你脖子上的东西呢？”
　　他盯着蔺炎微弯的后颈，询问。
　　从他的角度，能看到蔺炎宽大的卫衣领口下，空空如也。
　　可他明明记得，蔺炎脖子上一直带着块玉，从没摘过。
　　绳子很长，轻易看不到，他是无意中发现的。
　　后来蔺炎偶尔在他面前衣衫不整时，他便能从领子里瞥见那根黑绳。
　　“送人了。”蔺炎语气淡然。
　　“送谁？”

　　蔺炎终于回头，沉默地望着他。
　　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语气有些冲，立刻改口：“你知道的，我好奇心比较重。”
　　蔺炎点头，仍然没说话。

　　俞兹远没再看他，身体后仰，靠上沙发。
　　——可恶。
　　在他面前那么宝贝，转头就送出去了。
　　蔺炎，你可真是好样的。

　　半晌，沙发一侧微陷，蔺炎没眼色地凑过来，道：“头发还没干。”
　　他捞过旁边的吹风机，一把塞进蔺炎手里，冷漠回复：“打烊了亲，自己吹。”

　　嗡鸣声躲在一旁，委屈地响起来。
　　天花板被灯带映成明黄色，中间有只灯是灭的，俞兹远恨恨盯着，只觉它没用。
　　到底是谁！！！

　　蔺炎一下下烘着头发，丝毫没感知到背后凉飕飕的视线。
　　——小俞应该是累了，今天又接他放学，又收拾行李。不知道小俞饿不饿，锅里的汤快到时间了，待会儿盛一碗给小俞……
　　嗡鸣声戛然而止，俞兹远从背后关了他手里的吹风机。
　　下一秒，他脑袋顿感沉重，阴恻恻的声音在他头顶响起：“我咬死你。”
　　他的脑袋被俞兹远抱着，用脸贴了一下又分开，他的眼睛被短暂遮住又获明，香得懵然两秒。
　　小俞，好像是，在他头上……啃了一口？
　　虽然没什么感觉，但小俞说咬了，那应该就是咬了。
　　小俞已经饿成这样了，他还只顾着吹头发，他真该死。

　　蔺炎立刻放下吹风机，转身去安抚：“我现在去盛饭，汤要多还是少。”
　　俞兹远盯着他看了大概五六秒，终于绽笑：“多。谢谢哥哥。”
　　他刚盛出一碗少辣减油版的冬阴功汤，俞兹远就跟着进来了。
　　低头嗅一嗅，眉眼弯弯：“好香啊，蔺师傅厨艺见长。”
　　“还好。”他将汤端到餐桌上，心里炸烟花。
　　他厨艺没多好，只是做出来的小俞恰好爱吃。

　　俞兹远尝了一口，双眼发直：“好好吃，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蔺炎从手机备忘录里翻了半天，翻出一道菜谱，“这么做的。”
　　俞兹远闭上眼：“你是怎么把食材混合烹饪出香味的。”
　　“为什么我做出的饭像一堆食材提前谈了场甜甜的恋爱……”
　　蔺炎：“？”
　　俞兹远睁眼，绝望道：“但是在我的锅里彻底决裂了。”
　　蔺炎：“……可能我上辈子是媒婆。”

　　俞兹远吐槽完，安静地埋头吃饭，越吃越餍足。
　　他盯着，也觉得满足。
　　碗将要见底，焯蔬菜还未被宠幸，他夹出片嫩的送到俞兹远嘴边，俞兹远头一偏就叼走了，嚼得腮帮子鼓起。
　　吃过饭，俞兹远又靠在椅背上感慨：“不吃宵夜会饿，吃了宵夜会快乐——”
　　蔺炎深以为意。
　　他以后得多研究宵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