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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少年心事笺 谢砚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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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砚辞的名字,是明德中学的传奇。
常年霸占年级第一的宝座,数学竞赛拿奖拿到手软,长相更是清隽得像从古风画里走出来的。但他性子冷,不爱说话,课间要么刷题,要么趴在桌上睡觉,连同桌都没和他说过超过三句话。
有人说他是天生的学霸,生来就该站在金字塔顶端;也有人说,他是被家里逼得太紧,才变成了这副寡言少语的模样。
只有陆星沉知道,谢砚辞的冷,是裹着一层厚厚的壳。
高二那年的深秋,陆星沉和人打架,被追着跑到后山的废弃画室。他推门进去的时候,正撞见谢砚辞蹲在地上,捡散落一地的素描纸。
纸上画的是连绵的群山,是落满雪的松树,还有一个模糊的、穿着白裙子的女人的背影。
谢砚辞看到他,没说话,只是把素描纸一张张叠好,放进画夹里。他的动作很慢,指尖微微发颤,侧脸在昏黄的光线下,显得格外脆弱。
陆星沉靠在门框上,叼着根没点燃的烟,挑眉看他:“喂,学霸,躲这儿哭呢?”
谢砚辞抬眼,目光像淬了冰:“滚。”
这是他们第一次说话,算不上愉快。
后来,陆星沉就总爱找谢砚辞的麻烦。
比如,在他认真听讲的时候,把纸条团成球砸他的后脑勺;比如,在他去图书馆的路上,突然跳出来拦住他,抢他手里的书;再比如,在篮球场上故意把球砸到他脚边,挑眉笑:“谢砚辞,来打一局?”
谢砚辞通常不理他,绕开他就走。
直到那次月考,谢砚辞的数学卷子被人偷了,贴在公告栏上,卷子上被人用红笔写满了不堪入目的话——“学霸又怎么样?还不是靠作弊?”“虚伪的家伙,滚出明德中学!”
那天的风很大,吹得公告栏的纸张哗哗作响。谢砚辞站在公告栏前,脸色苍白得像纸,手指攥得死紧,指节泛白。
周围围了很多人,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我就说他怎么每次都考那么好,原来是作弊啊。”
“看着挺清高的,没想到这么恶心。”
“这种人,就该被开除!”
那些话像针,一根根扎进谢砚辞的心里。他的家庭本就压抑,父母常年在外,把他丢给爷爷奶奶,唯一的要求就是他必须考第一。他拼命学习,不过是想得到一句认可,可现在,连这唯一的支柱,都被人狠狠推倒了。
他站在那里,像一尊被打碎的雕像,浑身都在发抖。
就在这时,陆星沉来了。
他拨开人群,走到公告栏前,看了一眼那张卷子,然后二话不说,伸手把卷子撕了下来,撕得粉碎。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周围的人,声音带着少年人的戾气:“嘴巴都放干净点。谢砚辞是什么样的人,我比你们清楚。谁要是再敢胡说八道,别怪我不客气。”
陆星沉在明德中学是出了名的不好惹,家里有点背景,脾气又爆,没人敢惹他。那些议论的人,瞬间就闭了嘴,悻悻地散了。
风还在吹,陆星沉把撕碎的纸片扔进垃圾桶,然后走到谢砚辞面前,从兜里掏出一根橘子味的棒棒糖,递给他。
“喏,甜的。”
谢砚辞抬头看他,阳光穿过他的发梢,在他脸上投出细碎的光影。少年人的眉眼张扬,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谢砚辞的喉结动了动,没接。
陆星沉也不勉强,把糖剥开,塞进自己嘴里,含糊不清地说:“我知道不是你做的。那帮孙子就是嫉妒你,别往心里去。”
谢砚辞沉默了很久,才轻轻说了一句:“谢谢。”
这是他第一次,对陆星沉说谢谢。
那天下午,他们坐在画室的台阶上,说了一下午的话。
谢砚辞说,他的妈妈在他很小的时候就走了,爸爸再娶,他就成了多余的那个。他说,他喜欢画画,可是爸爸不许,说画画没用,不如好好学习。他说,他每天都活得很累,好像只有在画画的时候,才能喘一口气。
陆星沉听着,没说话,只是把橘子糖的糖纸叠成一只小兔子,递给了他。
“以后,有人欺负你,就告诉我。”陆星沉说,“我罩你。”
谢砚辞看着那只糖纸做的小兔子,眼眶突然就红了。
他从来没有被人这样护着过。
那一刻,他心里的那层冰,好像裂开了一条缝,有光,透了进来。
而另一边,苏晚栀和林知夏的相遇,也充满了戏剧性。
苏晚栀是转学生,高二下学期才转到明德中学。她长得很乖,皮肤白皙,眼睛像小鹿一样,怯生生的,说话声音也柔柔的。
她第一天来报到,就被分到了(1)班,坐在林知夏的旁边。
林知夏是(1)班的刺头,留着一头利落的短发,性格飒爽,打架厉害,是班里的大姐大。她最看不惯的,就是苏晚栀这种柔柔弱弱的女生。
所以,当苏晚栀小心翼翼地问她:“同学,请问……第一排在哪里?”的时候,林知夏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说:“自己看。”
苏晚栀的脸瞬间就红了,低下头,不敢再说话。
后来,林知夏才知道,苏晚栀是个留守儿童,跟着外婆长大。她胆子小,是因为从小就没什么人护着她。
改变发生在一个下雨天。
那天放学,下着倾盆大雨,苏晚栀没带伞,抱着书包,站在教学楼门口,急得快要哭了。
林知夏撑着一把黑色的大伞,从教学楼里走出来,看到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
“喂,没带伞?”
苏晚栀抬头,看到是林知夏,吓了一跳,点点头,又摇摇头。
林知夏啧了一声,把伞往她那边偏了偏:“走了,我送你回家。”
苏晚栀愣住了:“可是……我们不顺路吧?”
“不顺路也得送。”林知夏拽着她的手腕,把她拉进伞里,“别墨迹。”
雨下得很大,打在伞面上,噼里啪啦的响。林知夏的伞很大,却还是有雨水溅到苏晚栀的衣服上。林知夏察觉到了,把伞又往她那边挪了挪,自己的半边肩膀,都淋湿了。
苏晚栀看着她淋湿的肩膀,心里暖暖的,小声说:“谢谢你。”
林知夏撇撇嘴:“小事。”
那天之后,她们就成了最好的朋友。
苏晚栀发现,林知夏虽然看起来凶巴巴的,其实心很软。她会在苏晚栀被人欺负的时候,站出来保护她;会在苏晚栀生病的时候,逃课去给她买药;会在苏晚栀难过的时候,陪她坐在操场的看台上,看星星。
而林知夏也发现,苏晚栀虽然胆子小,却很温柔。她会在林知夏打架受伤的时候,小心翼翼地给她包扎伤口;会在林知夏心情不好的时候,给她画可爱的小画;会在林知夏熬夜打游戏的时候,给她煮一碗热腾腾的面条。
她们一起上课,一起下课,一起躲在小卖部里吃辣条,一起在晚自习的时候传纸条。
苏晚栀的书包里,总是装着林知夏喜欢吃的橘子糖;林知夏的兜里,总是揣着苏晚栀喜欢的小发卡。
她们是彼此的光,是彼此的救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