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补习计划 许嫣和沈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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摸底考试的前一天，高二年级的气氛明显紧绷起来。
早自习时，平时那些会偷偷传纸条、躲在书堆后面吃零食的同学，此刻都老老实实埋头于课本。教室里只剩下翻书声和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偶尔夹杂着几声压抑的咳嗽和叹息。空气里弥漫着油墨味、咖啡因和少年人特有的焦虑混合的气息。
许嫣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摊开的物理错题本像一本天书。她用红色荧光笔标出的错题密密麻麻，旁边用黑色水笔做的批注歪歪扭扭，整页纸看起来像个灾难现场。
“这道题我都错了三次了。”她用笔戳了戳旁边正在默写化学方程式的江稚，声音带着显而易见的绝望，“小稚，这个斜面摩擦力的受力分析到底怎么回事啊？为什么我每次都画错方向？”
江稚从草稿纸里抬起头，推了推鼻梁上滑落的眼镜，凑过来看了一眼：“这个啊...你看，物体在斜面上，重力的分解是这样的...”她在草稿纸上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斜面和小方块，用不同颜色的笔标注着力，“静摩擦力和动摩擦力要分开考虑，你这里把最大静摩擦力和实际摩擦力搞混了。”
许嫣皱着眉，努力理解那些箭头和公式，但大脑像被糊了一层浆糊。她的目光不由自主飘向窗外——四楼的走廊上，沈耀正靠栏杆站着，手里拿着一本薄薄的、封面是深蓝色的册子。晨光落在他侧脸上，勾勒出干净利落的下颌线，他微微蹙眉，嘴唇轻轻抿着，似乎在思考某个难题。风吹起他额前的碎发，他抬手随意拨了一下，动作流畅自然。
“许嫣！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江稚用手在她眼前晃了晃，语气无奈。
“啊？有有有！”许嫣慌忙回神，脸微微发烫，像是偷看被抓包的小孩，“你再说一遍，我这次一定认真听。”
江稚叹了口气，重新拿起笔：“这次专心点，考试就考这个类型的。”
许嫣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拉回斜面和小方块上，但脑子里还是那个靠在栏杆上的身影。她甩甩头，把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赶出去，认真听江稚讲解。
课间休息时，教室里的紧张气氛稍有缓解，但讨论的话题无一例外围绕着考试。
“听说了吗？这次物理是‘灭绝师太’出题，她去年出的卷子平均分才六十二。”
“真的假的？完了完了，我力学还没复习完呢。”
“数学好像也不简单，老陈说这次要加大难度。”
“语文默写范围到底是多少啊？《滕王阁序》全篇都要？”
许嫣从洗手间回来，在走廊上听到这些对话，心里更沉重了。她走到饮水机旁接水，恰好碰见班里的物理课代表张明抱着一摞卷子从办公室出来。张明是个戴黑框眼镜、个子不高的男生，物理特别好，但性格有点内向。
“张明，”许嫣叫住他，露出一个友好的笑容，“明天考试，有什么重点提醒吗？”
张明愣了一下，推了推眼镜，认真思考起来：“重点的话...力学部分受力分析一定要画清楚，电学实验题注意仪器读数规则，电磁感应那块左手定则和右手定则别搞混...”他语速很快，像是背诵知识点一样列出一长串。
许嫣听得头大，但还是认真点头记着：“谢谢啊，太有用了。”
“不、不客气。”张明脸有点红，抱着卷子匆匆走了。
回到座位，江稚小声说：“张明是不是喜欢你啊？每次跟你说话都脸红。”
“别瞎说，”许嫣拍了她一下，“人家就是内向。”
下午最后一节是自习课，班主任赵老师特地来做了考前动员。她站在讲台上，表情比平时严肃得多：“同学们，这次摸底考试不仅是对你们暑假学习成果的检验，更重要的是，它会决定本学期的学习方向。年级前五十名有机会进入物理和数学的竞赛班，后五十名...”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全班，“要加强基础训练，晚自习要参加补差班。”
教室里一片哗然。
“所以，”赵老师提高声音，“都给我打起十二分精神。今晚好好休息，明天正常发挥就行。”
放学铃响起时，没有往常那种冲出教室的喧嚣。大家收拾书包的动作都慢吞吞的，脸上带着忧虑。许嫣把物理错题本塞进书包最外层，像是要把所有的焦虑也一起塞进去。
“许嫣，江稚，等等我！”身后传来一个清脆的声音。是她们的同班同学李薇，一个扎着高马尾、性格活泼的女生。她追上来，挽住许嫣另一边的胳膊，“紧张死我了，我妈说这次要是考不好就扣我零花钱。”
“你数学那么好，怕什么？”许嫣说。
“数学好有什么用，我英语烂啊！”李薇哀嚎，“上次月考英语才刚及格，被英语老师点名批评了三次。”
三个女孩并肩走出教学楼，夕阳把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操场上还有人在打球，篮球撞击地面的声音在傍晚的空气里回荡，充满活力，与她们焦虑的心情形成鲜明对比。
“对了，”李薇突然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你们听说了吗？一班的沈耀这次要冲七百。”
“七百？”江稚睁大眼睛，“满分才七百五吧？”
“是啊，听说他暑假把高二的课程都自学完了，现在已经在看大学物理了。”李薇的语气里带着羡慕，“唉，跟这种人一个年级真是打击自信。”
许嫣心里动了动，没说话。她想起刚才在走廊上看到沈耀时，他手里那本深蓝色的册子——会不会就是大学物理教材？
走到校门口时，许嫣停下脚步：“你们先走吧，我等下我哥。”
“啊？随远哥还没出来？”江稚问。
“他今天篮球队训练，让我在校门口等他一起回家。”许嫣解释，“我妈做了红烧排骨，让他必须回家吃。”
李薇促狭地笑：“是阿姨让等的，还是你自己想等啊？该不会是想偶遇谁吧？”
“胡说什么呢！”许嫣脸红着推她，“快走快走！”
江稚和李薇笑着走了。许嫣靠在校门边的香樟树下，看着学生们三三两两走出校门。夕阳的余晖把一切都镀上金色，校门口的煎饼果子摊飘来诱人的香气，几个学生围在那里等待。
等了大约十分钟，许嫣看到许随远从篮球场方向走过来。他换下了球衣，穿着校服，但头发还是湿的，肩膀上搭着毛巾。和他一起的还有几个篮球队的队员，大家都是一副刚运动完的疲惫模样。
“哥！”许嫣挥手。
许随远看到他，跟队友打了声招呼，朝她走来：“等多久了？”
“没多久。”许嫣看着他滴水的发梢，“你又没吹头发，小心感冒。”
“麻烦。”许随远随意地用毛巾擦了擦，“走吧，饿死了。”
兄妹俩并肩往家走。许随远比许嫣高一个头还多，许嫣跟他说话时要微微仰头。
“哥，你复习得怎么样？明天考试。”许嫣试探着问。
许随远耸肩：“就那样。反正文科就那样，看运气吧。”
“你物理不是挺好的吗？上次月考九十六呢。”
“也就物理能看了。”许随远语气里带着点自嘲，“语文英语随缘吧。”
许嫣想起沈耀那令人望尘莫及的成绩，犹豫了一下，装作不经意地问：“对了，你们队里那个沈耀...他学习是不是特别好啊？总听人说他年级第一。”
许随远瞥了她一眼，眼神有点深：“怎么突然问起他？”
“就...好奇啊。”许嫣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自然，“他不是跟你一个队吗？你俩熟不熟？”
“还行，打球配合不错。”许随远简单带过，“他学习是挺厉害，我们训练的时候他经常带着书，休息时间就看。”
许嫣心里一动。原来他在球场边休息时都在看书...难怪成绩那么好。
“那他有女朋友吗？”话一出口，许嫣就后悔了，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
许随远停下脚步，眯起眼睛看着她：“许嫣，你该不会...”
“没有没有！”许嫣连忙摆手，脸热得发烫，“我就是随便问问！李薇她们老八卦这些，我听得多了就...就随口一问！”
许随远盯着她看了几秒，那眼神像是要把她看穿。许嫣紧张得手心冒汗，努力维持着无辜的表情。
最后，许随远哼了一声，继续往前走：“最好没有。那小子虽然不错，但你少打歪主意，专心学习。”
“知道啦...”许嫣小声应着，心里松了口气，同时又有点失落。
考试当天，高二年级被分散在三个楼层的不同考场。许嫣被分到三楼的第二考场，江稚在第一考场，而许随远和沈耀都在四楼的第一考场——那是年级前三十名的专属考场，门口还贴着红纸黑字的“重点考场”标识。
“别紧张，正常发挥就行。”进考场前，江稚拍拍许嫣的肩膀，又帮她理了理衣领，“你最近很努力了，肯定没问题的。”
许嫣深吸一口气，点点头：“你也是，加油。”
走进考场，监考老师正在分发草稿纸。教室里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每个人都低着头，有的在闭目养神，有的还在抓紧最后的时间翻看笔记。许嫣找到自己的座位——靠窗第四排，坐下时发现桌面有个小小的坑洼，她用指尖摸了摸，心里莫名平静了一些。
第一门考语文。试卷发下来时，教室里只有纸张翻动的沙沙声。许嫣大致浏览了一遍，默写部分果然有《滕王阁序》，她暗自庆幸昨晚熬夜背了。文言文阅读有些难，但作文题目还算友好：“成长路上的光”。她思考了几分钟，决定写奶奶——小时候父母工作忙，是奶奶带大她，奶奶总说她是“小太阳”，要照亮自己也照亮别人。
写作文时，许嫣渐渐忘了紧张，沉浸在回忆里。当她写下最后一句“那束光或许微弱，却足以照亮我前行的路”时，收卷铃响了。
课间休息二十分钟，走廊上挤满了对答案的学生。
“文言文第三题你选什么？B还是C？”
“我觉得是C，那个‘之’字应该是助词...”
“作文你写的什么？我写的是我爷爷...”
许嫣没参与讨论，她去了趟洗手间，用冷水洗了把脸。镜子里的自己眼圈有点黑，是熬夜复习的痕迹。她拍了拍脸颊，给自己打气：“加油，还有三门。”
物理是下午第一门。当试卷发下来时，许嫣的心沉了沉。
选择题前三道她还能应对，虽然有些犹豫，但勉强选出了答案。到了第四道就开始卡壳——那是一道复杂的斜面运动问题，要同时考虑摩擦力、重力和加速度。她咬着笔杆，在草稿纸上画了又画，还是不确定。
后面的计算题更是一道比一道陌生。电磁感应那道题，她连线圈怎么转都想象不出来；电路分析题，她画了半天等效电路图，结果发现电流方向搞反了；最后一道综合大题，题干就占了大半页纸，她读了三遍还是没完全理解题意。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许嫣手心全是汗。她抬头看了一眼时钟，还剩四十分钟，而她才做到第二页。斜前方的男生已经翻到第三页，正在奋笔疾书。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跳过不会的题，先做后面相对简单的。
“距离考试结束还有十五分钟。”广播里传来冰冷的提示音。
许嫣还有三道大题完全空白。她咬咬牙，随便写了几条公式上去，希望老师能给点步骤分。
交卷铃响起的瞬间，监考老师一声“停笔”，许嫣几乎是瘫在座位上，手里的笔“啪嗒”一声掉在桌上。
完了。彻底完了。
走出考场时，她感觉腿都是软的。江稚在门口等她，看到她苍白的脸色，什么也没问，只是轻轻挽住她的胳膊：“考完了就别想了，走，我们去小卖部买冰棍。”
小卖部门口挤满了考完试的学生，大家都在讨论刚才的题目。许嫣听到有人说“物理最后那道大题其实是去年竞赛题的变式”，心里更凉了。
“吃个绿豆冰沙，降降火。”江稚递给她一支冰棍。
冰凉的甜意在舌尖化开，稍微缓解了许嫣的焦虑。她看着操场上奔跑的学生，突然很羡慕他们——至少此刻，他们不需要为成绩烦恼。
成绩公布比想象中来得快。三天后的下午，期中总结大会结束后，各班的成绩单和年级总排名表贴在了教学楼下的公告栏里。
公告栏前人山人海，学生们挤在一起，踮着脚尖寻找自己的名字。有人欢呼，有人叹息，有人沉默。
“让一让，让一让！”李薇拉着许嫣和江稚挤进人群，“看看我排多少...啊！第48！太好了！不用参加补差班了！”
江稚也找到了自己的名字：年级第35，班级第5。她舒了口气，露出笑容。
许嫣紧张地咽了咽口水，目光在密密麻麻的名字中搜寻。终于，她看到了——许嫣，年级第89，班级第18。她松了口气，至少还在前一百，不算太差。但当她看到各科成绩时，心又沉了下去：数学118，语文126，英语132...物理，67。
鲜红的“67”像针一样扎进眼睛里。班级物理平均分是81，她连平均分都没达到。
“许嫣，你物理...”江稚也看到了，声音里带着担忧。
“我知道。”许嫣苦笑，“比我想的还差。”
李薇凑过来看：“哇，你英语这么好！132！教教我呗！我英语才刚及格...”
许嫣没说话，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向上移动，落在排名表的最顶端。
年级第一：沈耀，总分698。
语文：138，数学：150，英语：147，物理：98，化学：97，生物：98。
几乎全是接近满分的成绩。物理那一栏的“98”更是刺痛了许嫣的眼睛——比她高出整整31分，一个她难以逾越的差距。
“又是沈耀...”旁边有女生小声议论，“他怎么每次都这么高啊，是不是偷偷补课了？”
“听说他爸妈都是大学教授，基因就好...”
“不止呢，他暑假就把高二课程自学完了，现在在准备物理竞赛...”
“唉，人比人气死人。”
许嫣听着这些议论，心里突然涌起一个强烈的念头——如果能让沈耀帮她补习物理...
这个念头一旦出现，就像野草一样疯长。她想起他在球场边看书的身影，想起他解物理题时专注的侧脸，想起他那几乎完美的成绩单...
“小嫣？想什么呢？”江稚碰了碰她，“走吧，回教室了。”
“哦...好。”
回到教室，班主任赵老师已经站在讲台上，手里拿着班级成绩单。
“这次考试，我们班整体表现不错，平均分年级第三。”赵老师推了推眼镜，“特别表扬江稚同学，年级第35，进步很大。还有张明，物理单科年级第二...”
许嫣低头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橡皮。橡皮屑掉了一桌，她也没注意到。
“当然，有些同学偏科严重，要引起重视。”赵老师的目光扫过全班，在几个同学脸上多停留了几秒，“尤其是物理和数学，这两科是理科的基础，一定要抓牢。”
许嫣感觉赵老师的目光似乎在自己身上停顿了一瞬，她把头埋得更低了。
下课铃响起，赵老师刚走出教室，班里就炸开了锅。
“张明！物理大神！求抱大腿！”
“江稚你好厉害！怎么学的啊教教我！”
“完了完了，我物理才刚及格，我妈非打死我不可...”
许嫣默默收拾书包，把那张惨不忍睹的物理卷子塞进书包最里层，像是要把它永远藏起来。
“许嫣，”江稚小声说，“别太难过，一次考试而已...”
“我没事。”许嫣挤出一个笑容，“就是...有点受打击。”
两人一起走出教室。走廊上到处是讨论成绩的学生，许嫣加快脚步，想尽快离开这个让她窒息的地方。
在校门口，她又一次停下：“小稚，你先走吧，我等下我哥。”
“又等随远哥？”江稚疑惑，“你们最近怎么总一起回家？”
“我妈说最近附近有变态出没，不让我一个人走。”许嫣随口编了个理由，“而且...我有点事想问他。”
江稚没再多问，跟她道别走了。
许嫣靠在香樟树下，看着学生们陆续离开。夕阳把天空染成橙红色，云朵像被点燃的棉花糖。她心里那个念头越来越强烈，几乎要破胸而出。
大约二十分钟后，许随远才从篮球场方向走过来。今天他一个人，肩上搭着校服，头发湿漉漉的，脸上带着运动后的红晕。
“哥！”许嫣迎上去。
许随远看到她，有点意外：“怎么还没走？”
“等你啊。”许嫣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妈说做了你最爱吃的糖醋排骨，让我们一定一起回家。”
许随远挑眉：“这么好？该不会是你考砸了，想让我在妈面前说好话吧？”
许嫣心里一咯噔，面上却保持笑容：“说什么呢！我就是想跟你一起走嘛。”
兄妹俩并肩往家走。许随远步子大，许嫣要小跑才能跟上。
“哥，你这次考得怎么样？”许嫣试探着问。
“还行，年级第12。”许随远语气平淡，但微微上扬的嘴角暴露了他的满意，“物理96，数学92，语文...78，英语131。”
许嫣惊讶：“你英语这么高？”
“看美剧看的。”许随远耸耸肩，“语文就没办法了，作文偏题，只拿了三十。”
许嫣心里快速计算着——物理96，比她高了整整29分。这个差距...
“哥，”她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很大决心，“我物理...考砸了。才67分。”
许随远脚步顿了顿，侧头看她：“67？你上次月考不是还八十多吗？”
“这次...这次题难。”许嫣声音越来越小，“我想...我想找个补习老师。”
许随远皱眉：“补习？爸妈能同意吗？补习班挺贵的。”
“不是补习班，”许嫣小心地措辞，“是...找个学长学姐之类的，一对一辅导，可能便宜点。”
“你想找谁？”许随远问，眼神锐利起来。
许嫣心跳加速，她不敢看哥哥的眼睛，盯着地面：“就...你们队里那个沈耀学长...他不是年级第一吗？物理还考了98...”
话没说完，许随远就打断了她：“许嫣。”
两个字，语气很平，却让许嫣心里一紧。
“你打什么主意？”许随远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对她。他比许嫣高很多，这样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很有压迫感。
“我能打什么主意！”许嫣努力让自己看起来理直气壮，“我就是想提高物理成绩！高三要分班，我物理这么差肯定会被分到普通班的！你忍心看你妹妹去普通班吗？普通班学习氛围多差你又不是不知道...”
她越说越激动，眼眶都有点红了。这倒不是装的，她是真的着急——如果物理一直这么差，别说追沈耀了，可能连跟他同在一个楼层的资格都没有。
许随远盯着她看了很久，久到许嫣以为他要发脾气了。但他只是叹了口气，语气软了下来：“行，我给你补。我物理96，教你应该够了。”
“不要！”许嫣脱口而出。
许随远眯起眼睛：“不要？”
许嫣意识到自己反应过激，赶紧补救：“不是...我的意思是，你教我的话，咱俩肯定天天吵架。你那么没耐心，我反应慢一点你就要吼我。”
“我什么时候吼过你了？”许随远气笑了。
“上次教我数学题的时候！”许嫣理直气壮地翻旧账，“你说了三遍我还是不懂，你直接把笔摔了说‘你怎么这么笨’！还有上上次，我作文写不出来问你，你说‘这种弱智题目还要问’...”
许随远被噎得说不出话，因为许嫣说的都是事实。他对这个妹妹虽然关心，但确实没什么耐心，特别是学习上的事，讲两遍听不懂他就容易急。
“那你想怎么样？”他双手抱胸，语气有点冲。
许嫣拽着他的袖子摇晃，声音软了下来：“哥，你就把沈耀学长的微信给我嘛，我自己跟他说。他要是不愿意我绝对不纠缠，好不好嘛——”
她仰着脸，眼睛睁得大大的，里面写满了恳求。夕阳照在她脸上，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小小的阴影，看起来可怜兮兮的。
许随远被她晃得头晕，周围路过的人投来好奇的目光，让他更窘迫了。他叹了口气，甩开她的手：“行了行了，给你就是了！别摇了！”
许嫣立刻松手，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真的？”
许随远掏出手机，操作了几下：“推给你了。不过我可警告你，”他表情严肃起来，“沈耀虽然脾气好，但你也不能太打扰人家。他要是不愿意，你就乖乖找别人补，听到没？”
“听到了听到了！”许嫣用力点头，手机提示音响起的那一刻，她感觉心跳都漏了一拍。
微信界面上，一个简单的黑色头像——是一片深空的照片，有几颗淡淡的星子。昵称就是“沈耀”，连个表情符号都没有。
“还有，”许随远补充，语气警告，“别打歪主意。沈耀是很好，但不适合你。老老实实补习，听到没？”
“知道啦！”许嫣嘴上应着，心里已经乐开了花。
那天晚上，许嫣抱着手机在床上滚来滚去。她点开沈耀的头像——那片深空静谧而遥远，就像他给人的感觉。朋友圈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连一条横线都没设置，就是一片空白。
她打了又删，删了又打，反复斟酌措辞。太正式了会不会显得生硬？太随意了会不会不够尊重？最后，她闭上眼睛，一咬牙发了出去：
“沈耀学长你好，我是许随远的妹妹许嫣。很抱歉打扰你...我这次物理考得特别差，想问问你有没有时间帮我补习一下？有偿的！或者有什么我能帮你做的作为交换都可以！真的麻烦了！”
发完后她把脸埋进枕头里，觉得自己像个傻瓜。手机像烫手山芋一样被她扔到床尾，又忍不住爬过去捡回来盯着屏幕。
十分钟，二十分钟...没有回复。
许嫣的心一点点沉下去。是不是太唐突了？他会不会觉得烦？还是许随远根本没跟他说，他根本不知道她是谁？
就在她几乎要放弃的时候，手机震动了一下。
许嫣几乎是扑过去抓起手机。
沈耀：“不用有偿。你哥跟我说了。周末我有时间。”
简单两句话，许嫣却反复看了五六遍，每个字都仔细琢磨。他没有用表情，语气也很平淡，但至少...他答应了？
她颤抖着手回复：“那...那周日上午可以吗？地点你定，我都可以！”
这次回复得快了一些。
沈耀：“那就学校旁边的漫语咖啡吧，十点。你把卷子和错题带上。”
“好的！谢谢学长！”许嫣秒回，后面跟了个可爱的小熊鞠躬表情包。
这次对方没有回复。但许嫣已经开心得在床上滚了好几圈，抱着枕头傻笑。
窗外的月亮很圆，月光洒进房间，在地板上投下一片银白。许嫣坐起来，翻开物理练习册，台灯温暖的光晕笼罩着书页。
第一次，她觉得物理好像也没那么可怕了。
因为有一个人，让学习这件事，变成了期待。
周六一整天，许嫣都处于一种既兴奋又焦虑的状态。
她翻遍了衣柜，把衣服一件件摊在床上，对着镜子比划。这件白色连衣裙太正式了，像要去参加宴会；那件卡通T恤又太幼稚，像小学生；牛仔裤配衬衫太普通，不够特别...
“我到底该穿什么啊！”她哀嚎一声，扑到床上给江稚发消息：“稚稚，救命！明天要和沈耀补习，穿什么好？在线等，急！”
视频通话很快拨过来，屏幕里江稚敷着面膜，只露出一双弯弯的笑眼：“我早就猜到你会问我。把衣服摊开，我远程指导。”
在江稚的“云监工”下，许嫣终于选定了一套：浅蓝色的针织开衫，内搭简单的白色棉质T恤，下身是米色的直筒休闲裤和一双干净的白色帆布鞋。
“记住，淡妆，别化太浓，口红选自然的蜜桃色就行。”江稚隔着屏幕叮嘱，“香水喷一点点在手腕就好，别太浓。”
“知道啦，江造型师！”许嫣对着镜子转了个圈，终于松了口气，“你说...他会不会觉得我太刻意？”
江稚撕下面膜，露出认真思考的脸：“不会。这套看起来就是‘我随便穿穿但其实花了小心思’的感觉，很自然。关键是你要自信，许小嫣，你本来就好看！”
许嫣心里暖暖的：“谢谢你，稚稚。”
“跟我客气什么。”江稚眨眨眼，“明天好好表现，记得回来跟我汇报战况！”
周六晚上，许嫣甚至敷了个面膜——这是她人生第一次为了见一个人如此精心准备。躺在床上时，她想象着明天的场景：沈耀会穿什么？他会怎么教她？万一她紧张到说不出话怎么办...
各种问题在脑海里盘旋，直到后半夜才迷迷糊糊睡着。
周日早晨，许嫣比闹钟醒得还早。她跳下床，拉开窗帘，今天是个晴天，阳光很好。
洗漱完毕，她站在镜子前仔细端详自己。皮肤状态不错，黑眼圈用遮瑕膏盖了盖，眉毛稍微修了一下，最后涂了层淡淡的蜜桃色唇膏，气色看起来很好。她从抽屉里拿出那瓶生日时江稚送的香水——味道很清新，前调是柑橘，中调是茉莉，后调是淡淡的雪松。她在手腕和颈后轻轻喷了一下。
九点二十，她提前出门了。从家到漫语咖啡要坐四站公交，她不想迟到。
九点四十，她推开咖啡馆的门。风铃发出清脆的响声，柜台后的店员抬起头：“欢迎光临。”
咖啡馆里人不多，靠窗的位置有一对情侣在低声说话，角落里有个戴眼镜的男生在写作业。许嫣选了个靠里的位置，既能看见门口，又不会太显眼。
她点了杯柠檬水，把物理试卷和错题本摊在桌上，假装认真看题，实际上一个字都看不进去。心跳得很快，像揣了只兔子。
九点五十，门开了。许嫣下意识抬头——
不是沈耀，是个中年大叔。
她松了口气，又有点失望。低头看手机，九点五十三分。
九点五十八分，门再次被推开。
这次是沈耀。
他今天没穿校服，而是一件简单的白色棉质衬衫，袖子挽到小臂，露出清瘦的手腕。下身是灰色的休闲裤和白色板鞋，肩上斜挎着一个黑色的帆布书包。这身装扮让他看起来少了些学校的距离感，多了几分清爽的少年气。阳光从他身后照进来，给他周身镀上一层淡淡的光晕。
“学长！”许嫣站起来，有些拘谨地挥手。
沈耀看到她，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许嫣不确定是不是错觉，她觉得沈耀的眼神似乎亮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了平静。他朝她点点头，走过来。
“等很久了？”他在对面坐下，把书包放在旁边的椅子上。
“没有没有，我也刚到。”许嫣赶紧说，闻到空气中咖啡的香味混杂着自己身上淡淡的香水味，突然有点紧张——他会不会觉得喷香水太刻意了？
沈耀招手叫来服务员，点了杯美式。许嫣犹豫了一下，要了杯拿铁。她其实不太喜欢咖啡的苦味，但觉得点牛奶太幼稚了。
等待饮料的时候，沈耀从书包里拿出笔记本和笔，摆在桌上。他的笔记本是纯黑色的，封面没有任何图案，翻开里面是工整的字迹，用不同颜色的笔做了标记。
“卷子带了吗？”他问，声音平静温和。
“带了！”许嫣连忙从包里拿出折叠整齐的物理试卷和错题本，双手递过去。
沈耀接过试卷，认真看了起来。他的侧脸在咖啡馆柔和的灯光下显得格外专注，睫毛很长，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扇形的阴影。他的手指修长，翻动试卷时动作很轻，几乎不发出声音。
许嫣偷偷看着他，觉得他比在学校时更...好看。不是那种张扬的好看，而是一种干净的、沉静的好看，像秋日午后的阳光，温暖但不灼人。
“你的主要问题是基础概念不牢固。”沈耀抬起头，正好对上许嫣的视线。
许嫣慌忙移开目光，脸微微发烫：“嗯...可能是。”
“力学这部分，”沈耀用笔尖点了点试卷上的一处红叉，“你公式都背了，但不会灵活运用。看这道题...”
他拿过一张空白草稿纸，开始画图。他的手很稳，画出的受力分析图干净清晰，每个力都用箭头标出，旁边写上字母和公式。
“这里，摩擦力方向你画反了。物体有向下滑的趋势，所以摩擦力是向上的。”他用笔在图上标注，“还有这里，重力分解，这个角度是30度，不是45度...”
他讲得很慢，很耐心，每一个步骤都解释得很清楚。遇到许嫣困惑的地方，他会停下来，换个角度重新讲，直到她点头表示理解。
“原来是这样...”许嫣恍然大悟，困扰她几周的难题竟然这么简单就解开了。她不是笨，只是方法不对，思路没打开。
沈耀微微笑了笑，那笑容很淡，几乎看不见，但许嫣捕捉到了——他的嘴角向上弯了一个很小的弧度，眼睛里的冷淡似乎融化了一些。
“你只是方法不对，不是学不会。”他说，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但许嫣觉得这是她听过最动听的话。
她偷偷深吸一口气，闻到空气中淡淡的咖啡香、沈耀身上干净的洗衣液味道，还有自己手腕上残留的香水味——柑橘的清新混合着茉莉的温柔，最后是雪松的沉稳。这些味道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种奇特的、令人心安的组合。
中间休息时，沈耀去洗手间。许嫣看着笔记本上他工整的字迹，忍不住拿出手机偷偷拍了张照——当然，避开了他的脸，只拍了笔记部分。照片里，黑色的字迹清晰有力，红色的批注突出重点，蓝色的箭头指示方向。她把照片设成了私密相册，只有自己能看见。
“在看什么？”沈耀回来了。
“啊！没有！”许嫣慌忙收起手机，结果手肘不小心碰倒了还剩半杯的拿铁。
“小心！”沈耀眼疾手快地扶住杯子，但咖啡还是洒出来一些，溅到了许嫣的米色裤子上，留下一片深色的污渍。
“对不起对不起！”许嫣手忙脚乱地拿纸巾擦拭，脸更红了。她今天特意穿的新裤子...
“没事。”沈耀也抽出几张纸巾帮她擦桌子，“是我突然说话吓到你了。”
他的手指无意间碰到她的手背，许嫣像触电一样缩回手。沈耀似乎也意识到了，动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帮她擦桌子，但耳根似乎有点红——也许只是灯光的原因。
“我去一下洗手间。”许嫣红着脸站起来。
在洗手间里，她看着镜子中面红耳赤的自己，深呼吸几次才平静下来。裤子上有一小块污渍，她用湿纸巾小心擦拭着，心里既懊恼又甜蜜——懊恼自己的笨手笨脚，甜蜜于沈耀刚才的温柔。他没有不耐烦，没有皱眉，只是很自然地帮忙，还说“是我吓到你了”。
回到座位时，沈耀已经重新点了杯热牛奶放在她面前：“压压惊。”
简单的三个字，却让许嫣心里像被什么柔软的东西填满了。“谢谢...”她小声说，捧起杯子，温热的触感从掌心传来。
“继续吧。”沈耀翻开她的错题本，“这道电路题，你的问题在于不会简化电路...”
补习结束时已经下午一点。沈耀合上笔记本：“今天就到这里吧。你回去把这几类题型各找五道题做做，下周我可以帮你检查。”
“好的！”许嫣用力点头，“真的很谢谢你，学长。我...我请你吃饭吧？都这个点了...”
“不用了，”沈耀收拾好东西，“我下午还有事。”
“啊...好。”许嫣有点失落，但很快又振作起来，“那...下周还是这里吗？”
“可以。”沈耀背上书包，“时间你定，提前告诉我。”
“那就下周日同一时间？”许嫣小心翼翼地问。
沈耀点点头：“行。”
走出咖啡馆，午后的阳光暖洋洋的。沈耀看了看手机：“这个方向？我送你到公交站。”
“不用麻烦了，我自己可以的...”
“顺路。”沈耀已经迈开步子。
两人并肩走着，保持着礼貌的距离。许嫣偷偷瞄他，阳光在他发梢跳跃，他的侧脸线条干净流畅。她突然希望这条路能长一点，再长一点。
公交站不远，只有几分钟路程。等车时，两人都没说话。沈耀看着马路对面的书店橱窗，许嫣则盯着自己的鞋尖。
“对了，”沈耀突然开口，声音很轻，几乎被风吹散，“你身上的香味...挺好闻的。”
许嫣愣住了，大脑一片空白。她抬起头，看见沈耀的视线落在远处，侧脸在阳光下看起来有些不自然——是错觉吗？他的耳根好像又红了？
沈耀似乎也有些意外自己会说这个，轻咳一声补充道：“就是...和咖啡店的味道很搭。”
“是...是朋友送的生日礼物。”许嫣感觉脸热得可以煎鸡蛋了，“叫‘清晨花园’，前调是柑橘...”
她越说声音越小，因为发现沈耀其实并没有在认真听她介绍香水——他正看着驶来的公交车。
“车来了。”他说。
许嫣慌忙道别：“那...学长再见！下周见！”
“下周见。”沈耀点点头。
许嫣上车后，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隔着玻璃，她看到沈耀还站在站台上，朝她微微点了点头，然后转身离开。
车开动了，许嫣把发烫的脸贴在冰凉的玻璃上，心里的小烟花一朵接一朵炸开。
他注意到了...他说好闻...
虽然可能只是客套话，但至少...他注意到了。
晚上回到家，许嫣趴在床上，迫不及待地拨通了江稚的视频通话。屏幕刚亮起，她就压低声音兴奋地说：“稚稚！我回来了！汇报战况！”
江稚刚洗完澡，头发还湿漉漉的，闻言立刻凑近屏幕，眼睛发亮：“快说快说！怎么样？顺利吗？沈耀人好不好？有没有发生什么？”
许嫣把今天发生的事事无巨细地说了一遍，从沈耀推门进来的穿着，到他讲题时的耐心，再到不小心打翻咖啡的小插曲，当然，还包括那句让她心跳骤停的“挺好闻的”。
江稚在屏幕那头听得捂嘴笑：“可以啊许小嫣！单独补习，他还夸你香，四舍五入就是约会了！”
“都说了是补习！”许嫣脸红反驳，但嘴角的笑意根本藏不住，“不过...他真的好温柔，讲题特别清楚，比我哥强一百倍。”
“啧啧啧，这就开始拉踩亲哥了？”江稚调侃道，接着又认真地说，“不过说真的，他能答应帮你补习，还这么耐心，至少说明他不讨厌你，对不对？这是个很好的开始！”
“嗯！”许嫣用力点头，眼睛里闪着光，“所以我一定要好好学物理，不能让他觉得我太笨。”
放下手机，许嫣抱着枕头在床上滚了一圈。今天的一切像电影画面一样在她脑海里回放——沈耀讲题时专注的眼神，他微微上扬的嘴角，他帮她擦桌子时修长的手指，还有他说“挺好闻的”时那种自然又令人心跳加速的语气...
她突然从床上坐起来，翻开物理练习册。
既然有了开始，她就要更努力才行。下次补习时，她一定要让他看到她的进步。
台灯温暖的光晕笼罩着书桌，笔记本摊开着，左边是沈耀工整的字迹，右边是她自己认真做的笔记。窗外的月亮很圆，月光和灯光交织在一起，在书页上投下温柔的光影。
许嫣拿起笔，开始认真做题。这一刻，她觉得那些复杂的公式和电路图好像也没那么可怕了。
因为有一个人，用他的方式，让那些冰冷的知识变得有了温度。
而那个人，下周还会坐在她对面，用他清冽的声音，为她讲解她不懂的题目。
这个认知，让她的心里开出了一朵小小的、隐秘的花。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补习计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