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逢后前男友竟然在清吧卖艺求生》不是莫扎特

6、“我想见见他”

　　医院发来消息时，韩峘正站在充斥着消毒水气和血腥记忆的地下室出口，手机屏幕的微光在昏暗里格外刺眼。

　　“先生您好，曹霁枧先生腺体保护手术成功，生命体征已恢复正常，现已被您的管家接离医院。”

　　短短一行字，却像是一道赦令，让他几乎停滞的心脏重新沉甸甸地跳动起来。他几乎是立刻将车子掉头，以最快的速度赶回家，一路上，那破碎腺体的影像和这条冰冷但充满希望的消息在他脑中激烈冲撞。

　　然而，迎接他的，并非预想中劫后余生的庆幸。

　　老管家独自站在空旷的客厅里，面色是前所未有的凝重和苍白，甚至他端着手杖的手指都在难以抑制地微微颤抖。

　　“先生…”管家声音干涩，几乎难以成言，“曹先生的手术…确实成功了，但是…”

　　他艰难地吞咽了一下，才继续道：“他拒绝安装一个新的替代腺体。他说…他不需要了。”

　　老管家抬起头，眼中充满了忧虑和一丝不知所措的无奈。

　　“因为原本的性别是Alpha，强大的生理基础并未完全湮灭。现在失去了腺体，他并没有如寻常Omega或Beta那样彻底失去感知……他…他现在不是一个普通的Beta。”

　　“他能闻到信息素，先生。他能清晰地感知到所有Alpha和Omega的信息素，甚至可能比过去更敏锐……但他自己，却什么也无法释放了。”

　　从一个人人艳羡的高级Alpha到一个只能闻到别人信息素的Beta吗？

　　“他把自己变成了一座……只能接收，却无法发出任何信号的孤岛。”

　　韩峘现在似乎什么都听不进去了，口中轻声吐出几个字。

　　“他在哪里？我想见见他。”

　　“曹先生现在花园里休息。”说完这句话后，管家却又忍不住开口道。“少爷，腺体科的医生说，曹先生他最多五年可以活了。”

　　他听到这个消息，穿过许多扇门，最终才推开花园的门，映入眼帘的是那人站在花园中央的的树下，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树叶，照射在他温文尔雅的脸上。

　　庭院里阳光正好，空气中弥漫着湿润泥土与植物的清新气息。曹霁枧正拿着铜质喷壶，微微俯身，仔细地为一片盛放的玫瑰浇水。水珠在花瓣上滚动，折射着细碎的光芒。
　　他的动作从容而平静，仿佛只是在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午后，打理着安静的花园。

　　直到脚步声惊动了他。

　　他抬眸，看见站在光影交错处的韩峘。那双总是蕴藏着锐利或克制的眼睛里，此刻是翻江倒海的、几乎无法承载的情绪。
　　四目相对的瞬间，韩峘一路上、乃至这些时日以来所有强行筑起的堤坝，那用理智一层层压抑下去的恐惧、后怕和痛苦一瞬间轰然决堤。

　　他甚至来不及说一个字，所有的坚强在看清曹霁枧面容的这一刻土崩瓦解。他突然像离弦的箭一样冲了过去，几乎是踉跄地，不顾一切地扑入那个熟悉的怀抱。

　　喷水壶“哐当”一声掉落在草地上，清水浸湿了泥土。

　　曹霁视被撞得微微后退半步，下意识地张开手臂接住他。

　　然后，他感觉到怀里身体的剧烈颤抖，以及胸口迅速蔓延开的一片湿热。

　　韩峘把脸深深埋在他的颈窝，双手死死抓着他背后的衣衫，指节泛白。压抑的、破碎的呜咽终于无法抑制地从他喉间涌出，变成了滚烫的泪水，肆无忌惮地流淌。

　　他经历了太多。失去的恐惧，寻找的绝望，目睹那些残酷真相的战栗……这一切的重压，他始终逼自己扛着，不能垮。

　　直到此刻，直到确认这个人真的还在，真的回到了他触手可及的地方，那根紧绷到极致的弦，终于断了。

　　眼泪是闸门放开后的洪流，冲刷着所有的委屈、恐惧和失而复得的巨大冲击。
　　曹霁枧将手上的浇水壶放下，轻轻回抱着他，轻手安抚着他的背，温声的哄着他

　　“你都知道了?”韩峘脸埋在他的怀里点头。

　　“我原本不打算让管家告诉你的。怕你很难过。你也不用去责怪医生告诉我，毕竟每一个患者都有知晓自己身体的权利。”

　　他望着曹霁枧平静的侧脸，那些残酷的画面却不受控制地席卷而来，狠狠撞进他的脑海——

　　是曹霁枧在那暗无天日的地下实验室里，是如何熬过那五年反复被切割腺体的极致痛苦，每一次手术刀的冰冷触感都清醒无比，每一次的希望熄灭后又是无边的黑暗；

　　是曹霁枧在被折磨得奄奄一息时，是如何抓住转瞬即逝的机会，用颤抖的手指按下那条求救的消息，却在发出后只等到一个鲜红的感叹号，所有希望被彻底拉黑碾碎时的绝望；

　　是曹霁枧曾经那样努力，熬过无数个日夜终于考上心仪的大学，本该拥有璀璨光明的人生，却只能在冰冷的手术台上、在无尽的黑暗中度过他最宝贵的年华；

　　是曹霁枧从小长大的济慈孤儿院，本应是最后的庇护所，却成了吞噬他的地狱。当他发现自己的一生就是被这个地方、被身边的人彻底摧毁时，他在想什么？

　　当医生最终告诉他，因为腺体的反复摧残和感染，他的身体已经垮了，最多只有五年可活的时候……曹霁枧又在想什么？

　　这一切的苦难，这所有的不公和残忍，竟就这样一次次地、精准地碾过那个他
　　它们是如何一步一步地，将这样温柔的一个人，推向了看不见底的深渊。

　　韩峘的心口像是被巨石死死压住，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只能更紧地抱住眼前这个失而复得、却早已被命运折磨得千疮百孔的人。

　　韩峘一想到他们只有五年了，用五年的离别换来的是最后的五年。曹霁枧的腺体毁了，那等到五年之后，曹霁枧死了，他又该用什么去想他，去留住他的味道呢?

　　他们紧紧相拥，站在一片倾泻而下的温暖阳光之中。光芒为二人周身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仿佛要将所有过去的阴冷与黑暗彻底驱散。身旁所有的花朵仿佛收到了某种默契的指令，在此刻相约盛放，绚烂的色彩和馥郁的芬芳织成一张温柔的网，悄然将他们环绕。

　　这美好得不真实的景象，宛如一幅被神明精心绘就的画卷。他们相拥的身影镶嵌其中，亲密无间，仿佛生来便是如此，是受尽磨难终被上帝眷顾与垂怜的爱侣，在此刻偷得了一瞬永恒的安宁与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