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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裂痕   第十九 ...

  •   第十九章:裂痕

      一、暗涌

      温泉旅行的最后一天,回程的车上异常安静。

      不是疲惫的那种安静,而是一种微妙的、粘稠的沉默。鹿悠靠在顾觉肩上睡着了,手里还攥着没吃完的零食包装袋。顾觉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风景,眼神放空。

      许应灼难得没有闹腾,他戴着耳机,低头在速写本上画着什么,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又快又急。沈遂坐在他旁边,膝盖上摊开一本建筑杂志,但二十分钟过去了,他没有翻过一页。

      江未和沈听雨坐在最后一排,两人手指交缠着,但各自看着自己那侧的车窗。阳光从车窗斜斜地照进来,在她们身上切出明暗交界线,像一幅“未完成”的画。

      温见卿坐在副驾驶座,透过车内后视镜观察着这一切。他的小本本放在腿上,摊开的那页写着“归途观察”,但笔尖悬在纸上很久,一个字也没落下。

      有些东西,肉眼可见地变化了。

      旅行像一场短暂的逃逸,把所有人从现实的泥沼里打捞出来,放在温泉的水汽和山间的风里晾晒。但水汽会散,风会停,车子终究要开回城市,开回那些还未解决的问题面前。

      温见卿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一条加密邮件。他点开,快速浏览后,眼神沉了沉。

      邮件是关于叶海华案子的最新进展——虽然叶海华本人已经被正式逮捕,但他的商业帝国并未完全崩塌。几个核心的离岸公司仍在运转,一些“忠诚”的下属在试图转移资产,更麻烦的是,调查中发现了一些指向其他人的线索……

      线索的尽头,是沈素云。

      温见卿合上手机,看向窗外。高速公路两旁是连绵的田野,冬日的稻茬在阳光下泛着枯黄的光。再过一会儿,城市的天际线就会出现在视野里,像一道无法回避的灰色屏障。

      他想起昨晚沈听雨送他钢笔时说的话:“班长,你一直都是我们的支柱。”

      但如果支柱本身,也开始出现裂痕了呢?

      二、江未的素描本

      回到上海后,江未又开始了她的记录。

      不是用文字,是用画。素描本的第47页,她画了温泉旅馆的院子——篝火、灯串、烧烤架,还有围坐在一起的七个人的剪影。每个人的表情都捕捉得很细致:鹿悠大笑时露出的虎牙,顾觉抿嘴微笑的弧度,许应灼手舞足蹈的夸张,沈遂看着他时眼里的无奈和温柔,温见卿推眼镜的经典动作,沈听雨侧头看她时的眼神……

      还有她自己。她画了倒影——水面里的自己,靠在沈听雨肩上,闭着眼睛,嘴角有很浅的笑意。

      那是她很久没有过的,完全放松的表情。

      翻到第48页,画风变了。

      那是一幅未完成的速写:车窗,窗外模糊的风景,车窗上映出的人影——不是清晰的五官,而是一种模糊的、扭曲的轮廓,像水面的倒影被石子打散。

      她在画纸边缘写了一行很小的字:“回程。大家都笑了,但笑不进眼睛里。”

      沈听雨进来时,江未正对着这幅画出神。

      “在画什么?”沈听雨走到她身后,手轻轻搭在她肩上。

      江未下意识地合上素描本:“没什么……随便画画。”

      沈听雨的手顿了顿。她看到了江未的动作——那种下意识的遮掩,像受惊的小动物缩回洞穴。

      “江未,”她绕到前面,蹲下来,仰头看着她,“我们之间……不需要有秘密,对吗?”

      江未的睫毛颤了颤。她看着沈听雨的眼睛,那双她爱了十几年的眼睛,此刻盛满了温柔的担忧,但深处,似乎也有什么在不安地涌动。

      “我知道。”江未轻声说,手指摩挲着素描本的边缘,“我只是……需要一点时间整理。”

      “整理什么?”

      “整理我自己。”江未抬起头,看向窗外。上海的下午,天色灰蒙蒙的,像要下雨,“听雨,你有没有觉得……旅行回来后,大家好像都有点奇怪?”

      沈听雨沉默了。她当然感觉到了。鹿悠在群里说话变少了,顾觉回消息的时间间隔变长了,许应灼的朋友圈三天没更新了,沈遂连工作室都很少去。温见卿……温见卿依然在组织聚会,安排活动,但他的笑容里,多了某种紧绷的东西。

      像一根拉到极限的弦,还在勉强维持形状。

      “可能只是累了。”沈听雨说,但这话她自己都不太信,“毕竟之前经历了那么多事,需要一个适应期。”

      “嗯。”江未点点头,没再追问。

      但她在心里问自己:真的只是累了吗?还是说,有些裂痕,其实早就存在,只是被共同的危机掩盖了?现在危机解除,裂痕才开始显现?

      沈听雨抱住她,脸埋在她颈窝:“别想太多。无论发生什么,我们在一起,就够了。”

      江未回抱住她,闻着她身上熟悉的青柠和雪松的味道。这个拥抱很暖,但不知道为什么,她心里某个地方,依然觉得冷。

      像预感到了什么,却又说不清那是什么。

      三、眼泪与抉择

      鹿悠和顾觉的公寓里,一场低气压的冷战已经持续了两天。

      起因小得可笑——鹿悠把顾觉整理好的书又弄乱了,顾觉说了句“你能不能有点秩序感”,鹿悠回了句“那你去找有秩序感的人啊”。

      然后就没人说话了。

      鹿悠抱着抱枕缩在沙发角落,眼睛红红的。她知道自己在无理取闹,旅行回来后她情绪就一直不稳定,一点点小事就能点着火。但顾觉那种冷静的、克制的态度,更让她难受。

      好像她所有的情绪,在顾觉那里都只是“需要处理的问题”,而不是“需要被理解的感觉”。

      门响了,顾觉走进来,手里拎着超市购物袋。她看了一眼沙发上的鹿悠,没说话,径直走进厨房开始整理东西。

      塑料袋哗啦作响,冰箱门开合,水龙头打开又关上。这些日常的声音,在此刻的沉默里显得格外刺耳。

      鹿悠终于忍不住了。

      “顾觉,”她声音带着哭腔,“你是不是烦我了?”

      厨房里的声音停了。几秒后,顾觉走出来,靠在厨房门框上:“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你这几天……都不怎么理我。”鹿悠的眼泪掉下来,“我知道我脾气不好,我知道我老是丢三落四,我知道我跟你完全不一样……如果你觉得累了,你可以说,不用勉强自己……”

      “我没有勉强。”顾觉打断她,声音很平静,但握着门框的手指收紧了,“我只是……需要一点空间。”

      “空间?”鹿悠抬起头,眼泪汪汪,“什么空间?从我身边离开的空间吗?”

      “鹿悠。”顾觉的声音终于有了起伏,那是压抑了很久的疲惫和……某种鹿悠从未在她脸上见过的挣扎,“有些事,我需要自己想一想。”

      “想什么?想我们合不合适?想你能不能忍受我一辈子?”鹿悠站起来,声音提高了,“那你想啊!好好想!想清楚了告诉我!”

      她冲进卧室,“砰”地关上门。

      顾觉站在原地,看着紧闭的房门,很久没动。然后她转身回到厨房,继续整理那些根本不需要整理的东西——把已经摆得很整齐的调味瓶重新排顺序,把冰箱里的蔬菜拿出来又放回去,把水杯洗了一遍又一遍。

      直到水龙头里的水变得冰凉,她才停下来,双手撑在料理台上,低下头。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是温见卿发来的消息:“顾觉,明天下午有空吗?想跟你聊聊。”

      顾觉盯着那条消息,没有立刻回复。

      她知道温见卿想聊什么。关于沈素云,关于叶海华案子的后续,关于……一些她可能不想知道,但又不得不面对的真相。

      旅行回来那天晚上,她接到了一个陌生号码的电话。电话那头是她父亲的老朋友,一位在司法系统工作的叔叔。

      “小觉,你父亲让我转告你,离沈家那件事远一点。”叔叔的声音压得很低,“叶海华的案子牵扯太多人,沈素云也不是完全清白。你和你那个朋友……鹿悠是吧?你们还年轻,别卷太深。”

      顾觉当时没说话,只是静静地听。

      “还有,”叔叔顿了顿,“你父亲说,如果你需要,他可以安排你出国进修一段时间。离开这里,等事情平息了再回来。”

      挂断电话后,顾觉在阳台站了很久。夜风吹过来,带着城市的喧嚣和远处江水的腥味。她想起高中时,鹿悠总爱拉着她去天台,两人分一副耳机,听那些吵闹的流行歌。鹿悠会跟着唱,跑调跑得离谱,但她笑得很开心,眼睛弯成月牙。

      那时的顾觉想,如果时间能停在那个午后就好了。

      没有成年人的算计,没有复杂的真相,只有阳光、歌声,和鹿悠靠在她肩上时,洗发水的香味。

      可现在,她必须做出选择。

      是继续陪在鹿悠身边,面对可能到来的风暴?还是暂时离开,用距离保护彼此,也保护那份还没被现实磨损的感情?

      顾觉不知道。

      她只知道自己爱鹿悠,爱那个咋咋呼呼、没心没肺、会把生活弄得一团糟却依然笑得灿烂的女孩。但爱有时候不够,爱不能解决所有问题,爱甚至可能成为伤害的理由。

      手机又震了一下,这次是鹿悠发来的消息,从卧室门缝里塞出来的纸条拍了照:

      “对不起。我不该乱发脾气。你慢慢想,我等你。多久都等。但别不要我。”

      后面画了一个哭脸,和一个小心心。

      顾觉看着那张照片,眼眶突然红了。

      她把手机贴在胸口,像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四、许应灼的沉默与沈遂的不安

      许应灼的工作室,已经三天没有响起过音乐了。

      这很不正常。许应灼创作时一定要放音乐,而且音量要开到邻居来敲门投诉的程度。他说“艺术需要噪音,就像生命需要心跳”。

      但此刻的工作室安静得像墓穴。

      满地都是画稿——不是完成的作品,而是无数张被揉皱、撕碎、画到一半就放弃的草图。颜料溅得到处都是,画具散乱一地,空气中弥漫着松节油和焦虑混合的气味。

      许应灼坐在地板中央,头发乱糟糟的,眼睛下有浓重的黑眼圈。他手里拿着一支炭笔,对着空白的画布,已经保持这个姿势半小时了。

      画布上什么也没有。

      沈遂推门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这幅景象。他的心脏猛地一沉——许应灼这种状态,他只在三年前见过一次。那时许应灼的毕业作品被导师否定,说他“只有技巧没有灵魂”,他把自己关在工作室里七天,最后是沈遂硬把他拖出来,喂了粥,按在床上睡了两天。

      那次之后,许应灼花了半年时间才慢慢恢复创作状态。

      而这一次……似乎更严重。

      “阿灼。”沈遂轻声叫他。

      许应灼没反应,眼睛依然盯着空白的画布,像在透过它看什么别的东西。

      沈遂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没有碰他,只是安静地陪着。他知道,这种时候,言语是苍白的,触碰可能反而会惊扰那个被困在自我世界里的人。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窗外的天色从灰白变成暗蓝,城市的灯光一盏盏亮起,从工作室高高的窗户看出去,像一片倒悬的星河。

      许应灼终于动了。

      他抬起手,炭笔在画布上落下第一笔——不是线条,是一个重重的、黑色的点。然后又一个,又一个。点连成线,线织成网,网覆盖了整个画布。黑色,全是黑色,浓稠的、压抑的、仿佛要吞噬一切光的黑色。

      画到一半时,他的手开始抖。炭笔掉在地上,骨碌碌滚远。

      “我画不出来了。”许应灼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沈遂,我画不出来了。”

      沈遂握住他的手,那只总是温暖有力的手,此刻冰凉且颤抖。

      “没事,”沈遂说,“画不出来就休息,不着急。”

      “不是休息的问题。”许应灼转过头,眼睛通红,“是我……我看不到颜色了。”

      沈遂愣住了。

      “从旅行回来那天开始。”许应灼的声音很轻,像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事实,“世界在我眼里变成了黑白的。树叶是灰的,天空是灰的,连血……我昨天削铅笔割到手,流出来的血,看起来也是灰的。”

      他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掌心:“我以前能看见一百种不同的红,现在只能看见一种——死掉的那种。”

      沈遂的心脏像被什么东西攥紧了。他想起医生说过的话——许应灼的抑郁症有复发的可能,尤其在经历重大创伤后。叶海华的事,江未被绑架的事,还有他们自己经历的生死时刻……所有这些压力,可能终于击穿了那层脆弱的防线。

      “我们去看医生。”沈遂握紧他的手,“明天就去。”

      “看了又能怎样?”许应灼笑了,那笑容比哭还难看,“吃药,治疗,然后呢?就算颜色回来了,我也知道它们随时会再消失。像海市蜃楼,你越渴望,它越虚幻。”

      他看向那幅全黑的画:“沈遂,如果我一辈子都画不出来了,你还会爱我吗?”

      “会。”沈遂毫不犹豫,“我爱的是你,不是你的画。”

      “但我爱的是会画画的自己。”许应灼的眼泪掉下来,砸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如果我不会画画了,我还是许应灼吗?还是只是……一个空壳?”

      沈遂说不出话。他只能抱住他,抱得很紧,像要把他碎裂的魂魄重新按回身体里。

      窗外,上海下起了夜雨。雨滴敲打着玻璃,像无数细小的鼓点。

      工作室里,两个相拥的人影在昏黄的灯光下,像一座孤岛。

      而此刻,温见卿站在工作室楼下,仰头看着那扇亮着灯的窗户。他手里拿着一份刚收到的文件,是关于沈素云和叶海华之间,更深的金钱往来的证据。

      其中一笔转账,发生在三年前,收款方是……一家瑞士的心理诊疗机构。

      患者姓名:许应灼。

      温见卿握着文件的手指收紧,纸张边缘出现褶皱。雨打湿了他的肩膀,但他浑然不觉。

      有些真相,一旦揭开,可能会毁掉现在好不容易维持的平衡。

      但如果不揭开,那些藏在暗处的伤口,会继续化脓、溃烂,直到吞噬一切。

      他想起温泉旅行时,许应灼在山顶上说的那句话:“有时候真实不那么美好,但艺术应该揭示真实。”

      那么生活呢?当真实可能伤害你在乎的人时,你还有勇气揭示它吗?

      温见卿没有答案。

      他转身离开,背影在雨夜里显得格外孤单。而在他身后,工作室的灯光,终于熄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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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抱歉各位小朋友,最近出了点问题所以没有更文,大家放心,以后有事会提前和小朋友们说的,哈哈哈有点刀叭,那个那…个后面肯定会填海,也会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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