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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未抵达的应答 番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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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未抵达的应答
飞机起飞前四十七分钟,上海浦东机场的玻璃幕墙外,暮色正在焚烧云层。
江未攥着那张皱巴巴的纸条——她在学校天台的旧邮箱里发现的,沈听雨的字迹,只有一行:“明早九点,T2航站楼,如果你来。”
她来了。穿着那件沈听雨说“像雨后天晴”的淡蓝衬衫,头发被地铁的风吹得凌乱,左肩书包带子滑到手肘,露出底下未愈的淤青——昨晚父亲醉酒后砸碎的玻璃门划伤的。
沈听雨就在二十米外的值机柜台前。黑色行李箱,白色棉布裙,头发扎成干净的马尾。她正在和父母说话,侧脸在机场惨白的灯光下显得异常平静,平静得像已经提前抵达了伦敦的雨季。
江未的脚像钉在原地。
去吧。
心脏在胸腔里擂鼓。
去吧,在她消失前。
她深吸一口气,迈开脚步。一步,两步,穿过拖着行李箱的旅客,穿过拥抱告别的恋人,穿过广播里机械的登机提醒。世界在余光里模糊成色块,只有沈听雨的身影在视野中央越来越清晰。
还有十米时,沈听雨转过头。
四目相对的瞬间,江未看见她眼睛里的惊愕,然后是某种迅速漫上来的、潮湿的东西。沈听雨张了张嘴,但母亲拉了她一下,指着手表说了句什么。
五米。
沈听雨挣脱母亲的手,朝她走来。脚步很快,裙摆荡起弧度。
三米。
“江未?”沈听雨的声音有些哑,“你怎么……”
“我有话要说。”江未打断她,声音比想象中镇定,“就三分钟。”
沈听雨回头看了眼父母——父亲正皱眉看过来。她咬了咬下唇,拉着江未往旁边走了几步,躲到一根巨大的承重柱后面。
机场的喧嚣在这里稍微退潮。柱子背面是冷灰色的墙面,贴着航班时刻表,数字在不断刷新,像倒计时的秒表。
“你说。”沈听雨看着她,眼睛里有焦急,有担忧,还有一种江未读不懂的翻涌情绪。
江未摊开手心。那张纸条已经被汗水浸得半透明,字迹晕开,像哭过的眼睛。她把纸条塞进沈听雨手里,然后抬起头,直视她的眼睛。
“沈听雨,”她说,每个字都像从骨头里挤出来,“我喜欢你。”
时间在那一刻停滞。
远处有行李箱滑轮滚过地面的声音,有广播在叫某个名字,有婴儿的啼哭。但柱子后面这块小小的空间里,只有两人交错的呼吸声,和那句话在空气里荡开的余震。
沈听雨的表情凝固了。不是厌恶,不是惊讶,是某种更复杂的、近乎疼痛的东西。她的嘴唇动了动,眼眶迅速泛红。
“我……”她刚发出一个音节——
“乘坐CA937航班前往伦敦的旅客请注意,您乘坐的航班现在开始登机……”
广播声像一把刀,切断了那个未成形的句子。
沈听雨猛地转头看向登机口,又转回来看着江未。她的眼神在挣扎——有什么话已经到了嘴边,有什么决定正在眼底成形。江未看见她手指收紧,那张纸条在她掌心被攥成一团。
“听雨!”母亲的声音从远处传来,“该安检了!”
沈听雨的身体僵了一下。她再次看向江未,眼泪终于掉下来,一滴,砸在江未的手背上,滚烫。
“江未,我……”她的话再次被打断——
父亲走了过来,拉住她的手臂:“快点,来不及了。”
沈听雨被拉着后退,眼睛却还盯着江未。她的嘴唇在动,无声地说着什么。江未辨认口型,是“等我”还是“对不起”?她分不清。
距离在拉远。三米,五米,十米。
江未站在原地,看着沈听雨被父母簇拥着走向安检口,看着她不断回头,看着她的嘴唇一直在动,看着她的眼泪在机场灯光下碎成钻石的粉末。
最后一眼,沈听雨突然挣脱父亲的手,朝她这边跑了两步,但立刻被母亲拽住。她奋力回头,用尽力气喊了一句——
但就在这时,另一架飞机的起飞轰鸣撕裂空气。
巨大的声浪吞没了所有声音。
江未只看见她的口型,最后一个字是“雨”——她的名字?还是“等我回来”的“回”?她永远无法确认。
沈听雨的身影消失在安检通道的拐角。
江未站在原地,手背上那滴眼泪已经凉透。她低头,看见地上有一张被踩过的登机牌——沈听雨的,名字那栏被鞋印模糊,但航班号清晰可见:CA937,09:30,上海浦东→伦敦希思罗。
她蹲下捡起,登机牌的边缘在她指尖颤抖。
机场广播还在继续,人群还在流动,世界还在运转。
只有她,被遗弃在那个未完成的句子里。
那句没说出口的回应。
那句被轰鸣声吞没的呼唤。
那句可能永远无法抵达的——
“我也爱你。”
或者。
“对不起。”
江未永远不知道,沈听雨在飞机起飞后,在手机里打下了一行字:“江未,等我站稳脚跟就接你过来。等我。”但网络连接不稳定,消息始终在转圈,最后变成红色的感叹号。
到了伦敦后,沈听雨傻傻的又发了一遍,谁曾想,这迟到的告白,早已把江未拖入深渊的牢笼。
敏感又多疑的江未已经想好了这是一件多么无厘头的事,但是在亲自经历后,才发觉自己是傻的过头了,把好朋友对自己的关心当做了恋人一般,一瞬间眩晕、烦躁、尴尬所有负面情绪奔涌而来,铺天盖地的向江未袭来。
而她也不知道,沈听雨在伦敦的第一个月,每天都会重发那条消息,直到手机被母亲没收,直到新生活像潮水般淹没所有旧日的回音,她没有想过,为什么自己可以和发小顾觉聊天,却不能和江未聊天。
她只知道,那天在机场,她说出了最重要的那句话。
而沈听雨,没有回答。
所以十年后,当沈听雨终于回来,终于说出“我爱你”时,江未的第一反应是笑——干涩的、疼痛的笑。
“沈听雨,”她说,“你的回答,迟到了十年。”
“而我已经……不敢听了。”
机场的暮色彻底沉入黑夜。
第一架飞往伦敦的航班划过天际,尾灯在云层里拖出红色的伤痕,像一句未写完的信。
那封信在空中飘了十年。
终于落地时,已经字迹模糊,纸页泛黄,需要两个伤痕累累的人,用余生的时间,一起辨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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阐述了高二那年模糊不清的表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