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痴心入妄》糖九丸

4、芍药 是你的尺码

　　第二天早上。

　　薛玉灿七点不到就起床了，本着相识多年的浅薄交情，她准备在上班前探望一下程尧。

　　她有家常去的花店叫惠安，店主很勤快，每天开门也早。

　　去看望病人，应该要买束花，带点水果吧。

　　薛玉灿骑着电瓶车到达惠安鲜花店，看到满屋子的鲜花，不由地嘴角上扬，“hello，惠姐，我来挑束花！”

　　“灿灿，早上好！”花店老板白合惠见熟客到访，展露柔和的笑容，“你随便看，挑好了我来包。”

　　鲜花的馨香充斥着整片空间，花朵娇艳，绿叶清新，鲜活的日子在此刻具象化。

　　白合惠给泡泡玫瑰修理着多余的枝叶，抬头笑问道：“准备送给谁？”

　　薛玉灿亭亭玉立在花丛中，“一个朋友，他车祸住院了，我想带束鲜花去看他。”

　　她挑了几朵白芍药，这是她最喜欢的花。

　　白合惠微笑着提醒，“现在的芍药是进口的，价格比较高哦。”

　　薛玉灿眼中带笑，“好的。”

　　白合惠打趣，“是重要的人？”

　　薛玉灿手腕微顿，大大方方解释，“不是啦，单纯是喜欢芍药。”

　　她喜欢芍药烂漫盛放，喜欢它繁复的花瓣，喜欢它的花语。

　　情有所钟，于千万人之中我独爱你。

　　薛玉灿看铃兰花开得正好，又挑了两支铃兰作配。

　　白合惠见她挑了白芍药和铃兰，提议道：“再加几支铁线莲吧，应该会很好看。”

　　“好的，相信你的眼光！”

　　她将挑好的花递给白合惠，“麻烦你帮我包一下，我去隔壁买个果篮。”

　　“好嘞。”

　　薛玉灿出门，走在老街上。

　　附近有个小货车，拉了一车柚子在叫卖，“甘蔗给你切成坨坨，柚子给你剥去壳壳，水果给你切成盒盒……”

　　她忍俊不禁，叠词叫卖真是可爱。

　　她原本想买包装精美的果篮，但转念一想，买点切好的水果也不错，张嘴就吃也方便。

　　薛玉灿走过去，挑了一根长长的甘蔗，笑道：“老板，买一根甘蔗，削皮切成坨坨。”

　　老板笑得满脸褶子，“好嘞，秋天吃甘蔗好啊，润嗓子润肺。”

　　“行，我再去挑个柚子。”薛玉灿走到车前，用手机搜了搜柚子的挑法，选了一个又圆又掂手的。

　　她买了水果回来，花束已经打包好了。

　　果然，在白合惠的巧手下，芍药花束绽放出十分的美丽娇艳。

　　薛玉灿带着花束和果切抵达病房，“程尧哥。”

　　程尧调好助听器，循着声源看过去。

　　只见她站在病房中，朝他露出一个明媚的笑容。

　　程尧眉目微怔，心跳漏了半拍。

　　薛玉灿见他目光微滞，看似困惑的神情。

　　她瞥见男人右耳中的助听器，便捧着花，走到他身体右侧，“你看这花好看吧？！特意为你搭配的！”

　　她忽然的靠近，令他心头一震。

　　他抬手，指了指右耳，“没听清。”

　　男人站在她面前，微微俯身，朝左侧耳，“再说一遍好吗？”

　　他的耳廓圆润，耳骨支棱起好看的弧度，白里透红的耳垂，看上去很软的样子……

　　她凑到程尧左耳侧，用手掌比成一个大喇叭，“祝你早日康复！”

　　她的气息轻轻落在他敏感的耳朵上，肌肤上的痒意似火势般蔓延……

　　“谢谢。”

　　薛玉灿面露疑惑，“你右耳戴了助听器还听不见吗？”

　　程尧解释，“还没调试好。”

　　薛玉灿抬高了音量，“噢，那我说话是不是要大声一点。”

　　程尧看着她，眼眸中弥漫着笑意，“也不用，距离近一点就好。”

　　“好，我知道了。”她将花束塞到程尧怀里，“送你的。”

　　“谢谢。”程尧抱着花束，才发现这是芍药，是她最喜欢的花。

　　刚才只顾着看她了，完全没留意到花……

　　这束花以白芍药为主体，芍药花瓣层叠绽放，后有两支铃兰立起，带点生机的绿意，形成层次感，几朵浅紫色的铁线莲点缀，真是让人眼前一亮。

　　程尧低头看花，薛玉灿的目光落在他脸上。

　　他的脸怎么红了？

　　薛玉灿勾起唇角，“哥，那我先回公司啦。”

　　程尧拉住她的手腕，“等会，我也有礼物要送给你。”

　　薛玉灿有些意外，“送给我？”

　　程尧转过身，将礼品盒递到她眼前，白皙的脸颊泛了红，“昨天你能过来，我很高兴。”

　　她摆摆手，大大咧咧道：“不用这么客气。”

　　程尧坚持，“谢礼。”

　　男人的手握着宽大的礼盒悬在空中，语气稍顿，脸上的血色仿佛要溢出般，“特意为你准备的……”

　　薛玉灿犹豫着接过，“谢谢！”

　　礼盒包装精致，拿在手里并不重，里面是什么呢？

　　她抬眸，好奇问道：“可以打开看看吗？”

　　男人抬眸，很快又转移视线，“当然。”

　　她打开礼盒，指尖摸到柔软的布料，竟然是一条裙子。

　　虽然没有价格标签，但从用料和做工上来看，价格必定不菲。

　　她面露诧异，转头看向他。

　　他们不熟吧？！为什么送裙子这么私人的物品……

　　“是你的尺码。”男人补充道。

　　薛玉灿：？！

　　他为什么知道她的尺码？

　　程尧抬眸看着她，眼神专注，“希望你假期出去玩，可以穿上它……”

　　薛玉灿脸颊升起一片热意，“噢，谢谢……”

　　她将裙子放回盒子，眼睛亮亮的，“那到时候我给你返图。”

　　“好，谢谢你。”

　　薛玉灿忍俊不禁……干嘛这么一本正经地道谢，怪可爱的。

　　她走近半步，“你准备今天出院？”

　　程尧颔首，“嗯，现在一切正常，估计下午办出院。”

　　“程尧，我来了！”周乐天爽朗的声音响起。

　　他推门走进病房，猝不及防地与薛玉灿对视。

　　薛玉灿微笑着招招手，“你好，我是薛玉灿。”

　　周乐天眼眸中流露出诧异和好奇的神色，直愣愣地看着她……

　　薛玉灿瞪大眼睛，问道：“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程尧走到周乐天身前，阻断这道视线，介绍道：“灿灿，这是我另一个合伙人，周乐天。”

　　周乐天回过神，眉毛微抬，看了看程尧，“不好意思，刚才有点失礼，感觉你看着有点眼熟。”

　　他继而伸出手，微笑道：“我是周乐天，乐天派的乐天。”

　　薛玉灿与他礼节性地握了手，“没事，我们以前见过吗？”

　　她好像从没见过这位周乐天。

　　“没有没有，就是有点眼熟……”周乐天饶有兴趣地问道：“你叫薛玉灿，灿若玉石？”

　　薛玉灿笑着点头，“是的。”

　　她直觉周乐天没有什么恶意，也就与他多聊了几句。

　　周乐天目光转向程尧，从包里掏出一个长盒子，“哥，我把你备用眼镜带来了。”

　　“谢谢。”

　　程尧取出眼镜戴上，是一副无框眼镜，舍弃繁杂，只留几何线条的纯粹。

　　薛玉灿的视线在他脸上停驻。

　　程尧真的很适合戴眼镜……他的眼型原来是内双，眼角有点尖尖的，眼尾微微下落的弧度，有几分无辜的感觉……

　　男人骤然抬眼。

　　薛玉灿飞快转移视线。

　　“早餐买来咯。”张旻婕的声音倏地响起。

　　薛玉灿朝门边看去，只见张旻婕拎着保温袋踏入病房。

　　四人打了个照面。

　　张旻婕坐在床边，大方问道：“小薛，你吃过早饭了吗？要不要一起吃点？”

　　“谢谢，我吃过了。”薛玉灿不便多留，“我先回去上班了，拜拜！”

　　薛玉灿道别后离开。

　　尽管周乐天和张旻婕还在说话，偶尔有护士进来检查问询。

　　但程尧觉得，房间里寂静极了。

　　他的目光落在旁边的芍药上，神色透出几分落寞，“你们回去忙吧，我等会自己办出院。”

　　张旻婕眉目微蹙，“我们再陪陪你。”

　　程尧神情恹恹的，“不用，我想一个人待着。”

　　周乐天叹了口气，转头对张旻婕说：“我们走吧。”

　　张旻婕别无他法，和周乐天两人离开医院。

　　周乐天坐在张旻婕的车副驾，系上安全带。

　　张旻婕启动车辆，抿了抿唇，“乐天，你有没有一种感觉？”

　　周乐天扭头，“什么？”

　　她犹豫着开口，“就是……怎么形容呢，我和程尧认识十年了，我感觉我从来没有认识过他。”

　　周乐天眉毛微抬，装傻道：“什么意思？我们不是一起经历了很多事情吗？他是个可靠的人。”

　　张旻婕语气认真，“我不是这个意思……你知道的吧，我喜欢程尧，这应该不是秘密。”

　　周乐天了然，“嗯。”

　　张旻婕轻声道：“其实，我对他是有势在必得的决心和信心的，不然我不会来到这里。”

　　周乐天却突然开口道：“你为什么会认为他是可以得到的？我的意思是，他不是你们女人之间争夺的猎物。”

　　张旻婕迟疑着，似乎没有料到他会这么问。

　　周乐天看着她，眼神困惑，“一直以来，都有女生跟他表白，她们都像你这样，对他有种奇怪的占有欲，你们女生是不是都喜欢这种破碎感的帅哥？”

　　张旻婕轻叹，“对我来说，是的，我希望占据他全部的视线，想看到他因我哭，为我笑。”

　　周乐天啧舌，惊讶于她直白的表达，“第一次听见这样的见解，因你笑我可以理解，那为什么要让他因你哭呢？”

　　“这个就很难解释了，不说这个了。”张旻婕话音一转，“你跟程尧是大学舍友，天天朝夕相处的，我有个问题想问你，你告诉我实话。”

　　周乐天听她说完，“你问。”

　　张旻婕声音低沉而认真，“我三年前跟他表白过，他说他一直有喜欢的人，可是到现在，我都没看见她和任何女生在一起。

　　他说的有喜欢的人，是真实存在吗？不是编出来拒绝我的借口吗？”

　　周乐天向后仰了仰，后背倚靠在沙发上，脑子里忽然浮现出薛玉灿的脸。

　　“是真实存在的。”周乐天语气笃定。

　　张旻婕不由地一愣，心口突然有些发疼，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确定？”

　　“嗯。”周乐天看见她震惊又失落的神情，劝慰道：“你……还是放下吧。”

　　张旻婕扭头，目视着前方，声音有些颤抖，“好，我知道了。”

　　周乐天于心不忍，但感情的事无法勉强。

　　他现在可以确信，程尧喜欢的人，就是刚刚在病房里见到的那个女孩。

　　原来，她叫薛玉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