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痴心入妄》糖九丸

3、认知障碍 是他不敢肖

　　张旻婕赶紧转移话题，“程尧，以后再看到小猫小狗，不可以急刹，猛打方向盘会侧翻失控，是非常危险的……”

　　程尧不置可否，低垂的眉眼，仿佛风过后静悬在枝丫上的树叶。

　　张旻婕果然在车里找到那枚小小的助听器。

　　“谢谢。”程尧接过助听器，塞到右耳里，打开APP，开始调试……

　　这枚助听器很小，戴到耳朵里几乎看不见，只有一根细小的透明拉线。

　　“好了。”程尧调好了助听器，右耳的声音开始清晰起来。

　　张旻婕将床上的桌板放下来，“好，吃点东西吧。”

　　程尧坐在床上喝粥。

　　粥还是热的，口感很清淡，一口口喝下去很暖胃……

　　“程尧，你没事吧？！”周乐天急匆匆从门外闯了进来。

　　一进来看着程尧好好地坐在床上，顿时松了一口气，“吓死我了，以为会看到什么血腥的画面！”

　　程尧闻言，差点被粥呛住，“你指望点好的吧。”

　　周乐天是程尧的大学舍友，也是另一位重要的创业合伙人。

　　尧天公司成立之初便是取了他们二人的名字。

　　周乐天家里经济条件不错，家庭氛围也好，父母是做家具生意的，他上面还有一个哥哥，两个姐姐，他是家里最小的孩子，从小最受宠爱。

　　“感觉怎么样？医生怎么说？！”周乐天走近关切道。

　　程尧轻笑，“放心，胳膊腿都在呢，就是有点脑震荡。”

　　张旻婕无奈吐槽，“你们俩神人，还有心情开玩笑。”

　　“那你各种检查都做过了吧？”周乐天站在床边，看向柜子上，还有一碗没开封过的粥。

　　周乐天快步走过去，“这粥好吃吗？我正好也没吃早饭。”

　　程尧看向他，“想吃自己去买，跟病人抢吃的，你好意思吗？”

　　“啧，什么时候这么小气了？”周乐天一脸狐疑地看向程尧。

　　遥想当初，读书的时候物质多匮乏啊，也没见过他护食啊。

　　周乐天大大咧咧地坐在床边，将袋子打开，“旻婕，这粥你买得吧？我吃了啊。”

　　张旻婕顿了顿，又笑道：“你想吃就吃呗，下午我再去买新鲜的，现吃现买。”

　　周乐天吃得津津有味。

　　程尧看了一眼，别过了头。

　　“这粥口味还不错啊。”周乐天吃完将垃圾收起来，“我去扔一下。”

　　程尧不留情地赶客道：“扔完了就别回来了。”

　　周乐天撇撇嘴，“就吃你一口粥，至于么……”

　　程尧叹了口气，“旻婕，你也回去忙吧，我没事，不用耽误时间在我这里。”

　　张旻婕不由分说，“我留在这照顾你。”

　　“你上午不是要去财政局吗？”程尧刚坐起来，头有些发晕，又躺回床上，“这里有医生和护士，你不需要待在这。”

　　“程尧。”张旻婕看向病床上的男人，眉头紧蹙，“我们认识这么多年了，感觉你从来没有敞开过心扉。”

　　程尧注视着她，语气沉缓，“我们是工作上的好伙伴，我对你无条件信任。”

　　张旻婕眼眶发红，“程尧，我不是在说这个，我……”

　　周乐天大大咧咧地推门进来，“你们在说什么？”

　　张旻婕目光转向别处，低声道：“我有事先走了。”

　　周乐天喊道：“这就走啦？你不留下来照顾他吗？”

　　张旻婕没好气地丢下一句，“他不稀罕。”

　　周乐天一脸莫名地看着她匆匆离去的背影。

　　又看了看程尧，叹了口气。

　　张旻婕这姑娘挺傻的，早跟她说过了，程尧的心就是一扇敲不开的门。

　　她还非不信。

　　周乐天耸耸肩，“你们吵架啦？旻婕挺聪明一姑娘，怎么就喜欢你这么一个封心锁爱的神仙？”

　　程尧沉默不语。

　　周乐天叹了一口气，“有时候真挺佩服你的，能默默无闻地喜欢一个人这么多年。”

　　“你也回去吧。”程尧说道。

　　“哈？”周乐天嘴角抽动，“把我也赶走？”

　　周乐天扭头看见程尧油盐不进的样子，打了个拱手，“尧神，你真是没救了。”

　　周乐天走后，病房里彻底回归安静。

　　程尧躺在床上闭目养神。

　　可能是脑震荡的原因，脑子里浑浑噩噩的，头脑发胀，像搅了一团浆糊。

　　不由自主地想起了他和周乐天刚开始回到芝州创业的事情。

　　第一年起步真的很艰难，他们从京大毕业后来到芝州。

　　尽管京华大学赫赫有名，但是他们在芝州没有根基，程尧之前在华州做家教积累的资源根本用不上。

　　程尧拿出大学四年做家教攒的一点积蓄，租了一间教室，把学生集中起来上课，没有请老师，什么都自己上。

　　程尧主教数学、物理和化学，周乐天教英语和语文。

　　那时候，什么都靠自己，既要做内容，又要做运营，还要负责招生，做品牌……

　　第一年生源只有二十人不到。

　　第二年情况慢慢变好，他们做过地推，发过传单，在附近数个小区扫荡推销，想尽办法招生。

　　由于第一年积累的口碑还不错，生源和利润双双翻倍。

　　第四年原本是势头正好之时，却突然遭受双减政策和疫情双影响，被迫砍掉初中阶段的教培业务，重心转移到高中阶段。

　　由于生源大幅度减少，程尧提出拓展升学辅导的新业务，包括高考志愿填报和留学申请两个板块。

　　第五年，整个行业遭受巨大打击，他们也在业务上也发生严重分歧。

　　周乐天提倡大班教育，尽可能地抓住更多的学生，扩大覆盖面积。

　　程尧则主张小班精品教育，经济下行，家长对于教育支出也更谨慎，专业和口碑才是最稳的招牌，在这个标准下，注定只能实行小班教育。

　　两人谁也不服谁，于是试行两种班制。

　　果然，程尧的小班教育续费率极高，转介绍的生源也持续扩张。

　　周乐天识时务地放弃了大班教育，赞同尧天以后主做精品小班路线。

　　第六年到现在第十年，尧天一直在稳步成长，这一路走来，实属不易。

　　昏昏沉沉间，程尧的意识如潮水般退去……

　　恍惚陷入梦境。

　　医院里。

　　程尧睁眼，发现薛玉灿坐在他床边。

　　一双灵动的杏眼含着光，眼神温柔，正注视着他。

　　他心跳加速，看着她，不由地出了神。

　　“程尧。”

　　他听见她喊自己的名字，想回应，嗓子却干哑，发不出一点声音。

　　程尧着急地动了动身体，却动弹不得，身上仿佛有一股沉重的力量压着。

　　鬼压床般，叫他坐不起来。

　　正当他焦躁之时，一只温热柔软的手覆在他脸上，“别动，你受伤了。”

　　程尧气息稍顿，脸颊升温，难以置信地看着她。

　　而她的手抚摸着他的脸颊，从眼尾到鼻梁到嘴唇……

　　程尧下意识屏住呼吸，脸上仿佛有蚂蚁爬过，渗出细密的酥麻感。

　　这是他不敢肖想的亲昵。

　　脖颈，锁骨泛着细密的痒意。

　　薛玉灿对他的身体感到好奇，一双眼睛很专注。

　　程尧情难自禁，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哼，直勾勾地看着她的手继续向下。

　　指尖颤了一下。

　　薛玉灿声音低软，“你平时，怎么弄的？”

　　！！

　　他心神猛地震荡，脸轰地一下红温，怔怔看着她……

　　他轻喘道：“不用。”

　　薛玉灿按住他，“别动，我帮你。”

　　！！

　　胸中涌上一股热气，撞得他头脑一片空白。

　　身体不受控制地颤动，心跳得厉害，仿佛要蹦出喉咙。

　　薛玉灿面颊泛红，“我不知道怎么弄，你教教我……”

　　……

　　程尧抬手，包裹住她的手掌，呼吸又重了三分。

　　“灿灿……”

　　“灿灿……我的小火山。”

　　程尧胸腔起伏，克制着气息声，唇间唤着她的名字……

　　再睁眼，看见她窈窕的背影。

　　月色如华，斜斜地照进窗户，给她的身体镀上一层荧光。

　　好美……美得像梦……

　　梦？！

　　程尧忽然睁开了眼睛。

　　入目是一片昏暗……他无声地叹了口气，旖旎情愫被现实冲得溃散，一颗心沉入谷底。

　　程尧躺在床上，仰头看着天花板出神……

　　过了片刻。

　　男人修长的手指在边柜上摸索。

　　他拿起手机，点开薛玉灿的微信，给她发了一条信息。

　　*

　　薛玉灿打开微信，瞥见程尧的头像。

　　点开看，是他公司的logo，果然无趣。

　　说起来，程尧也算是溪城中学的传奇人物，当年高考厮杀出来的黑马。

　　据说，他一二三模成绩都是全校三十名开外，结果高考超常发挥，成为溪城那年无加分的理科状元，最后顺利被京华大学录取。

　　京华大学是国内顶尖大学，是多少学子梦寐以求的高等院校。

　　程尧在京大本科毕业后就回到省城芝州，创办了尧天教育科技有限公司。

　　忽然间，程尧的头像跳到屏幕上方。

　　薛玉灿的指尖在程尧的头像上悬了一秒，点开。

　　程尧哥：【灿灿，今天谢谢你能过来。】

　　【互相照应，应该的。】

　　程尧哥：【医药费是你缴的吧？我转给你。】

　　不一会儿，跳出一条转账信息。

　　薛玉灿点了，【好，那我收下啦。】

　　程尧哥：【我上午意识不太清醒，说了一些奇怪的话，你别介意。】

　　她瞬间记起他那句——

　　没有任何一个人像你这样。

　　她在心里重复了一遍，没明白是何意味。

　　记忆里，程尧说话的时候没什么情绪波动，淡漠得好像没有感情。

　　这句话奇怪的地方在于，饱含着一种别样的情绪，反正不像是对她说的。

　　于是，薛玉灿打开浏览器，搜了一下脑震荡的后遗症。

　　果然看到一条——患者认知会短暂地出现障碍。

　　她仔细阅读了下面的文字，恍然大悟，怪不得他会突然说这种话。

　　薛玉灿回复：【嗯嗯，我不会放在心上的。】

　　薛玉灿：【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程尧哥：【不太好。】

　　薛玉灿：【那你好好休息，少看电子产品，我明天早上再去看你。】

　　程尧哥：【好。】

　　*

　　程尧注视着她的信息，无声地勾起唇角。

　　过了一会。

　　他拨了一通电话，“Zoe，麻烦你将我上个月定的早秋套装送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