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配她掀桌不干了》褚酒酿

94、宫斗if线 七

　　七月一日，晴。

　　系统提醒我今日要给皇后难堪。按原剧情，洛闻瑛晨起要去慈宁宫请安，路上该“偶遇”皇后，阴阳怪气几句，再说她治宫不严，让宫人摔了我的茶盏。

　　我今儿个特意打扮得花枝招展，脑袋上插满珠翠，十根手指头全套上金护甲，腕子上还坠着沉甸甸的镯子，晃悠起来我都觉着能练螳螂拳了。就这么着，把自己折腾得半死不活了，我还得捏着嗓子、端着架子，专程去找别人的不痛快。

　　我气喘吁吁地挪到任务地点的时候，柳清圆穿月白宫装站在御花园里，清清冷冷的，这副皮囊完全就是九亿少女的梦，连我都有些看呆了。

　　我暗自埋怨怎么当初那么倒霉，穿越班毕业了就被投到了“恶毒女配”这板块，要是成了“复仇大女主”，那不知道得有多痛快呢，我就喜欢打脸虐渣。

　　我见了她连礼都没行，整个人跟只开屏的花孔雀似的，绕着皇后踱来踱去，时不时还“啧”上两声，挑剔她不会拾掇自己，丢了皇后的体面。

　　说实话，说这些词儿的时候我差点没绷住笑出来，我身上套的这些沉得跟铠甲似的，要换成铁的直接上战场去咯，哪还好意思教人端庄？

　　唉，我演的这些美貌又恶毒的花瓶炮灰，什么时候才能长点脑子呢？满宫里论打扮，谁能比我更像个土豪暴发户啊。

　　不过嘛，我还是有点小确幸的。花瓶就算再废，每个小世界开出来的皮肤，那都是妥妥的高颜值，清一色赏心悦目。

　　比起隔壁复仇剧本里女主前期被虐得体无完肤，苦熬到后期才能翻身，我可真受不了那份气。我这人吧，心眼小得很，谁要让我不爽，我就想毁灭世界。

　　皇后不愧是宫斗高手，我这点小把戏她压根没放在眼里。她不但没恼，反而笑盈盈地端详了我两眼，夸我生得标致，说往后要多跟我学学，便带着宫人袅袅婷婷地走了。那从容不迫的模样，倒显得我像个上蹿下跳的猴儿。

　　恰好工具人皇帝又来了，见皇后如此大方得体，目光顺势落在我身上。好家伙，我这一身差点没把他那一双钛合金狗眼闪瞎，于是当场又训了我一顿。

　　系统叮了一声：“恶毒值+5，进度1%。”

　　我叉着腰，吭哧吭哧跑回自己宫里，灌了口茶。给系统打工，纯纯黑奴命。

　　四十度的大热天，我裹着典礼才穿的厚重礼服，顶着满头叮铃咣当的中看不中用的行头，背了一晚上的破词儿，结果进度条才动了1%，懒得理它，爱咋咋地。

　　七月三日，阴。

　　系统发布新任务：在御膳房截胡皇后要的燕窝，提升作死度。

　　我去的时候柳清圆的宫女正在取，我让我的宫女抢先接了食盒。那宫女脸都白了，我冲她翻个白眼：“跟你们娘娘说，这燕窝本宫先用了，改日还她一盅更好的。”

　　宫人回去禀报，我正想着柳清圆会怎么发作，她居然亲自来了，还带了一碟子兔子糕，放到我桌上，语气跟哄小孩似的：“燕窝虽好，空腹吃伤胃，先垫些糕点再喝。”

　　我看着那碟糕点，忽然想起原主日记里写过，她最爱吃兔子糕，可宫里做桂花糕最好的不是御膳房，是凤仪宫的小厨房，柳清圆这是把原主的喜好记得清清楚楚。

　　这是在跟我演戏周旋，还是在点心里藏了慢性毒药？我不就是上门嘴贱了几句吗，女主居然直接要收我的人头？

　　系统：“宿主你在犹豫什么？继续按剧本走啊！”

　　我想把系统拎出来暴打一顿，然而我还是稳住心态，假笑着把那碟兔子糕推到一边，原封不动地搁在那儿。

　　我细细端详着柳清圆的神色，果然在她那张精致绝伦的脸上捕捉到一丝失落。她甚至没再理会我的阴阳怪气，很快就起身离开了毓秀宫，临走时那一眼回望，缠绵悱恻得很，不知情的怕是真以为我穿成皇帝了。

　　我心里暗暗得意，总算扳回一局，作为这本书里实打实的恶毒女配，能让女主不高兴，那就是我最大的荣幸。

　　不过这份得意没持续太久。下午睡醒后我肚子饿得咕咕叫，迷迷糊糊间摸到那碟桂花糕，想也没想就“吧唧吧唧”啃了个精光，等大脑彻底清醒过来，我才猛地反应过来，那可是柳清圆送来的东西啊！

　　我赶紧用积分兑换了解毒剂，仰头灌下去，结果等了半天，只打出一个响亮又满足的饱嗝。

　　……等等，有点想再吃几盘。

　　七月五日，中雨。

　　今日系统催我去校场敲打敲打最近盛宠的慕容美人，然后嘲笑她舞枪弄棒不像个女人。

　　我到校场时，她正好从马上摔下来，胳膊脱了臼，坐在地上哎哟直叫。我掐准时机赶忙走过去，指着她鼻子骂：“蠢货，自己找死。”这话一出口，连我自己都觉得有点太刻薄了。

　　慕容静姝愣了一愣，继而咧嘴笑：“贵妃娘娘今儿怎么这么温柔？”

　　我：“？”不是吧大姐，您管这叫温柔？

　　她晃晃悠悠站起来，用那只没脱臼的手拍了拍裙摆上的灰，忽然凑近我，压低声音：“……你还愿意来看我就好，哪怕是来骂我的。”

　　我心头一凛，面上却仍是那副懒洋洋的笑，指尖捻起她一缕碎发别到耳后，眸光冷了下来：“慕容美人这是跌得连规矩都忘了？见了本宫该如何称呼，还要人教你不成？”

　　她眼眶倏地红了，却偏扬着笑望我：“陛下总说妾像您……那娘娘多与妾亲近亲近，让妾把您的眉眼、您的风骨都一寸寸记在心里。若妾身真能习得您的一颦一笑，您是否……便肯多看妾一眼了？”

　　我脑子有点转不过弯了，慕容静姝今天也不知道哪根筋搭错，我硬撑着翻了个白眼，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回宫路上经过御花园，皇后正在凉亭里看书，她见我路过，放下书看我：“听说慕容美人摔了？”

　　我“嗯”了一声，心里已经做好了准备，等着柳清圆下一句就把矛头指向我，到时候我就跟她大吵一架，好好撒撒野。

　　“你去看她了？”她语气平平淡淡的，我分辨不清里边究竟又给我埋了多少坑。

　　“慕容美人这般得宠，本宫身为贵妃，合该替皇上多照拂她些。日日送汤药、夜夜候门扉，也好叫皇上知道，本宫这心里啊，装的尽是后宫和睦，至于旁的什么嘛……本宫愚笨，比不得皇后娘娘，想不来那么多。”

　　好家伙，挑拨、自黑、暗讽三合一，蠢得面面俱到，蠢得有智慧，好一个恶毒女配。我开始佩服起自己的演技。

　　然而柳清圆却没再说什么，重新拿起了书。我走过凉亭，余光瞥见她紧紧攥着书页，直接把书给弄破了。

　　我暗叹，皇后有力气。

　　七月八日，晴。

　　楼静时今日递牌子进宫，原主跟她关系最好，日记里写“静时姐姐”写了几十页，我见她时差点露馅，好在她只当我是因为跟皇后置气闷闷不乐。

　　“又上哪儿去精进修行了？”她捏着团扇扇风，“昨儿听说你在御花园碰见皇后，直接给她整破防了诶，咱们瑛瑛真厉害。”

　　我笑道：“那是。”

　　楼静时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点恨铁不成钢的无奈：“瑛瑛，你要是早这么开窍，从小到大什么东西拿不到？可皇后不是物件，光使小性子没用。真想跟她斗，就得这样去大大方方地招惹她！”

　　我哑然失笑。原主和她那位闺蜜，倒真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心思单纯得很，做事全凭心意。

　　可我还是没想明白，皇后怎么忽然就破防了，明明我用的手段，跟之前也差不多啊。

　　七月十五日，中元节。

　　祭祀大典，我跪在柳清圆身后。她今日着了正红凤袍，十二旒珠帘垂下来，遮了半张脸。

　　今天没任务，我便偷了个懒，全程进入深度睡眠，醒来时迷迷糊糊，险些伸了个懒腰，好在筋骨刚舒展开，便猛地清醒过来，硬生生收住了。

　　柳清圆回头看了我一眼，珠帘晃动，我看不清她眼神，只看见她嘴唇微微张开，无声做了个口型，我自然没看懂。

　　仪式结束，她先起身，衣袖拂过我的手背。旁人看来不过是礼仪所需，可我却感受到她的指尖在我掌心勾了一下，我怔在原地，她已经走远了。

　　系统：“警告！皇后疑似违规互动！建议上报！”

　　“报个屁。”我在心里骂，“你管天管地还管人袖子碰不碰袖子？”

　　系统沉默了。晚上我躺在榻上，摊开掌心在灯下看，居然看见有一朵七色花瓣绽开，第二天一睁眼却不见了。

　　这个印花能代表什么？难道是剧情隐藏线索？

　　七月十八日，晴。

　　系统今日给的剧本是摔碎皇后送来的东西，逼迫宫中新人选边站队。我正等着，宫女便捧着锦盒进来，说是皇后娘娘赏的。我打开一看，是一支棠梨翠羽簪，边上还镶嵌着淡粉色的碧玺，正稳稳地卧在锦缎上。

　　“娘娘，这簪子……”宫女小心翼翼看我。

　　我却莫名其妙地把它留下来了。那一刻，系统像精神小伙上了身，警报声响起来，跟开着鬼火在脑袋里炸街似的，吵得我头皮发麻。

　　我把簪子放进妆奁，晚上洗漱时又打开看了一眼，月光从窗棂漏进来，照在碧玺上，一点盈盈的粉色。

　　系统：“红牌警告一次！若达三次，即遣返回穿越班重修八百年！”

　　我懒得理它，只躺在榻上盯着帐顶想，柳清圆到底知不知道我不是洛闻瑛？她送这簪子，是送给洛闻瑛的，还是送给柳知微的？

　　不过……柳知微这个名字又怎么会在这个小世界出现呢？

　　七月二十一日，晴。

　　今日去凤仪宫送新得的龙井，我应该故意把茶水泼在她案上折子上，这还没进大门呢，她就扑面迎过来了。

　　她的目光仔细落在我的发间，我早上梳头时鬼使神差戴了那支棠梨翠羽簪。

　　她的眼睛亮晶晶的，真是奇怪，我竟然会觉得她可爱。不过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作为柳知微，我喜欢她……的皮囊，也合情合理。

　　上次祭祀大典上，她究竟说了什么？我忽然有点好奇了。

　　晚上踏进寝宫，系统又甩来一张红牌警告，我才终于捂着良心悔过。我白日里盯着女主挪不开眼的蠢样，简直是被她那层美貌光环给晃瞎了狗眼。

　　好没出息啊，柳知微！

　　七月二十五日，雨。

　　我早上翻着原主的日记，专挑跟柳清圆有关的看。里头果然全是抱怨，说她记性差，说她笨，说她木头似的看不懂人眼色……

　　可怎么看怎么不对劲。

　　这哪是骂人啊，分明字字句句都透着股黏糊劲，我心口忽然泛起一点闷。

　　这个恶毒女配和虐文女主，是不是有点……有一腿？

　　下午落了雨，我主动邀了女主前来，终于看见雨幕里撑过来一把伞。柳清圆是独自一人来的，没带宫女，裙摆湿了半截，鞋尖沾了泥。她收了伞站在台阶下，仰头看我。

　　雨水顺着屋檐往下淌，隔开了院子和廊下。她忽然抬手碰了碰我鬓边，我以为她要摸那支簪子，下意识偏头躲了一下。

　　我伸手拉住了柳清圆湿漉漉的袖口：“我不是洛闻瑛。”

　　她愣在那里，雨声那么大，她大概以为自己听错了，我忽然改口了：“我问你兔子糕还做不做。”

　　她看了我很久，然后笑了，眉眼弯弯，眼底那层清冷终于化开了，像冰面下透出的春水。

　　她说：“做。明日就做，后日也做，只要你来。”

　　我又揣着明白装糊涂：“……皇后娘娘说，要做什么啊？”

　　檐下燕子在暮色里归巢，雨渐渐小了。她偏过头，发梢的水珠滴落在我手背上，我想，如果洛闻瑛还在，她大概也会这样攥着柳清圆的袖子吧。

　　“柳清圆。”我喊她。

　　“嗯？”

　　“我不是洛闻瑛。”

　　我想着，不如就成全洛闻瑛和柳清圆算了。

　　占着别人爱人的身子，还干着刁难她的活儿，到底有违职业操守。要怪只能怪这系统，进副本前连这种事都摸不清，这可是能引发世界崩塌的致命漏洞。就算任务完成，估计我也逃不过被遣返回穿越班的后果。

　　系统那头竟跟死了一样，警报没响，最后一张红牌也没亮出来。

　　不过嘛，重返穿越班复读八百年，估计是板上钉钉的事了。可这次任务是系统先出错的，要回去复读，它也得跟我一块儿去，这还差不多。

　　“我叫柳知微，穿越班优秀毕业生，你可能理解不了，反正我不是你们这个世界的人，之前跟你的相处也只是因为恶毒女配板块任务，你可别往心里去，一会儿我就走了，不妨碍你们俩双宿双飞。”

　　我眼神空洞地望向虚空，满脸写着生无可恋，只等着系统启动遣返程序。柳清圆却只是淡淡勾了下嘴角，手腕微倾，将原本撑在我头顶的伞往我这边斜了斜，雨水顺着伞面滑落，尽数洒落在我头顶。

　　我敛了笑意，抬眸看她。她没说话，只将一张纸条无声推到我面前，上面落着一首诗。

　　“心悠悠，水游游，东山花嫋嫋。烛欣欣，雨晴晴，明月薄薄云。瑛粉粉，粥粥温，一枝闲在候卿卿。”

　　柳清圆忽然伸手捏了捏我的脸：“放心，我不跟她计较，反正你到最后也是我的。”

　　我闭上眼睛又睁开，脑子里空荡荡的只有柳清圆蹲在我的身边，她的裙摆蹭上了些泥水，进度条、红牌警告、任务这些玩意儿都没有了，只剩下她。

　　她说：“瑛瑛，好久不见。”

　　我有些恍惚，脑中掠过模糊不清的画面。

　　当初的柳知微分明已经完成了《神女倾世无双》小世界的任务，却偏要死遁，化作“洛闻瑛”留在这里，强行开启这一条剧情支线。

　　“柳清圆。”我喊她。

　　“嗯？”

　　“兔子糕还有吗？”

　　她笑着回道：“有，正蒸着一笼呢，你想吃多少我都给你做，不过要是再请慕容美人来的话，你就想屁吃吧。”

　　我握住她的手站起来，此刻廊下的阳光从云缝漏下来，落在地上碎成一地金斑。

　　我想起那些日记里的每一句嗔怪，忽然笑出来。

　　柳清圆回头看我：“我的话有这么好笑？”

　　“慕容美人是谁啊，我可不记得她。”我攥紧她的手，“卿卿是在呷醋嘛？”

　　我当初设下的那道考题，不过是想看她认不认得出我，愿不愿意等我醒来的那一天。

　　如若她当真为我守候着，那柳知微的意识便会苏醒，继续之前的愿心，她若想忘却前尘，这个洛闻瑛依旧会重新爱上柳清圆，守候着圆圆平平安安。

　　无论怎么看，我都是赢家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