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配她掀桌不干了》褚酒酿

42、女主的过往 “

　　“主”与“隗”之间的记忆共享，到此结束。

　　这场大典混乱不堪，那位国师显然是一只妖魔所化。而且，柳清圆利用搜魂探入烛怜光灵窍时，所触碰到的那道死咒的法力本源，与国师的气息极其相似。

　　还有那座埋藏在京城之下的大阵，竟然已有千年之久。那位存在盘踞于此，若非他主动出手，柳清圆甚至完全感觉不到他的气息，其实力之恐怖，可想而知。

　　而此刻，那位国师利用大阵设下法阵，似乎是启用了幻境法术，使昼夜颠倒，和春日宴上那花妖是一道路数，如若不是柳清圆在柳府附近设下守护阵法，恐怕这里也会沦陷，引人沉溺其中。

　　柳清圆收回手，神色凝重，她俯首瞥向哀求着的小龙，静默许久，气氛陡然压抑。

　　“我为何要救他？阿济，你忘了我们来此的目的是什么了吗？”

　　于柳清圆而言，她这辈子就只为了报仇这一件事。

　　那些年反复纠缠的梦魇，终于让她拼凑出一点关于阿毓的记忆。她看见阿毓坐在一座山上，孤寂地望着远方，那里大雪终年不化，荒无人烟，像是被天地遗忘的角落。

　　她隐隐有种感应，阿毓是被关在那里的，身不由己，这大概就是当年阿毓不告而别的原因。

　　柳清圆原本只是流落在越家溪的一个弃婴。

　　那年的冬天特别冷，阿毓在溪边的芦苇丛里捡到了她，小脸冻得发紫，哭声细得像只猫崽子。

　　阿毓把她揣进怀里，一路小跑回了家，烧了热水给她擦身子，又熬了米汤一勺一勺喂下去。圆圆后来听村里的婆婆说，那天晚上阿毓一宿没睡，就那么抱着她，怕她一断气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阿毓曾经有过一个自己的女儿，小名叫作瑶瑶，她比圆圆大三岁，圆圆被抱回来的时候，瑶瑶趴在炕沿上，歪着脑袋看了半天，伸出肉嘟嘟的手指戳了戳圆圆的脸，回头对阿毓说：“娘，她好丑。”

　　阿毓笑了，说：“那你以后多照顾她，她就变好看了。”

　　瑶瑶想了想，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

　　从那以后，瑶瑶就真的把圆圆当成了自己的妹妹，分果子的时候永远给圆圆大的那个，冬天暖被窝永远让圆圆睡在中间，阿毓给瑶瑶扎辫子，瑶瑶就学着给圆圆扎辫子。

　　阿毓给圆圆取名“清圆”，说是圆满的意思。瑶瑶好奇地说：“阿娘，我的名字是什么意思啊，能不能再换一个更好听点的？”

　　阿毓捏了捏她的鼻子，说：“瑶姬是神女的名字，你还不满足？”瑶瑶这才高兴了，拉着圆圆满院子跑，边跑边喊：“圆圆，叫一声神女姐姐，我就带你飞高高哦！”

　　越家溪本来是个再普通不过的小村庄，那里的人们生在偏远的山间，过着安安稳稳的小日子。

　　老一辈的血汗浇灌着村庄的土地，儿孙们又从他们手中接过垦地的锄头，扎根于这一片沃土，年年都有丰收的好时节。

　　阿毓扛着大背篼走在最前头，瑶瑶和圆圆各拎一只小箩筐，屁颠屁颠地跟在阿毓身后，慢悠悠地走在田埂上，瑶瑶紧紧牵着圆圆的小手，免得娃娃一不着神就摔了跟头。

　　阿毓做农活的时候喜欢唱歌，那些歌儿都是老祖宗传下来的，词儿半懂不懂，有时候唱着唱着，其他女儿们也跟着应和起来，一声接一声，欢快的歌声飘荡在山间，经久不息。

　　这些年日子虽然过得清苦，但越家溪的乡里乡亲总是互相帮衬着，脸上总是期盼的神情，自然而然地遗忘了那些辛苦，圆圆就在这样温暖的歌声里长大了。

　　圆圆能记起来的，也只有和瑶瑶、阿济一起满村撵鸡鸭鹅，或是钻进油菜花田里躲猫猫的事情了，还记得八岁那年，她还没那些长成的油菜花高呢。

　　圆圆也很喜欢兰儿姐姐，那天兰儿姐姐要办婚事了，她吵着嚷着要把自己编的花环当做贺礼给兰儿姐姐送过去，结果让哭笑不得的阿毓给拦了下来。

　　兰儿有个未婚夫婿，是隔壁村的猎户，高高壮壮的，每次来都带一只野兔或者一兜山果，把兰儿姐姐家门口的台阶堆得满满当当。圆圆和瑶瑶没少跟着沾光，吃兔子肉吃得满嘴流油。

　　兰儿姐姐的婚事定了日子，就在春日里，等春兰开的时候，她说到时候要请圆圆和瑶瑶当小伴娘，穿红衣裳，戴红花，走在新娘子前头撒花瓣。

　　圆圆和瑶瑶高兴得好几天没睡好觉，天天缠着阿毓问：“阿娘，兰花什么时候开呀？”

　　那还是在寒冬腊月呢，阿毓却总是说：“快了。”

　　那一天终于到了，圆圆和瑶瑶一左一右扑在阿毓怀里，两个人不知怎么就吵了起来，谁也不肯让谁。

　　阿毓被她们夹在中间，走也走不快，劝也劝不住，索性不劝了，只是温柔地笑。两个小气鬼吵了一路，阿毓就柔柔地笑了一路。

　　办婚事那天，整个村子都来了。大家围坐一堂，桌上摆着简单的酒菜，气氛很是热闹，女儿们唱起送嫁的歌儿，新娘子便应和着。

　　唱着唱着，兰儿姐姐就流泪了。

　　阿舒姐姐坐在她旁边，是个心善的姑娘，听见兰儿呜咽的哭声，便凑过去轻声安慰，新娘子的红盖头忽的被风吹到了地上。

　　没了红盖头遮挡，新娘子的面容暴露在众人面前，兰儿根本没有在哭，那浓稠的涎水顺着嘴角往下淌，打湿了嫁衣的前襟。她的嘴一张一合，发出努力压制着的含混的呜呜声。

　　众人的欢笑戛然而止，喜堂里顷刻沉寂下来，落针可闻。

　　圆圆缩在阿毓怀里，她看见大家围上去，七嘴八舌地问兰儿怎么了，有哪里不舒服。兰儿却怎么也不肯说话，只是低着头，不受控制地颤抖着。

　　阿舒姐姐一下一下抚着她的背，想让她安定些，然而兰儿的神情忽然扭曲了。

　　那张熟悉的脸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撕裂开来，五官错位，肌肉痉挛，她猛地张开嘴，露出两排白森森的牙齿，一口咬住了阿舒的脖子。

　　“咔嚓”一声。

　　阿舒的脑袋掉在了地上，咕噜噜地滚了几圈，眼睛还睁着，嘴唇微微张合，鲜血从断口处喷涌而出，溅了兰儿满脸满身，也溅在了旁边人的脸上。

　　兰儿诡异地笑着，那张破损的脸皮挂在变形的血肉上，整个身躯膨胀成巨大的魔兽形骸。

　　之后的事情，柳清圆记不太清了。

　　冲天的火光和黑烟，绝望的嘶吼和哀嚎萦绕不绝，满地都是碎肉和骨头，圆圆踩在上面，恍惚间竟想起来冬日时她牵着阿济和瑶瑶，不顾大人吓唬去踩小溪薄冰，那冰层在脚底咯吱作响，一片片沉入水中。

　　那一夜，越家溪无一生还。

　　可是第二天天明，柳清圆竟然醒了。

　　她从地上爬起来，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伤痕，院子里栽着的那棵蓝花楹，枝叶茂盛，遮出一大片阴凉。村里的房屋整整齐齐，炊烟袅袅升起，阡陌交通，鸡犬相闻。

　　圆圆疯了一样跑遍整个村子，兰儿姐姐的家关着门，阿舒姐姐的院子里晒着衣裳，一切都是从前的样子 ，但是她拍开门，看见的人却不是兰儿和阿舒。

　　她跑去问：“瑶瑶呢？你看见瑶瑶了吗？”

　　那人闻言抬起头，一脸诧异地看着她：“瑶瑶？哪个瑶瑶？”

　　“就是瑶姬啊，阿毓的女儿，和我一起长大的姐姐！”

　　那人皱了皱眉，伸手摸了摸圆圆的额头：“你这孩子，是不是病糊涂了？你是阿毓从溪边捡回来的，阿毓就你一个闺女，哪来的什么姐姐？”

　　她又去问每一个她认识的人，得到的回答都一样，这里没有瑶瑶，从来没有过瑶瑶。

　　圆圆不死心，跑回家里，屋里空空荡荡，阿毓的东西都不在了，连她和圆圆一起刻的那柄骨刃也不见了，桌上只有一碗还冒着热气的粥。

　　久而久之，柳清圆便不再找了，可她心里清楚，那些事都是真的，阿毓的歌声，兰儿的嫁衣，还有阿舒姐姐滚落的头颅……

　　她的恨意一天比一天深。

　　她觉得那反复出现的梦魇一定是在指引什么，她梦见阿毓坐在那座大雪封山的孤峰上，日复一日地望着远方，就像院子里那棵长年枯萎的蓝花楹似的，怎么也不能离开这座院子。

　　她信任了那些纷乱的梦，遵循梦中的指引，来到京城，来到柳知微的身边。

　　果然，柳知微现身之后，那一直被压制的幽煞终于浮上了台面，而她也再次遇到了“兰儿”，只不过顶着那层壳子的，早已不是从前的兰儿姐姐，而是一个名叫方青箬的妖魔。

　　柳清圆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赢，但她一定要找到阿毓，一定要找回瑶瑶，要让那个毁掉越家溪的东西，付出代价。

　　这是她活下来唯一的意义。

　　所以，她会接近柳知微，刚到柳府时装出那副柔弱可欺的模样，看看柳知微能有什么花招。只是没想到，梦境竟出了这么大的漏洞，柳知微竟然并非原身，不过瑛瑛说不是来杀她的，而是来助其成神的，真是笑话，她一个字都不信。

　　她可以为了自己的目的利用所有人，谁都拦不住。

　　京城之行到此就可以收尾了，从烛怜光那里，她得到了两个关键信息，所谓“万源之地”与“古罗秘境”。

　　如今该离开京城了，况且那国师盘踞此地根基稳固，在京城她毫无胜算，她从不做没有把握的事，更不会没来由地去救那个跟她毫不相干的世子。

　　“阿济，你且先告诉我，你为何会认识他，又怎会与他有联系？”

　　“那颗赤金之心，是你赔给他的？”

　　小龙盘缩成一团，想是累极了，萎靡不振地望着柳清圆，只反复念叨着：“救救素鳞，救救他……”

　　柳清圆觉得它大概是受了幻术影响，神志不清，眼下与它说什么道理都没用，她念了个法诀，将小龙收入识海。

　　即便之前谢济泫误伤了沈流商，如今也算是将功补过，恩债两清，互不相欠。这样的纠葛，到此为止吧，何况谢济泫灵魄本就虚弱，容易受幻术影响，将对沈流商的歉意移情到他所念之人身上，又把沈流商错当成那个人，也不是没有可能。

　　当务之急，是先脱身。

　　柳清圆安抚好识海中焦躁不安的小龙，咬破指尖，用鲜血在地上画了个简易的法阵，随即抬眼看了柳知微一下，神情温婉地朝她伸出手，语气却是不容置疑的冷漠。

　　“跟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