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眷生》木子淮鲁

2、重生 列车进

　　列车进站，但速度丝毫没有减缓，反而越来越快。程新心一沉，脸色无比难看，他举起对讲机，声音压着决断：“所有部门请注意，采用B计划。一队成员随我上车！”
　　驾驶室内，黑洞洞的枪口死死抵在列车长脑后。列车长满脸是血，双手却异常稳定地紧抓着操纵杆。“开快点！不然老子一枪崩了你的头！”51号嘶吼着，眼中布满血丝。他终究只是个普通人，没有像15号那样异能者超凡的逃脱本领。
　　受天教从不把普通人当人看，这点，51号心里再清楚不过。
　　列车猛然加速，车厢内所有人随着惯性向前狠狠一扑。15号低声咒骂，脚下发力稳住身形。就在这时，身后车窗玻璃轰然碎裂，程新卷着一身凛冽寒气跃入车厢，声音铿锵：“不许动，你们被包围了！”
　　又来一个……
　　15号不耐烦地回过头。一股无形的威压如潮水般弥漫开来。他身体一晃，瞬息间已闪现在程新面前，裹挟着劲风的拳头重重砸下。程新侧身惊险避开，拳风擦过鼻尖，身后厚重的金属车门应声凹出一个骇人的大坑。
　　程新并不擅长近战，他更习惯也偏爱直接的火力覆盖。但此刻，车厢里挤满了惊恐的乘客，一群活生生、手无寸铁的人！束手束脚之下，他顿时落入下风。
　　“该结束了。”15号冷眼看着被逼至角落的程新，抬起手，掌中能量开始汇聚。然而，他动作猛地一滞，眼神恍惚了一瞬。程新抓住这电光石火的空隙，一脚踹在15号膝侧，趁机向后拉开距离，心中惊疑：“怎么回事……”
　　对面，一个人影歪斜地站着。他脖子上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蠕动愈合。他似乎察觉到了程新的注视，嘴角缓缓勾起一抹笑，抬手将歪折的头颅扶正。苍白的脸上恢复了些许血色，在车厢顶部昏暗闪烁的灯光映照下，显得格外诡异。他抬起的那只手上，缠绕着数根近乎透明的丝线，一部分如毒蛇般刺向僵立的15号，另一部分则蜿蜒着，直直伸向驾驶室的方向。
　　15号僵在原地，眼前的景象飞速变幻、交织。
　　幼时父母对他全心付出、无微不至的照料与关爱。学生时代，那群勾肩搭背、喊着“有难同当、有福同享”的热血伙伴。婚后，与妻子度过的那些平静而幸福的点滴时光。
　　——情。
　　“天使”降临后，他深受影响，觉醒为异能者。内心深处对权力、金钱的贪婪被无限放大，他渴望更强大的力量，渴望主宰世界，让所有人都跪伏在他脚下，永远仰视、崇拜。
　　——欲。
　　生日宴会上，他将酒杯中的毒药递给了双亲，随后对外宣称他们是自杀身亡。他千方百计从昔日伙伴身上榨取最大利益，最终将他们一个个逼上绝路。因为妻子坚决反对他加入受天教，他用领带将其勒死，伪装成上吊自杀的现场。几年来，他双手沾满鲜血，杀人如麻，所过之处，寸草不生。
　　——思。
　　夜深人静时，他不只一次从噩梦中惊醒：那些被他杀死的人面目狰狞地回来索命；他苦心经营的地位、权力、财富，终有一日会被他人夺走；受天教总有一天，也会像对待蝼蚁般将他无情抛弃！他恐惧，他不甘，他绝不能失去这一切。
　　——恶。
　　那些丝线看似杂乱无章，在沈锦佑指间却温顺无比。它们乖巧地分成五缕，依次缠绕上他的五根手指。他眯起眼，唇角笑意不变，抓住代表“情”、“欲”、“思”、“恶”的四根丝线，骤然发力，向后狠狠一拽！
　　15号浑身剧烈颤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随着列车缓缓停稳，他的身体顺着惯性软软扑倒在地，再无动静。
　　程新擦了把额角的冷汗，蹲下身，伸手去探15号的鼻息。
　　……死了。
　　“哎呀，抱歉。太久没用，下手重了点~”一道清越的声音传来。程新抬头，看见沈锦佑提着那条酒红色的围巾，正站在他面前，歪着头，脸上带着轻松的笑意，“你是前……”
　　“嘘——”沈锦佑忽然竖起一根手指，轻轻抵在自己唇前，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的光，“知道了就行，不必说出来。我还有事，先走了，好好善后吧~”他摊开手掌，那几缕操纵生死的白线瞬间化为灰烬，飘散在空气里。他笑了笑，利落地围上围巾，转身从破碎的车窗一跃而下，身影轻盈落地，很快没入站台的阴影中。
　　程新愣愣地看着沈锦佑离去的方向，半晌才回过神，猛地转身推开驾驶室的门。副列车长正搀扶着虚弱的列车长，地上躺着一个人，正是51号。他双眼圆睁，脸上凝固着极致的惊恐，死状与15号颇有几分相似。
　　这……真的只是幻术系异能者能做到的程度吗？程新心底升起一股寒意。
　　黎明咬破了夜的唇，将一抹血色遗留在天际。城市被厚重的新雪覆盖，放眼望去，天地皆是一片纯净而冰冷的白。沈锦佑没走几步，就看见了公交车站，以及站牌下那个熟悉的身影。
　　“沈哥！”林小川用力挥舞着双手，高兴得几乎要跳起来，“你怎么在这儿？”
　　沈锦佑快步走过去，很自然地抬手揉了揉林小川的头发，语气温和：“我妈说你今天回来，正好我兼职刚下班，顺路来接接你。”
　　林小川吐了吐舌头，眼里闪着亮晶晶的光：“沈哥你是不是要去联邦局？我正好考了驾照，要不我送你！”
　　沈锦佑无奈地笑了笑：“好。”
　　林小川比他小四岁，从小就像个小尾巴似的喜欢缠着他。沈锦佑一直把他当作亲近的朋友、弟弟看待，情感纯粹。但林小川的心思，似乎不太一样。
　　“沈哥，你这次回来是干什么？”等红灯的间隙，林小川停下车，回头看向闭目养神的沈锦佑。
　　“工作，还有一点私事。”沈锦佑半阖着眼，唇角微扬，“绿灯了，别分神。”
　　“哦，哦哦！”林小川脸一红，慌忙转过头，重新启动车子。
　　车辆再次发动，缓缓汇入刚刚苏醒的城市车流。窗外，车水马龙，早点的香气与喧闹的人声交织成一片鲜活的人间烟火，恰到好处地掩盖了这繁华表皮之下，可能滋生的腐朽与暗流。
　　沈锦佑静静望着窗外飞逝的街景。他这次回来的目的，确实和最初预想的，有了一些不同。
　　他是来找一个人的。
　　一个深埋于记忆深处，几乎要被时光尘封，却始终未曾真正忘却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