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尸骨未寒》芥末蛋糕酱

4、“仙人” 阳灵走过身

　　阳灵走过身后不断响起的窃窃私语，走过林深处野兽压低的低鸣，走过河水中被膝盖撞碎的月亮，走过荒野乱石间瑟瑟发抖的枯草 。她不停地走着，直到眼前的景物开始模糊。她踉跄了一下，摔倒在地，晕了过去 。

　　“咳——咳！”剧烈的咳嗽将她唤醒 。

　　她睁开眼睛，发现自己竟躺在一片火海之中！喉咙疼得似在流血，鼻腔里满是灼热的浓烟 。不仅如此，她惊恐地发现，四周蠕动着很多遍身黑血的躯体——是尸鬼！这些尸鬼全都无力地瘫倒在地，身上的腐肉被烈火烧得滋滋作响，散发出浓浓恶臭，有些甚至还在发出嘶哑的吼叫声 。

　　她吓得想发出声音，但一张嘴，更多的浓雾呛进嘴里，咳得心肺刺痛，眼睛也被熏得猩红 。她爬起身，不明白自己怎么会和一群尸鬼在一起被焚烧。眼见着火越烧越近，她顾不得多想，试图高呼，喉咙却像是真的被烧坏了，只发出一声难听的嘶哑 。

　　浓烟漫漫，她捂住口鼻，绝望地看着四周。火墙高耸，绝无半分冲出去的可能 。阳灵苦笑一声，跪倒在地。她好不容易活了下来，像个畜生一样吃着馊饭，亲手勒断了“娘”的脑袋，现在却要被火生生烧死吗？她开始捶打着地面，猩红的眼里满是不甘 。

　　正当阳灵绝望之际，那只捶打着地面的手腕金光一闪 。那诡异的金链又从腕间延伸出来，金链越来越长，开始像游蛇一般自上而下围着阳灵隔空绕圈，直至将她完全置于这由金锁形成的层层线圈之中 。

　　刹那间，那呛入鼻喉的浓烟消失了，周身的灼热感也消失了 。阳灵慢慢站了起来，讶异地看着眼前近乎神迹的金链 。绝处逢生的喜悦让她浑身颤栗，她抬起脚，泥泞的草鞋在空中顿了一下，随即缓缓落地。在层层金链的护佑下，她一步步向火海外走去 。

　　火海外围着一些人，这些人都穿着粗布麻衣，每人手中都持着一副钢叉 。

　　“那火里怎么好像有东西在动？”一个满脸褐斑的男人惊道，“不会是那小丫头活……”

　　“怎么可能，”一位尖嘴猴腮的男人冷声打断，“估计是被烧死变成尸鬼了，最后蹦跶两下。看她之前那样子也活不了多久，和尸鬼一块烧了还省事。” 其余几人听了这话都默不作声 。

　　在路边捡到那丫头的时候，她全身是伤，浑身是血，一副危在旦夕的样子 。没人敢把她留在家里，万一在家中变成尸鬼呢？况且不过是一个陌生人，何必自找麻烦 。最后，竟把她和这些尸鬼一起直接烧了。这可是活生生的人啊！有人不忍，但无一人阻止 。

　　这些人默默地看着剧烈燃烧的火海 。突然，一个身影在火焰中透了出来，轮廓越来越清晰，竟是在往外走 。

　　“有……有东西走出来了……” “不会是哪只尸鬼吧，这么大的火居然没烧死吗？”

　　众人大惊失色，有几个胆小的人甚至开始发抖，其余人则握紧了钢叉，严阵以待 。在众人清晰可闻的心跳声中，那东西终于走了出来 。

　　“哐当！”那尖嘴猴腮男人手中的钢叉掉落在地，他不可思议地看着来人，竟是那个半死不活的丫头 ！不仅如此，那丫头仍是活人模样，周围火焰像是畏惧般不近其身 ！

　　出来的人正是阳灵 。她虽然没有听见外面的动静，但想到自己差点被烧死，而火海外居然守着这么多人，还是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

　　她朝着那些人走了几步，还没等她开口，那些人竟“噗通”一下全都跪倒在地，低垂着脑袋，声音颤抖：“仙人饶命！”

　　阳灵后退了半步，看着眼前这些跪倒在地的人 。“仙人？”她心中纳闷。此时周身的金链缓缓又没入右腕 。她反应过来，自己以那副模样从火海中徒步走出，在旁人看来，确实像施展仙法一般。这些人匍匐在地，浑身发抖，像是怕极了 。

　　阳灵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还是走向了一个最近的人，蹲下身想将他扶起来 。那人正是那位尖嘴猴腮的男人，被阳灵触碰到一瞬间，他吓得动弹不得 。

　　“我……不是……仙人。” 他听见一句轻得像风的嘶哑声，是这位“仙人”发出的 。

　　他这才敢抬起头——眼前少女的脸上虽然满是脏污，一双黑眸却清亮干净 。他看着这低身扶人的少女，黑豆般的眼仁微不可查地动了动 。他张开干薄的嘴唇，开始解释说他们是官府雇的烧尸工，只负责将官府运来的尸鬼和无名尸体焚烧处理，而后看管火场防止有尸鬼没被烧尽。谁曾想仙人竟在其中，冒犯了仙人实在该死，请仙人饶命等等 。

　　阳灵听着这些话，又看了看周围跪着还在发抖的人，目光落在他们的粗布麻衣上 。她默不作声，还是一个个地将他们全都扶了起来 。

　　那尖嘴猴腮的男人见此，上前一步，壮着胆子说道：“仙人，我们村子就在这不远处。”他看着少女浑身的血污，“虽然简陋贫寒，但一顿茶饭、一缸温汤还是有的，仙人能否赏光，也当我们赔罪了。”

　　阳灵身心俱疲，死里逃生后，胃中又开始绞痛。听了这话，她慢慢地点了点头 。

　　村子离得确实不远。阳灵打量着四周，村中房屋皆是泥墙草顶，一些院子里养着几只瘦骨嶙峋的鸡鹅，村里的人大多一副病色，朝这一行人好奇地看着 。

　　一位头发枯黄的妇人向这边走来，尖嘴猴腮的男人迎了上去，低声交代着什么 。那妇女听后睁圆了眼，捂着嘴快步跑开了。

　　阳灵被带到了一间算得上干净整洁的屋子里。“来，仙人，先坐着等待片刻。”那男人用衣袖扫了扫桌椅，一边拿起桌上的茶壶斟水 。阳灵坐下，拿起茶碗。凉水过喉，刺痛着灼烧的咽喉，但久旱逢甘霖，她急切地喝着，最后直接拿着茶壶对嘴往里灌 。

　　不一会儿，方才那妇女进来了，身后还跟着几人，手中皆端着一些饭食 。虽然算不上丰盛，但阳灵已饿得眼中发光，顾不得其他，抓起一个馒头就开始狼吞虎咽 。喉咙噎得生疼，胃部也因为剧烈的进食开始抽搐，但她却不敢停，仿佛慢一下，桌上的饭菜就会变回那一缸馊饭 。

　　又过了一会儿，竟然有人送了一只鸡过来，虽然那鸡瘦得像只大鸽子，但好歹是荤腥 。阳灵一手鸡腿一手馒头，吃得汤汁横流，骨头碎屑落满一桌。旁边的村民们面面相觑地看着这一幕 。

　　不知吃了多久，阳灵吃到腹中胀痛，这才停了下来。她看着满桌狼藉，红了红脸 。那枯黄头发的妇女见少女吃完，领着阳灵去了后屋。那里已备了一缸热水，浴桶旁边的架子上还放了一身干净的布衣，看得出来是这村子里最好的衣裳了 。

　　阳灵犹豫了一下，可蒸腾的热气温软了身子骨，她褪去一身血衣，赤足进了浴桶 。

　　洗了许久，阳灵才换了那身干净的青色布衣走了出去 。一见阳灵出来，屋外的嘈杂声戛然而止。众人这才看清眼前这位“仙人”——面容白净清秀，眼睛乌黑发亮，倒像是个寻常人家的少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