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尸骨未寒》芥末蛋糕酱

3、余烬 经历了

　　经历了一场殊死搏斗，那股求生的狠劲儿一泄，阳灵彻底瘫软了下来。

　　她大口喘着粗气，眼神空洞地看着眼前这具身首异离的恶心尸体。脑海里不知怎的，突然蹦出那句平日里村人避之不提、却又心照不宣的老话：

　　“死不瞑目的人，死后会变成尸鬼。”

　　“死不瞑目吗……”

　　阳灵呢喃出声，声音轻得像烟。

　　往日种种如走马灯般在眼前晃过。娘是个可怜人，捡了她以后，两人便在这破屋里相依为命。娘总怕她大了就要跑掉，怕她去寻那不知在哪里的亲生父母。

　　可她哪里会跑？这世道茫茫，她也只有娘啊。

　　她不怪娘阴晴不定地打她，也不怪娘把她拴在床头。她知道，娘心里是想着她的。只是娘病了，病入膏肓，不仅身子坏了，心也坏了。娘只是太怕孤单，想带她一起走……

　　阳灵想得入神，浑浑噩噩地低下头，目光却猝不及防地撞上了脚边那颗滚落的头颅。

　　那东西即便断了气，依然维持着狰狞的表情，黑紫的嘴大张着，似乎还在无声地索命。

　　那一瞬间，阳灵心里的防线崩塌了。

　　“呜……”

　　她死死抓着自己凌乱的头发，喉咙里挤出幼兽般痛苦的呜咽。

　　“我应该去死的……我应该一起去死的……”

　　她抱着膝盖蹲下来，浑身止不住地战栗。脑海里娘那张为数不多的、慈祥的笑脸，和眼前这具流着黑血的怪物不断交替、重叠、闪烁。

　　不，不对。

　　“不……这不是娘！绝不是！”

　　阳灵猛地抬起头，那双哭红的眼睛里突然迸发出刺骨的恨意。她死死盯着地上的尸体，恨极了这个怪物，是它占了娘的身子，是它作践了娘最后的体面！

　　她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抬起满是淤泥的脚，狠狠朝着那颗脑袋踩去——她要把它踩烂，踩成泥，让这个怪物彻底消失！

　　然而，就在鞋底即将触碰到那张脸的瞬间，那一缕凌乱沾血的枯白发丝，狠狠刺痛了她的眼。

　　那白发，是娘为了养活她，在一日日的熬油点灯里熬出来的。

　　阳灵脚下的力道骤然卸去。

　　她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身子一歪，“噗通”一声跪倒在泥地上。她捂着脸，指缝里渗出温热的泪水，在这个充满血腥与腐臭的屋子里，哭得撕心裂肺。

　　待到天黑了下来，阳灵找了张草席，将娘的尸体裹了起来，她费力地拖进院子，刨坑，想将娘葬了。

　　变成尸鬼的人是不能入土的，人们觉得其污秽，只会一把火烧了。阳灵小心地注意周边不被人发现，好在她们本就住得偏，孤儿寡母的，老人又是个又盲又疯的，本就没人在意。

　　阳灵还算顺利地埋葬了娘。

　　她简单地给娘立了个碑，结结实实地拜了三拜。

　　随即，她从灶堂点了个火把，一处处地将屋子给点了。

　　破旧的茅草屋烧得越来越烈，阳灵看着这个自己住了十多年的屋子，面无表情，漆黑的眸子里映着熊熊烈火，她火把一扔，转身离去。

　　她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她只想离开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