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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橘子糖的余味   阴云盘 ...

  •   阴云盘踞整座城市的日子,好像永远不会结束。

      自江洛永远离开人间,自王子毅入狱受尽折磨苟延残喘之后,时光便成了最麻木、最荒芜、最毫无意义的单向循环。朝升暮落,风起雨停,落叶飘零,四季更迭,世间所有人的生活都在一步步向前奔赴新生,有人拥抱烟火日常,有人奔赴温柔爱意,有人在平凡细碎里安稳度日,有人在暖阳里好好生活。

      唯独林鹤玄,永远被困在了那个破晓冰冷的清晨,被困在了画室敞开的窗边,被困在了少年纵身坠落、如同破碎纯白羽毛散落人间的那一刻。

      他的时间早就彻底停滞了。

      心脏跳动早已没有温度,眼底温柔爱意早已尽数死去,仅剩一具尚且苟活于世、空空荡荡的冰冷躯壳,机械麻木地行走在这座装满甜蜜回忆、也装满刻骨疮痍与绝望的城市里。

      秋意一点点浸透整条街巷,晚风日渐寒凉刺骨,吹落街边行道树上枯黄干枯的枯叶,卷着细碎尘埃掠过冷清无人的街道。城市烟火依旧喧嚣热闹,早餐铺的热气常年袅袅升起,行人步履匆匆,车流川流不息日夜不停,一切景物、一切人事,都和从前相伴相守的岁月别无二致。

      可对林鹤玄而言,世间所有滚烫烟火、所有温暖热闹,全都成了刺入骨血的刺骨寒凉。

      他依旧按时去到法医中心上班,日复一日准时出现在解剖室、检验科、案发现场周边,常年穿着干净规整的白色法医防护服与白大褂,脊背挺直身形清冷,眉眼淡漠疏离,维持着所有人记忆里专业冷静、细致缜密、沉稳克制、从不出错的顶尖法医模样。

      只是没有人真正看懂,这副看似完好无损、冷静专业的皮囊之下,内里早已寸寸腐烂、空空如也,再也没有半分鲜活人气。

      从前身为法医的他,常年游走在黑暗凶案、冰冷尸体、血腥现场、生死离别之间,见过世间最极致的恶意、最残忍的人心、最冰冷的死亡。即便日日与死寂亡者为伴,常年浸泡在冰冷血腥与悲伤之中,他心底依旧藏着一处柔软温热的角落。

      那处角落,只属于江洛一人。

      是江洛干净温柔的笑容,一点点抚平他常年面对死亡练就的冷漠疏离;是江洛甜甜的橘子糖,一点点融化他满身冰冷戾气;是江洛眼里永远不灭的星光,撑起他日复一日面对黑暗罪恶的勇气。

      可现在,他变得愈发沉默寡言,孤僻独来独往,极少与人交谈,整张脸常年没有任何情绪起伏波澜,眼底曾经唯一温柔的星光彻底熄灭,只剩下一片死寂无望的灰败荒芜。

      法医中心他专属的办公室永远安静得可怕,桌面干干净净空空荡荡,没有摆件,没有绿植,没有任何鲜活温暖的装饰,一如他早已死寂荒芜、再也填不满的心。尸检文件堆积如山,案件卷宗层层堆叠,他依旧专业精准、依旧细致入微、依旧冷静剖析每一处伤痕死因,经手的所有鉴定从无半分差错纰漏。

      可所有人都能清晰无比地感觉到,他身上属于“活着”的温度与人情味,正在日复一日一点点彻底消散殆尽。

      他再也不会共情世间任何人的悲欢离合、爱恨纠葛、生离死别。

      世人所有苦难伤痛、所有遗憾不舍、所有心碎离别,再也触动不了他分毫。

      因为他这辈子最痛、最彻底、最无解、最无法挽回的那场离别,早已惨烈发生在了自己身上。世间所有悲痛苦难,皆不及他万分之一心碎;世间所有圆满幸福,从此再也与他没有半分关系。

      队里一同共事多年的同事始终满心担忧牵挂着他破碎憔悴的状态,所有人都小心翼翼、刻意回避,不敢在他面前提起江洛两个字,不敢提起灭门惨案,不敢提起坠落离世、不敢提起温柔过往与余生圆满,生怕一不小心触碰他早已溃烂结痂、一碰就痛彻心扉的致命伤口。

      小张依旧日复一日,每天清晨早早来到法医中心,默默替他带上一份温热冒着热气的早餐——油条和豆浆,是从前江洛最偏爱、无数个清晨买来一路等着他、非要和他一起分享同吃的早餐。

      温热的纸袋日复一日安静放在他空旷冰冷的办公桌一角,热气袅袅缓缓升起,氤氲出细碎朦胧的白雾,温柔又温热,默默复刻着无数个温柔安稳、岁岁相伴的朝夕日常。

      曾经无数个深夜连夜出完命案现场、连夜做完漫长冰冷尸检的疲惫清晨,天色微亮晨雾朦胧微凉。江洛总会揣着刚买好温热滚烫的早餐,安安静静站在法医中心楼下的梧桐树下耐心等他下班出来。少年身形单薄柔软,穿着宽松干净的浅色卫衣,发丝被微凉晨风吹得微微凌乱,眉眼干净温柔澄澈。

      每次看见满身疲惫、满身寒气、一身肃穆白大褂走出来的林鹤玄,少年眼底瞬间就会盛满细碎温柔光亮,弯起眉眼浅浅温柔浅笑,快步朝着他奔跑而来,小心翼翼将还带着温度的早餐,轻轻塞进他常年冰凉发冷的掌心。

      “阿玄,辛苦了,刚忙完这么久,趁热吃好不好。”

      软糯温柔清甜的嗓音,一遍遍缠绕在耳畔,岁岁朝夕,日日相伴,从未缺席。

      那时候的风是暖的,晨光是柔的,早餐是甜的,人间所有苦难冰冷都有归宿,所有黑暗深渊都有尽头,人间漫漫前路全都值得奔赴期待。

      他满身办案归来的疲惫风霜、满身常年面对死亡沾染的冰冷戾气、满心压抑沉重的负面情绪,只要一抬眼看见那个满心满眼都是他、安安静静等着他归家的少年,所有冰冷坚硬都会瞬间彻底消融,心底只剩下滚烫安稳的温柔与满心踏实。

      可如今,早餐依旧温热,口味分毫未变,清晨微风依旧温柔,梧桐大树依旧静静伫立,人潮车流依旧往复不停。

      唯独那个满心满眼都是他、给他温暖依靠、治愈他所有冰冷孤寂、独自等他下班归来的少年,彻底永远消失在了人间,再也不会出现。

      日复一日默默摆在桌前的这份早餐,成了身边所有人小心翼翼无声至极的心疼慰藉,也成了日复一日、时时刻刻凌迟林鹤玄心底、永不停歇的冰冷刀刃。

      他从来不会拒绝这份早餐,也从来不会主动拆开吃下一口。

      每一天,纸袋热气缓缓升起,慢慢冷却消散,食物从新鲜温热变得僵硬冰凉发硬,最后都会被他在无人悄悄留意的间隙里,轻轻无声放进垃圾桶里,安静落幕无人知晓。

      没有人敢劝说,没有人敢打扰。所有人心里都清清楚楚明白,这份早餐承载的从来不是用来饱腹充饥的食物,是再也无人弥补的终身遗憾,是永远落空再也等不到的温柔等待,是再也回不去、再也复刻不了的从前岁月。

      日子就这样在死寂麻木、漫长煎熬、毫无盼头的时光里,一寸寸缓慢煎熬流淌而过。

      监狱医院那边断断续续传来的每一条消息,都会准时无声传入林鹤玄的耳中。

      王子毅的身体状态、精神意志,日复一日持续衰败崩溃、持续彻底垮塌瓦解。

      当初林鹤玄悄悄注入他体内特制无色无味的药物,正在无声无息、日复一日慢慢侵蚀摧毁他全身所有神经脉络与身体肌理。它不会立刻夺命让人痛快死去,却是世间最阴毒残忍、最漫长折磨人心的惩罚。

      它一点点剥夺人的感知触觉、人的行动能力、人的神志清醒边界,却从头到尾全程完整保留着他全部清晰意识、全部清醒感受、全部痛苦煎熬。

      自从当初在放风时间被一众囚犯围殴重伤昏迷之后,王子毅彻底失去了往日所有嚣张狂妄、阴鸷跋扈、自私蛮横的模样。他被困在冰冷坚硬毫无温度的病床上,浑身多处骨折碎裂,从头到脚缠满厚重紧绷的绷带,浑身动弹不得,无法翻身、无法抬手、无法闭眼逃避痛苦、无法挣扎抗拒煎熬。

      冰冷药液早已彻底浸透他全身血脉肌理,日夜不停蚕食撕裂他每一寸神经,让他时时刻刻浸泡在无边无尽的恐惧麻木、浑身酸痛、撕裂入骨的极致痛苦之中。

      他清醒无比地感知自己的身体一天天慢慢僵硬衰败、慢慢腐烂枯萎、慢慢走向消亡冰冷;清醒无助地感受四肢知觉一点点彻底消散褪去;清醒绝望地看着自己一步步坠入无人救赎、无人怜悯的无间地狱深渊之中。

      他日日失眠夜夜深陷可怖梦魇无法挣脱。

      无数个深夜冰冷死寂的单人病房里,只剩下他细碎破碎、濒临彻底精神崩溃的呜咽颤抖声。他开始反反复复痛哭忏悔、反反复复卑微哀求求饶、反反复复崩溃崩溃大哭,可空荡荡冰冷病房无人应答,厚重冰冷铁窗隔绝所有人间烟火温暖,没有一丝救赎,没有一丝宽恕,没有一丝痛苦尽头。

      他终于完完整整、一点一滴尝到了深入骨髓、走投无路、孤立无援的极致绝望滋味。

      终于切身体会感受到了,当年江洛亲眼看着至亲家人惨死离世、看着完整美满家庭彻底破碎崩塌、看着自己整个人生全部毁灭、日复一日困在无边黑暗痛苦里,叫天不应叫地不灵、孤身一人无人依靠无人救赎的心死绝望。

      只是一切早已为时太晚,太晚太晚。

      罪孽早已铸就,血债早已累累深重,破碎逝去的生命永远无法复原回来,永远离开的江洛再也不会归来世间。

      林鹤玄每隔一段时间,都会借着法医身份例行伤情鉴定、狱中病例伤情复核、司法医学检查公务名义,独自毫无阻拦前往阴冷压抑的监狱医院。

      每一次踏入那间常年不见阳光、阴冷潮湿压抑封闭的单人病房,他都身着规整干净的法医白大褂,面色淡漠无波,眉眼寒凉冰封,周身没有一丝多余外露情绪波动。外人看去,他只是纯粹公事公办、严谨负责例行检查工作的法医,冷漠疏离无悲无喜,静静伫立病床边客观审视观察日渐衰败残破、濒临彻底崩溃的王子毅。

      没有任何人知晓,他冷淡平静外表之下,心底藏着经年累月、隐忍入骨、日夜啃噬心脏的滔天恨意,藏着破碎殆尽、无处安放、一生无解的深情爱意与悔恨。

      王子毅每一次抬起浑浊无神双眼看见他走近身影,眼底瞬间都会灌满极致深入骨髓的恐惧与彻底崩溃。

      曾经残留心底的不甘、怨毒、嫉妒、蛮横嚣张,早已被日复一日漫长无尽□□精神双重酷刑折磨彻底碾碎磨灭干净。此刻的他瘦弱枯槁、面色惨白毫无血色、身形残破狼狈不堪,双眼布满狰狞血丝,眼底只剩深入骨髓的怯懦恐慌与无尽害怕。

      每次对上林鹤玄冰封死寂毫无温度的冰冷目光,他都会不受控制浑身剧烈颤抖不止,眼泪不受控制疯狂坠落滚落,拼尽自己全身仅剩微弱无力的力气,不断颤抖卑微苦苦哀求。

      “我错了……林法医,我真的彻底知道错了……求求你,放过我好不好……”
      “我不该狠心杀人害了他们一家所有人,不该一步步把江洛逼上绝路逼死他……我真的赎罪忏悔了……”
      “太痛了……我真的撑不住熬不住了……求求你,干脆让我死吧……求求你让我解脱……”

      他早已彻底没有半点活下去的念想执念。

      漫长清醒无休止、日复一日看不到尽头的极致折磨煎熬,早已彻底击溃摧毁他所有精神意志。他终于彻彻底底明白,活着,才是世间最极致残忍无望的惩罚,死亡反而是世人最奢侈轻松痛快的解脱。

      他日日夜夜一心只求一死,日日求死,日日偏偏不得死去。

      只能被困在残破衰败冰冷躯壳里,日复一日独自承受地狱般无尽煎熬痛苦,一遍遍复盘回忆自己亲手犯下的滔天血腥罪孽,一遍遍回想亲手撕碎毁掉的所有温柔幸福,一遍遍回望江洛当初绝望死寂心碎冰冷的眼眸,在无尽自我忏悔痛苦里反复凌迟折磨自己。

      林鹤玄永远只是静静沉默伫立一旁,垂眸漠然看着他狼狈崩溃痛哭卑微哀求求饶的模样。

      他从不开口说话,从不出声回应,从不会有半分动容心软。

      心底没有半分报复成功的快感喜悦,没有半分大仇即将得报的痛快释然,没有半分恶人即将伏法的解脱轻松。

      从头到尾,自始至终,心底只剩下一片荒芜刺骨、无边无际、填满整颗心脏的空洞悲凉。

      无数个静静伫立病床边沉默无言的瞬间,他冰冷目光都会穿透眼前丑陋狼狈痛苦不堪的罪人,穿透冰冷厚重病房墙壁,穿透沉沉终年不散的阴沉乌云灰暗天空,直直一路落回遥远温柔过往岁月里,落回他和江洛相依相伴、岁岁温柔、细碎甜蜜安稳的岁岁年年。

      脑海深处所有温柔回忆碎片,总是不受控制汹涌翻涌席卷而来,铺天盖地彻底将他整个人淹没包裹。

      他想起两人初次心动遇见相识的那个清晨。

      江堤破晓日出绝美时分,清晨薄雾渺渺朦胧温柔,江水缓缓温柔翻涌流动,初生朝阳染红整片辽阔天际,温柔细碎金光洒满整片江面山河,温柔得足以治愈世间所有黑暗冰冷伤痛。少年独自一人安静站在江堤边缘,穿着干净柔软纯白色卫衣,身形单薄清秀温柔,发丝被清晨微风轻轻拂动扬起。

      他抬眸静静望着漫天盛大温柔朝阳,眼底盛满整片天光温柔纯粹干净,澄澈无瑕不染半分尘埃恶意,像坠落人间独一无二专属他一人的晨光月色,像世间最干净纯粹难得的温柔美好。

      那是身为常年面对死亡凶案、满心冰冷坚硬的法医林鹤玄,这辈子见过最治愈、最动人、最无法忘怀心动沦陷的画面。

      彼时的江洛,温柔鲜活向阳而生,满心热爱日出晚霞晚风画笔山河人间烟火世间一切细碎温柔美好。他爱笑心软纯粹善良温柔至极,眼底永远有光心中永远有爱,一点点治愈温暖常年身处黑暗罪恶、满身冰冷沉重戾气孤独的自己。

      他想起无数个安静慵懒温暖的午后时光。

      狭小温馨满是颜料香气的画室之中,洒满暖金色温柔午后阳光,光线透过落地窗缓缓散落铺满画板桌面、铺满少年温柔白皙柔和的眉眼侧脸。江洛安静坐在画架面前,握着纤细柔软画笔,低头认真细细描摹勾勒他最爱的江边破晓日出风景。笔尖轻轻划过画纸沙沙轻响温柔绵长,是世间最安稳治愈人心的安静白噪音。

      阳光轻轻落在他纤长浓密睫毛之上,投下浅浅温柔阴影,落在他白皙柔软侧脸肌肤之上,温柔缱绻岁月静好安稳无忧。

      他走遍四季山河日出日落草木晚风人间烟火,可他一生画得最多、最认真、最满心欢喜饱含爱意细细描摹的,永远都是林鹤玄一人。

      画他穿着白大褂法医制服沉稳清冷认真工作的模样,画他连夜尸检疲惫冷峻满身寒气归来的模样,画他低头温柔安静看向自己满心宠溺深情的模样。

      每一幅画作,每一笔色彩线条,全都是明目张胆满心欢喜毫无保留的偏爱深情,是岁岁年年相守一生永不分离的温柔期许向往。

      那时候温暖画室里,永远萦绕淡淡的颜料清香气息,永远藏着独属于他们二人清甜绵长的橘子糖香甜气息。

      江洛口袋里永远时时刻刻满满装满橘子糖,那是他一生最偏爱喜爱的味道,也是专属于他们两人无人替代的独家温柔专属回忆。

      每次林鹤玄深夜连夜出完血腥阴冷凶案现场、做完漫长压抑冰冷尸检解剖工作,满身疲惫满身寒气满心压抑沉重戾气沉默疲惫地走进画室家门。少年都会第一时间立刻放下手中画笔,转过身眉眼弯弯温柔笑着快步朝他走来,指尖细心轻轻剥开橘子糖柔软糖纸,将清甜软糯甜甜的糖果温柔递到他冰凉疲惫的唇边。

      “阿玄,吃糖呀,吃了甜甜的糖,就不累不难过不难受啦。”

      清甜温柔滋味瞬间在舌尖缓缓化开蔓延,满心疲惫冰冷全都被身边温柔少年一点点抚平温暖。

      那时候的他天真笃定以为,温柔安稳日子会永远这样一直延续下去岁岁年年朝朝暮暮,日出有他相伴晚风有他相拥口袋有他爱吃的橘子糖,人间烟火满眼皆是他一人。

      他闯尽世间所有黑暗凶案冰冷死亡深渊,忍受所有血腥恶意阴冷残酷,孤身对抗世间所有罪恶黑暗,满心执念全都只为好好守护属于自己此生唯一仅有的一束温柔天光。

      他想起无数个大雨滂沱倾盆而下的冰冷夜晚。

      整夜暴雨倾覆整座城市夜色浓稠冰冷刺骨风雨寒凉肆虐。彼时江洛刚刚经历家里争执委屈难过,满心脆弱不安孤单无助,独自一人冒着整夜冰冷大雨浑身湿透颤抖着身子跑来寻找他。浑身衣衫冰冷湿透身形单薄颤抖眼眶通红泛红,像一只被风雨淋湿无家可归孤单害怕的小兽。

      在看见他出现那一刻,少年所有故作坚强伪装瞬间彻底尽数崩塌碎裂。

      他不顾一切奋力扑进他怀里,紧紧用力抱住他冰冷的腰身,整张脆弱脸庞深深埋进他胸口怀里,细碎压抑隐忍的哭声混着整夜冰冷雨声轻轻响起。滚烫温热眼泪不断浸透他身上衣衫,滚烫又脆弱让人心疼不已。

      “阿玄,我现在,好像真的只有你一个人了。”

      彼时那一刻的江洛,尚且还拥有完整圆满温暖家人家庭,只是一时短暂委屈难过孤单无助。

      可他那句脆弱无助满心依赖的告白,一语成谶残酷无比。

      到最后结局,他真的一无所有孤身一人。至亲家人尽数惨死离世家破人亡,整个世界彻底崩塌毁灭,世间孤身一人无人依靠无人救赎,而身为他唯一依靠唯一光的自己,终究还是没能拼尽全力好好护住他最后的温柔期许,终究没能成为他一辈子永远安稳不破的救赎港湾。

      他想起无数个寂静安稳温柔的深夜,两人安静相拥依偎入眠,画室灯火温柔暖意融融,晚风轻轻穿窗而过温柔缱绻安宁。少年温顺柔软蜷缩安心依赖在他怀里,呼吸温热柔软,满心信任满心爱意全都毫无保留交付给他一人,将自己全部余生温柔爱意全部性命期盼,尽数放心交到他掌心之中。

      他曾经郑重无比认真许诺过他一生安稳无忧。

      许诺他所有风雨苦难都会由自己一人抵挡隔绝在外,许诺他尘埃落定往后岁岁安稳平安喜乐无忧,许诺他余生朝夕朝夕相伴永不分离相守一生一世一双人。

      他亲口温柔说过,洛洛,以后所有黑暗危险冰冷痛苦都由我来扛,有我在,我护你一生安稳周全,永远不让你再受半分委屈伤痛难过。

      多么苍白可笑、多么无力心碎、多么讽刺残忍的一句承诺誓言。

      他是顶尖专业法医,一生经手无数冤屈惨案死亡真相,一生看破无数罪恶人心黑暗恶意,一生拼尽全力追寻真相还原公道守护无辜死者安宁,护尽世间陌生旁人苍生安稳圆满幸福一生。

      可唯独拼尽全力,也护不住自己此生最挚爱唯一珍视的少年一人。

      他擒尽世间无数阴暗罪恶黑暗凶手,渡尽世间无数悲痛离别苦难之人,唯独渡不了满心悔恨痛苦破碎绝望的自己,唯独护不住耗尽自己全部温柔爱意唯一人间光亮。

      全都是他无能为力,全都是他亏欠辜负,全都是他一生至死都无法弥补释怀的心结过错悔恨。

      无数温柔滚烫鲜活甜蜜的过往回忆,一遍遍在脑海里循环往复清晰回放不曾褪色半分。从前爱意有多温柔滚烫圆满甜蜜,如今现实结局就有多寒凉刺骨破碎悲凉;从前相伴岁月有多安稳幸福无忧无虑,如今天人永隔结局就有多残忍心碎绝望痛苦。

      眼前病床之上王子毅痛苦颤抖痛哭崩溃卑微忏悔求饶的狼狈模样,与记忆里江洛温柔浅笑满眼星光满心纯粹爱意的干净模样,极致剧烈交织□□撞撕扯碾压着林鹤玄早已破碎不堪濒临溃散的神魂心脏。

      心底蚀骨恨意密密麻麻疯狂腐蚀啃噬着血肉心脏每一寸角落。

      可从头到尾,没有半分复仇成功的痛快喜悦,没有半分罪孽即将了结尘埃落定的释然轻松。

      就算亲手折磨耗尽他所有生机、就算让他受尽所有生不如死极致痛苦煎熬、就算看着他跪地痛哭无尽忏悔求饶崩溃绝望又能怎么样呢?

      江洛永远都不会回来了。

      那个爱吃橘子糖、爱画江边温柔日出、温柔爱笑满心满眼全都是他、满心纯粹善良温柔的少年,再也不会笑着剥开糖纸温柔喂他吃糖,再也不会独自站在江堤清晨等一场两人相伴日出,再也不会委屈难过扑进他怀里撒娇哭泣依赖,再也不会软软温柔一声声唤他阿玄。

      被残忍毁掉破碎的家人再也拼不回来,彻底崩塌毁灭的人生再也重建不回来,逝去再也不见的爱意时光再也追寻不回来,早已终结定格的温柔岁月再也挽留不回来。

      恶人终会伏法覆灭消亡,滔天罪孽终会清算偿还了结,世间法理公道终会如期降临昭然天下。

      可他的人间,从此永远荒芜死寂,从此永远彻底无光无暖。

      世间最极致最彻骨无解的悲哀莫过于此:血海深仇终可亲手报复了结,此生挚爱天人永隔再也难寻;满身罪孽终可尽数加倍偿还清算,生死离别一去无期再也无归。

      萧瑟秋意越来越浓,晚风愈发凛冽寒凉刺骨,街边枯叶尽数凋零落尽草木枯萎衰败,整座城市彻底浸满无边萧瑟悲凉冰冷气息。

      监狱医院终于传来最终最后的消息。

      王子毅全身所有神经感知功能彻底全面衰败坏死彻底瓦解崩溃,全身肌理血肉日渐僵硬腐烂衰败,意识濒临彻底溃散迷离破碎,仅剩最后一丝微弱苟延残喘的微弱气息残息,勉强吊着性命随时都会彻底彻底离世消亡。

      专属于他漫长无间地狱折磨煎熬,终于走到了最终冰冷尽头终点。

      这一日,整片天空阴云层层密布压城不散,连绵冰冷细雨整日整夜不曾停歇落下。

      冰冷细密雨丝终日冲刷整座城市街道大地,冲刷冰冷厚重监狱高高的围墙铁网,冲刷世间所有肮脏不堪阴暗罪孽恶意,却无论如何都冲刷不掉半分刻骨铭心深入骨髓的遗憾心碎离别痛苦。

      林鹤玄独自一人驱车前往监狱医院,没有任何公务借口掩饰,没有任何法医工作伪装遮挡。

      这一次前来,他只为亲手彻底终结一切。

      厚重冰冷毫无温度的病房大门被他缓缓伸手推开,刺骨阴冷寒凉气息瞬间扑面而来,混杂浓重刺鼻消毒水气味与身躯日渐腐朽衰败的沉闷气息,压抑死寂绝望窒息让人喘不过气。

      病房里窗帘紧紧紧闭遮挡所有外界光亮光线,环境昏暗阴沉无光,四周死寂无声一片。

      王子毅静静僵硬躺在冰冷病床之上,浑身陈旧泛黄褶皱不堪层层绷带早已破烂陈旧,满身伤痕破败不堪。

      漫长数月日夜不休极致折磨痛苦煎熬,早已将他整个人彻底摧毁碾碎殆尽。曾经鲜活张扬阴鸷跋扈作恶多端的罪人,如今瘦骨嶙峋面目枯槁衰败不堪,如同一句早已干枯腐朽即将彻底入土腐烂的干尸残骸,只剩下最后一丝微弱微弱残息,被困残破冰冷躯壳里承受最后一程绝望煎熬。

      听见病房推门响动声响,他浑浊涣散无神的眼珠艰难费力缓慢转动,死死看向缓步孤身走入病房之中一身白大褂、面色冰封死寂毫无情绪波澜的林鹤玄。

      极致深入灵魂的恐惧瞬间席卷淹没他全身所有感知,仅剩瞳孔剧烈骤然收缩放大,身体不受控制剧烈僵硬颤抖不止,喉咙里只能发出细碎嘶哑破碎不堪微弱呜咽声响。

      他早已彻底发不出完整求饶话语声音。

      只能用浑浊绝望崩溃到极致的眼神,死死望着眼前一步步走近的男人,眼底灌满无尽恐惧、迟来悔恨、彻底绝望与卑微到尘埃里的乞求。

      林鹤玄一步步沉稳冷静走到冰冷病床跟前,身形清冷挺拔,眉眼死寂冰封,周身没有半分愤怒疯狂暴戾嘶吼情绪,冰冷得如同万年不曾融化的极寒寒冰深渊。

      窗外冷雨簌簌不停落下风声萧瑟寒凉,整片偌大安静世界里,只剩下连绵雨声与病床之上微弱苟延残喘的细碎呼吸声响。

      他垂眸静静看着濒临彻底消亡衰败、毫无反抗之力的王子毅。

      脑海里所有积攒压抑许久的温柔甜蜜回忆,在这一刻轰然炸裂汹涌滔天而来,彻底席卷淹没他仅剩所有理智思绪。

      他想起江洛画纸上一遍又一遍温柔描摹憧憬过的岁岁朝夕江边日出,想起他指尖清甜温柔专属独一无二的橘子糖香甜,想起他雨夜泛红脆弱无助依赖难过的眼眶,想起他安心蜷缩依偎在自己怀里温热柔软的温度,想起他满心期待向往安稳相守余生温柔美好的眼眸,想起他最后独自站在冰冷窗边满心死寂决绝无望,轻声缓缓说出那句让他一生心碎绝望无法释怀的话——我累了,我想去找他们了。

      想起那一声震碎他一生所有温柔希望、撕心裂肺永远无法忘记的落地沉闷巨响,想起楼下那片刺目绝望蔓延无边的猩红血色,想起停尸间里少年冰冷僵硬再也没有温度的指尖脸庞,想起墓碑之上那句冰冷死寂刻下的吾爱江洛,长眠于此。

      眼前这人一己自私阴暗嫉妒疯狂恶意,亲手毁掉和睦温馨四口之家,亲手残忍屠戮伤害无辜善良一家三口性命,亲手将满心温柔本可安稳幸福过完一生的江洛,一步步逼入绝境碾碎所有希望斩断所有生机,逼得他绝望纵身坠落永远永别人间阴阳相隔。

      所有血海深仇字字刻骨岁岁铭心生生世世无法磨灭。

      林鹤玄缓缓安静抬手,指尖微凉清冷平静,慢慢伸向病床之上奄奄一息仅剩残息的王子毅。

      他全程没有半分暴戾失控,没有疯狂嘶吼愤怒,没有情绪失控发泄恨意,极致平静极致麻木极致冰冷克制。

      修长微凉指尖,轻轻缓缓覆上了王子毅微弱艰难起伏的脖颈肌肤之上。

      触感干枯僵硬冰冷毫无温度。

      下一秒,他五指缓慢收紧,力道沉稳克制精准冷静,不带一丝多余慌乱颤抖迟疑。

      缓慢平稳,决绝彻底,不留余地。

      窒息极致压迫瞬间席卷笼罩病床之上早已残破不堪奄奄一息的王子毅。

      气管被彻底牢牢禁锢封锁截断,微弱艰难呼吸骤然彻底强行截断隔绝,仅剩空气尽数瞬间消散一空。极致缺氧窒息痛苦瞬间吞噬淹没他所有残存意识感知。

      他双眼骤然惊恐圆睁睁大,浑浊眼底爆发出此生最后极致恐惧痛苦绝望,身体剧烈僵硬抽搐颤抖不止,枯瘦双手徒劳无力想要抬起挣扎反抗挣脱,却早已彻底全身衰败僵硬失去所有一丝力气,只能无助僵硬颤抖徒劳挣扎承受。

      濒临死亡极致恐惧痛苦,是他此生最后、也是最公正彻底、最无法逃避偿还的终极惩罚报应。

      这一刻无数画面疯狂涌入王子毅濒临溃散消亡的脑海之中。

      他想起当初江父失望斥责阻拦,想起江母好心劝阻劝解,想起年幼江月惊恐害怕无助哭喊求救,想起江洛红着眼眶满心失望痛苦心碎绝望难过的模样。

      他终于清清楚楚看清明白,自己当年一时偏执自私恶毒疯狂嫉妒戾气,到底亲手毁掉了多少世间难得温柔美好幸福圆满人生,到底碾碎辜负伤害了多少无辜纯粹善良性命。

      无尽迟来悔恨恐惧绝望彻底淹没吞噬他全部心神灵魂。

      他眼底渗出细碎绝望泪水,浑浊眼眸灌满极致迟来忏悔愧疚,嘴唇剧烈颤抖不止无声拼命求饶无声忏悔道歉。

      可世间从来没有回头重来之路,罪孽早已铸就生死早已注定尘埃落定,忏悔早已无用求饶早已太迟无人原谅无人救赎。

      林鹤玄垂着眼眸,长长睫毛落下细碎清冷阴影,遮住眼底所有早已麻木空洞破碎的情绪心事。

      指尖收紧力道始终平稳分毫未曾松懈半分。

      他安静漠然看着眼前之人逐渐抽搐微弱消散僵硬静止。

      与此同时,他脑海之中没有仇恨快意,没有报复喜悦,没有解脱释然。

      漫天遍野翻涌不息,全部满满都是只属于他和江洛两人独一无二、再也回不去的细碎温柔过往点点滴滴。

      他想起第一次温柔喂江洛吃下橘子糖,少年眉眼弯弯温柔笑着说阿玄喂的糖是全世界最甜最好吃的;
      想起第一次小心翼翼牵着江洛的手并肩漫步安静江堤晚风温柔,十指紧紧相扣满心期许岁岁相守余生安稳;
      想起第一次看见江洛委屈难过落泪心碎,他暗自心底狠狠许诺此生绝不让他再受半分委屈伤痛难过;
      想起无数个朝夕相伴日夜相守温柔时光,画室灯火温柔绵长晨光岁岁如约而至,少年满心温柔爱意相伴身旁,人间满目皆是温柔值得奔赴期待。

      一幕幕一帧帧鲜活滚烫清晰入骨不曾褪色。

      过往岁月越是温柔甜蜜圆满心动,此刻他心底就越是空洞寒凉破碎刺骨。

      他亲手一步步隐忍布局终结了仇人的最后一丝生机性命,亲手画上横跨数月隐忍折磨算计血海深仇最后的句号终点。

      法理之外私自了结血债罪孽,恶人彻底覆灭坠入无间地狱永世不得超生无法轮回。

      可那又能如何呢?

      从头到尾,没有半分酣畅淋漓复仇成功快意,没有半分尘埃落定恩怨了结释然轻松。

      心底从头到尾,只剩无边无际深入骨髓无处可逃的空洞悲凉与终生无解思念遗憾。

      手指之下,王子毅剧烈挣扎渐渐微弱缓缓消散停下。

      剧烈僵硬颤抖慢慢彻底停滞静止,圆睁双眼渐渐涣散死寂无光凝固定格,眼底残存泪光彻底冰冷僵硬凝固,所有恐惧悔恨痛苦绝望尽数永远定格消亡。

      胸腔微弱艰难起伏彻底归于一片死寂平静无声。

      呼吸彻底断绝,所有生机彻底覆灭消散一空。

      地狱尽头,作恶罪人,终彻底覆灭消亡。

      冰冷病房之内,瞬间彻底安静死寂无声一片。

      只剩下窗外连绵不绝冰冷细雨簌簌不停落下风声萧瑟寒凉入骨。

      林鹤玄缓缓一点点松开收紧的指尖,手臂静静垂落身侧一旁。

      他安静伫立病床身前,看着眼前彻底冰冷死寂毫无生机气息的人,面色平静无波眼神荒芜空洞,心底不起半分丝毫波澜起伏。

      所有隐忍恨意到此尽数落幕消散,所有漫长折磨报复到此彻底终结完结。

      毁掉他全部人间所有美好的罪人,彻底永远消失世间不复存在。

      可他缓缓抬眼望向窗外灰蒙蒙终年阴沉不停落着冷雨的灰暗天空,心底只剩一句反反复复无声呢喃不停盘旋:

      我报完了所有血海深仇。
      可我的洛洛,永远永远,再也回不来了。

      他赢了所有恩怨仇恨较量,却输掉了自己往后整整全部余生岁月。

      亲手覆灭所有作恶恶人罪孽深渊,从此自己孤身一人人间彻底空空荡荡再无暖意光亮。

      从此世间再无血海深仇需要报复清算,却从此往后余生岁岁年年朝朝暮暮,再也没有半分温柔爱意岁岁圆满安稳期盼。

      他缓缓单薄孤寂转过身,一步步沉默孤寂走出冰冷死寂终结一切的病房。

      厚重冰冷铁门在他身后缓缓合上关闭隔绝地狱深渊,却永远救赎不了早已破碎溃烂绝望无解的灵魂心底。

      走出冰冷压抑监狱大楼,连绵冰冷细雨尽数落在他发间眉眼肩头肌肤之上,冰凉刺骨彻底浸透满身衣衫。他没有躲闪逃避没有遮挡躲避,静静孤身一人站在空旷冰冷院落之中,任由漫天冷雨冲刷满身孤寂满身疲惫满身满心破碎绝望。

      雨水冰凉清冷,洗尽世间所有肮脏罪孽恶意戾气仇恨不甘。

      唯独永远冲刷不掉心底经年累月刻入骨血灵魂深处生生世世无法磨灭的思念悔恨遗憾心碎离别。

      他缓缓抬手摸向自己随身口袋之中,指尖触碰到一颗圆润坚硬安静躺着的橘子糖。

      是他出门之前习惯性一如从前默默带上的糖果。

      是江洛一生最偏爱喜欢的味道,是他往后余生漫长孤寂岁月里唯一仅剩念想回忆。

      他指尖微微颤抖泛红,缓缓细心剥开柔软糖纸,独属于橘子清甜果香穿透潮湿冰冷雨气浅浅淡淡温柔散开。

      他将糖果轻轻放入口中舌尖之上。

      熟悉温柔甜味缓缓慢慢漫上舌尖蔓延开来绵长温柔一如从前少年亲手递来糖果时满心温柔爱意。

      可这份刻骨铭心熟悉甜味,从此再也治愈不了半分心底寒凉破碎绝望。

      入口瞬间尽数苦涩酸涩入心,涩遍四肢百骸五脏六腑,苦得他眼眶泛红发酸发胀,苦得他孤身伫立漫天冷雨之中满身孤寂满目荒芜满心悲凉无人知晓。

      橘子糖独有的温柔余味依旧还在唇齿之间迟迟不散。

      曾经日日岁岁温柔亲手赠糖予他之人,早已永远长眠江堤深处再也不见人间烟火。

      风雨落尽尘埃已定罪孽终结恩怨两清爱恨落幕。

      人间岁岁年年烟火如常生生不息永不落幕。

      唯独他一人,从此人间无味余生无欢无爱无盼无归无期孤身终老。

      他静静伫立漫天冰冷细雨之中孤身一人,遥遥望向远方温柔江堤长眠之地方向。

      那里有岁岁不变如期而至温柔日出晨光,有生生不息缓缓流淌不息温柔江风,有永远静静长眠于此他此生唯一挚爱满心温柔少年江洛。

      爱恨尽数落幕,恩怨彻底两清了结。
      自此一生,人间无光,余生无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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