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档未解【刑侦】》乌龟爱吃鱼

3、Chapter 2

　　柯瑾熙把这份档案轻轻抽出，起身走到办公桌前，拉开椅子，将缠绕的线绳一圈圈松开，露出里面封存的档案，对着老式台灯仔细阅读了起来。

　　“被害人赵利国 ，男，42岁，丰泽市鑫远化工厂技术员，失踪前一周曾因劳资纠纷与厂方激烈争执，尸骨发现位置丽水小区3栋2单元301室，被害人疑似颅骨多处钝器击打伤，喉骨粉碎性骨折”

　　“2007年11月，丽水小区3栋2单元401室业主因装修导致跑水导致301室卫生间渗漏，找到楼下301室业主开门查看，发现卫生间内一处异常厚重水泥底座，并散发出浓烈死老鼠味，工人砸开发现内部一具呈蜷缩状男性尸骸，尸体以塑料布包裹浇筑于水泥结构中。”

　　柯瑾熙视线定格在“鑫远化工厂”四个字上，好巧，又是这个化工厂，他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纸页边缘。

　　这个城郊发现水泥墩女尸的地方，前身就是这个鑫远化工厂的厂区，如今在此处又挖出同样的尸骨，真的是巧合吗？

　　柯瑾熙继续朝下看去，翻动纸页的窸窣声在寂静档案室里格外清晰。

　　十几分钟后他将卷宗基本阅读完毕，案件发生时警方认定为仇杀，但因当时监控并不普及，以及在现场并未发现有力证据，所以凶手至今未归案。

　　从表面上看，这起旧案好像跟新案并无直接关联，可两具尸体皆被水泥封存并且还都是一个工厂的员工，刑侦的直觉让柯瑾熙觉得有点异常。

　　他合上卷宗，顿了一下，抄起桌上档案出了门直奔刑一队办公室。

　　推开刑一队办公室门时，梁观正伏案核对新案尸检报告，抬头见是柯瑾熙，有些意外：“老大，您怎么过来了？”

　　“其他人呢？”柯瑾熙扫了圈办公室空空荡荡的。

　　“都去现场复勘了，是新来的队长带着去的。”梁观推了推眼镜，压低声音：“老大你不知道，这新队长真的具有个性，昨儿刚上任就推翻了咱们原先的勘察方案，并用他的那个什么ai系统重新建模了整个案发现场的三维结构，连水泥墩内部钢筋走向都做了应力推演，嘿，真是神了”

　　柯瑾熙眉峰微蹙，指尖在桌面轻叩两下：“AI建模？他调取了鑫远化工厂原始建筑图纸和地基勘测档案吗？”

　　梁观一愣，“这...没听说他调过那些老资料。”梁观挠了挠头，语气迟疑，“不过他提过一句，说鑫远的二期厂房当时建造存在结构性沉降隐患，施工方可能用了些非法手段。”

　　“你看看这个”柯瑾熙将卷宗摊开在梁观面前。

　　梁观凑近细看，目光快速将纸上内容扫完，有些吃惊道：“这个案子也是鑫远化工厂的员工？难怪您觉得不对劲...”

　　“白骨确定死亡身份了没？”柯瑾熙双臂环绕靠在办公桌前，揉了揉眉心，朝着梁观问道。

　　梁观很自然地就要去翻查结果，“还没有，正在...”话还没有讲完，门口便传来了繁杂的脚步声，屋内二人朝着门外望去。

　　正是凌挽辞带着胡娅娅还有组里其余三人风尘仆仆地踏进办公室，胡娅娅手里还攥着刚从现场取回的水泥碎屑样本。

　　走在最前面的凌挽辞今天穿着一身熨帖的酒红色西装，在满室灰蓝与黑的便装中，像一团精心设计过的火焰，灼目而突兀。

　　他袖口微卷，露出的手腕冷白，正侧头跟旁边人说着些什么，姿态从容得仿佛这里不是刚结束混着尘土与汗味外勤的刑侦队，而是某个参加的商业酒会。

　　柯瑾熙的目光刚扫过去，凌挽辞便似有所感，透过人群直接望了过来。看到门口的柯瑾熙与梁观，脸上没有丝毫意外，反倒像等候的猎人终于见到了意料之中的猎物。

　　他越过其他几人走来，步履间带着一种近乎优雅的笃定，脸上的笑容弧度完美，朝着柯瑾熙颔首致意。

　　“想必这位便是柯瑾熙柯队长，久仰大名，今日得见，果然气度不凡。我是凌挽辞，幸会。” 声音清润，话语熟稔得过分，仿佛他们真是旧识。

　　那笑容无懈可击，却缺乏活人的温度。柯瑾熙对这类表面功夫做得滴水不漏的人，向来印象不佳。

　　凌挽辞伸出手，指尖修长干净，指甲打磨得光滑，悬在那里，是一个主动的，同时也是试探的姿势。

　　柯瑾熙没有立刻动作。他站在原地，身形稳如磐石，将那份由凌挽辞带来的，刻意营造的“熟络”氛围无声地隔开。他没有笑，脸上是惯常的冷峻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他先是将目光从那只过于完美的手上移开，而后平静地扫过办公室，几个老部下眼神躲闪，气氛微妙。最后，他的视线才重新落回凌挽辞含笑的脸上，那笑意未达眼底，更像是一种装饰。

　　“凌队。”柯瑾熙开口，声音不高，嗓音微哑带着一贯的沉稳，清晰地打破空气里的虚与委蛇，“这里只有前队长，和现管理员。‘队长’之称，大可不必。”

　　柯瑾熙刻意忽略了那只伸出的手，反而将手中的卷宗向前递了半分，动作自然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打断。

　　“听说凌队带队去了现场，正好，整理旧档时发现点东西，或许和城郊的案子有关。”

　　凌挽辞眉梢极细微地一挑，悬空的手没有流露丝毫尴尬，极其流畅地收回，顺势插入西裤口袋，姿态依旧松弛，仿佛刚才被拒绝的并非他的邀请。

　　他看着柯瑾熙手里的卷宗，眼底的笑意深了些，也锐利了些，像终于看到了期待中的戏码。

　　他侧身，指向那间明显被收拾过，更加整洁，甚至铺了层深灰地毯的队长办公室示意，语气是温和地邀请道：“外面嘈杂，柯队长，里面坐下聊？我也有些初步发现，或许...可以和你的‘历史’，碰一下。”

　　柯瑾熙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他没有去看那个被特意收拾过的座位，径直迈步向前。

　　经过凌挽辞身边时，两人身高相仿，肩膀近乎擦过。柯瑾熙身上是干净的皂角味和旧纸张的沉静气息，而凌挽辞身上那股清冽冷感的木质香则侵袭而来，短暂交缠，又迅速被柯瑾熙周身更沉的气场隔开。

　　他没有等凌挽辞引路，而是率先走向里间那张熟悉的会议桌，那是他曾经主持案情分析的地方。他拉开的，是侧面的椅子，而非主位。

　　凌挽辞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完美的弧度似乎有一刹那的凝滞，随即又恢复如常，甚至笑意更明显了些，像是发现了什么极其有趣的挑战。

　　二人双双落座，凌挽辞将现场勘验记录摊在桌面上，朝柯瑾熙方向轻轻推过去，指尖在纸页边缘留下浅淡压痕。

　　“现场，城郊原鑫远化工厂二期厂区旧址，现已平整为待建工地。发现物为预制水泥墩，共七根，用于地基回填。涉案单位为中间偏右一根，现场编号‘G-03’。”

　　凌挽辞拿出平板电脑，指尖轻点调出三维现场扫描图。图像精度极高，甚至能看清水泥表面的粗粝纹理和风雨侵蚀的痕迹。

　　“G-03墩体，原始状态呈不规则圆柱体，长约一米八，直径约八十厘米，重约1.5吨。区别于其他墩体表面相对均匀的风化，G-03一侧即后来被工人破开发现尸骨的一面，有局部颜色略深，疑似曾受局部遮挡或接触不同物质。”凌挽辞将图像放大，指出了那片细微的色差区域。

　　柯瑾熙的目光凝在那片色差上。他记得那个水泥墩。第一次带队勘查时，正是在前面最热那几天午后的日头下。

　　现场刚被工人慌乱破坏，泥水横流，水泥断面参差不齐，混合着难以言喻的气味。注意力首先被里面的尸骨牢牢吸引，随后法医和痕检开始围着断面工作。

　　对于墩体本身，当时的记录主要是，大体尺寸，重量估算，位置坐标，以及与其他墩体堆放无明显逻辑差异。这与凌挽辞所述基本一致。

　　而那片细微的色差，在那种混乱，并且专注尸骨情况下，还有日光直射导致阴影不明显的外因下，这种小细节很可能被忽略了。凌挽辞在二次勘查时，显然做了更系统、更周全的周边环境记录。

　　这一点柯瑾熙是没有疑问的。因为有些问题初次勘探往往被现场情绪与紧迫性遮蔽很容易被忽略，所以二勘正是对这种“被遮蔽的细节”重新挖掘。

　　凌挽辞继续道：“发现环境是露天堆放场，与其他预制件混杂，无明显标记或特殊位置。工地管理混乱，人员流动大，该批水泥墩从地下挖出在此堆放已超过六个月，期间无人专门看管。

　　根据工人陈述和少量出入记录，无法精确追踪每一根墩体最初摆放位置。”

　　他停顿一下，看向柯瑾熙，语气里不带情绪：“这一点，与你们最初的现场报告相符。”

　　柯瑾熙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这是事实。当时的现场，对水泥墩的追踪确实很快陷入僵局。

　　“至于随身物品”凌挽辞切换了画面，显示出一些高分辨率的特写照片，聚焦在水泥断面与骨骸交织的区域，以及清理出的少量附着物。

　　“断面处及骨骸周围，未发现任何衣物纤维、饰品、钥匙、证件等常见随身物品。仅在颅骨附近的混凝土基质中，筛检出几缕无法辨别材质，疑似某织物残留，以及微量非工地常见的有机质分解产物，疑似某些装饰物，已送实验室进行更精细的化合物分析。”

　　凌挽辞抬起眼，目光与柯瑾熙相接：“尸骨被发现时，可以说是‘绝对干净’，除了骨头和头发，没有任何能直接指向其身份或生前最后着装的东西。凶手处理得很彻底。”

　　关于这一点柯瑾熙也是认同的，他初勘之时也是察觉到这个问题，衣物在水泥中不会完全保留，但不可能完全消失到不留任何痕迹。

　　想来也是凶手为了掩盖死者身份，刻意剔除了衣服及随身物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