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笫一章:涅槃 宿命早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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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笙睁眼，入目是无垠的沧渊水，水是极深的墨蓝，无风亦无浪。
孤洲之上有一棵树，名曰溯命槐。
此树无叶，唯有遒劲枝干向无云空中伸展。
极桠间缠绕着细碎的泛着银光的丝线，每一根都 系着三界众生的旦夕祸福。
它的特殊之处，在于能照出踏足孤洲者的宿命终局。
心术不正看见之，会被命线缠裹，化作槐恨下的一抔泥土；心术坦荡者见之，能窥见命数的一线转机，但需以半生修为为引。
她不是已经死了吗，南笙微疑。回眸间，撞进一道玄色身影。
“你是谁？”南笙警惕蹙眉，看向坐在溯命槐上的男子。
手下意识探向腰间的染椿剑，却摸了个空，动作骤然一僵。
“吾乃天地万物之准则”男子从树上跃下，声音幽远如寒潭:“天道。”清冷眉羽间无悲亦无喜。
天道是裁决天地秩序的准则，俯瞰众生起落的眼眸。
“白灵真君，溯命槐已认你心术坦荡，既如此，你便有窥得命运的一线转机好机会，可要一试？”
“我神力尽散，神骨已裂，拿何来窥？”
“哦？”天道眉梢轻挑“那如今你可曾后悔？”
“悔？为何要悔？”
南笙抬眸，直视着天道那双深邃无波的眼，“神力散尽又何妨？我虽半神之躯已陨，却在命数尽头，护了这人间一世。
“我，不曾悔过。”
眼前女子鼻梁高挺，白瓷色的肌肤上，生着一双极美桃花眼。
不同于寻常桃花眼的媚意张扬，她的眼尾微微上挑却不锋利，眼波流转时似有春水漾开，缱绻柔婉，让人见之忘忧。
但当她微眯眼眸，长睫垂落的弧度掠过眼尾，便漫开一层生人勿近的冷冽。
这双眼于天道而言太熟悉了。
南笙的脸与记忆中四百年前的少女重叠。
只是这双眼不再似从前一样明亮，她肩上扛了太多，失去了自我，也黯淡了眸光。
她不该是这样的，他想。
他正想再仔细看清眼前人，眼睫忽生微凉，似有寒霜凝落。
那是天道规则的警示——他是裁决三界的准则，生来无情，若动了半分情念，不管是何情，都是逆天而行。
他垂眸，长睫轻颤敛住眸中情绪，拂袖回首，背对着南笙走至沧渊河畔。
宽大衣袖掠过溯命槐上深浅不一的命格铭文，那些古老的刻痕，瞬间漾开一层黯淡的荧光。
“你虽散尽神力封印邪魈，却也该知晓，这并非长久之计。”他声音沉了几分，“魔由人心执念所化，可邪魈，是世间万物怨气凝聚而成。光阴流转，怨气只会越积越重，他的力量，也只会与日俱增。”
他顿了顿，抬眸看向南笙，眼底翻涌着难辨的情绪：“吾窥见未来之运——不久之后，他便会冲破封印，杀吾，倾覆三界。”
天道再度回头对上南笙讶然视线，睫上寒霜不知何时已悄然退去。
他忽然轻笑一声，语气带着几分自嘲的散漫：“吾虽为天道，掌三界秩序法则，可这躯壳，却实在好杀的很。怎么样，要试试吗？”
眼底的无奈与落寞，被他尽数压在那抹笑意之下。
南笙瞧着他眸底深处的情绪 ，并未回答这个问题。
只平静追问:“那可有方法阻止他？”
“魔冕，以魔冕为钥，可引上古神器--万灵神剑降世，你是命定之人，唯你可执掌此剑。”
“魔冕？”南笙眸色一沉。
魔冕乃是魔神身陨后方才凝出的至宝。
她并非没有尝试杀了魔神，她与魔神对峙时，她一剑刺中他的要害，本能要他性命，但他却没死，只是重伤。
魔并非生而为魔，不过是执念太深，心魔噬主，最终失了本性。
“那我该如何做？”
“魔无情，亦有不死之躯，纵是重伤，也能在瞬息间愈合。”对方声音冷硬，“能杀魔神者，唯有两类人：一是令他深陷执念的根源，二是他心之所爱之人。天界帝君以你腰间玉佩上一缕元神为引，再借天地灵宝为你重聚神力、修复神骨，所求的，便是让你用第二种方法——成为他的挚爱，再亲手杀了他，以魔冕为引，唤万灵神剑降世。”
“我腰间的玉佩？”
南笙垂眸，目光轻轻落在腰间那枚雪色玉佩上。玉质莹润，上面细细刻着两个字——棠笺，眸底掠过一丝浅淡的不解。
“那你可知这缕元神是谁的？”
“知道，但恕我无法告知。”
有谁会冒险将一缕元神封进玉佩中护她周全？是……大师兄吗？
天道口中轻念咒文，一面银镜赫然悬于南笙眼前。
“此镜名曰——溯月镜，可载你回到五年之前。”
天道指尖微点，一缕清冽灵力汇入银白镜面，刹那间镜面暴涨数尺，镜心翻涌，凝成一道幽深的漩涡。
南笙缓步走向那片翻涌的溯涡，指尖堪堪要触碰到那层流动的光膜时，一声轻唤自身后响起。
“等等……”
南笙回首看向声音的来源。
“你可还……”后半句卡在喉咙里，心脏骤然一缩，尖锐的痛意顺着血脉漫遍四肢百骸。
这痛感在厉声提醒他——他是执掌三界的天道，生来便背负着众生沉浮的宿命，注定要无悲无喜，无情无欲。
肩上那道由三界秩序凝成的枷锁，早已嵌进骨血，容不得半分逾矩。终是将那句未完的话咽了回去。
改口时，声线里漫着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喑哑：“那你……可要护好自己。”
南笙闻言，只轻声应道：“多谢。
而当天道再抬眸时，那道纤细的身影早已没入溯涡的光澜里，不见踪迹。
他凝望着南笙离开的背影，眸光沉沉，缓缓垂下眼帘，长睫遮住眸中失落，喉间滚过一句几不可闻的低语:“你可还记得，四百年前沧渊河畔的那个约定？”
心口的剧痛兀自盘踞不散，他比谁都清楚，失了前世记忆的她，早已不是当年那个会缠着他眉眼灵动的少女了。
天道生来无情，他本就不该有任何牵念。
他强忍着剜心般的疼，指尖凝起一缕近乎透明的情丝，那是他藏了数百年的、独属于她的念想。掌心骤然收紧，情丝寸寸碎裂，化作漫天纷飞的白色光点，消散在风里。
可抽了这缕情丝又能如何？无数个孤寂的日夜，四百年前的画面依旧会冲破枷锁，清晰得仿佛就发生在昨日。
“你守着这荒芜之地几千年，该有多孤单啊。”
“你这人怎么总板着张脸，活像块冷冰冰的木头。”
“我跟你说，上次偷溜去人界，我吃到了好多好吃的！糖葫芦甜滋滋的，栗子糕糯叽叽的，还有糖人，捏得可好看了……”
少女的声音还在耳畔萦绕，那时的她，总爱凑到他身边絮絮叨叨，眉眼弯弯，眸子里盛着他从未见过的、比星辰还要璀璨的光。
临别那日，她踮着脚，认真地抓着他的衣袖：“你可千万别忘了我！等我找到能常来这里的法子，一定带你去人间，把那些好吃的好玩的，全都逛遍！”
这个约定他未曾望过，是她忘了。
他从未奢求过能同她踏遍人间烟火。
他所求的，不过是在这漫漫无期、孤寂无垠的岁月里，能多听她说几句，说那些他从未见过的、鲜活的人间。
他嘴角噙着一丝几不可察的自嘲，重新落回溯命槐的枝干。
看沧渊水起了又落，看命线断了又生。
唯有风过时，溯命槐的枝干轻轻晃动，银光流转拂过他的指尖，似在低吟亿万生灵的祈愿。
只是这沧渊水依旧寂寂，孤洲依旧孑然。
而那四百年前沧渊河畔的约定，唯有他一直记在心底最隐秘的角落，早已被时间淹没。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笫一章:涅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