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罗马重建华夏》醉枝

4、落脚 巷

　　巷口僻静，车至朱漆府门前缓缓停稳。

　　大门不过寻常宽窄，黑漆木门上铜环锃亮，门额只小小二字“清和”，并不张扬。

　　随行的伙计先一步掀帘下车，整理了衣襟，捧着早已备好的拜帖与手信，快步走向门房处，恭敬地递与守门管事。

　　管事接过，粗略扫过拜帖上的落款与事由，神色微正，略一颔首，对着车驾方向拱了拱手。

　　“公子既至，请移步下车，随在下入内。”

　　江照野闻言，靴子先点在青石板上，身子微微前倾借着伙计的虚扶的力道，稳稳落地。

　　他身姿挺拔，立于门前，不仅不显局促，还自有一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闲散矜持。

　　管事见是当铺掌柜亲自引介，又看江照野身姿气度，便知是体面人，当即引至西侧一间独院。

　　江照野跟着管事穿过垂花门，一路向内行去，尽头转角过后，方见一进小院，入内先是一面牡丹琉璃影壁，院中以青石板铺设，两侧植竹，中间一方小花坛种有牡丹、芍药等名花，还引入细泉作小池。

　　一圈抄手游廊连接正房、偏房和院门，还有两件耳房，颇有江南园林的风格。

　　廊下皆是杉木梁柱，漆作沉稳栗色，窗棂镂着冰裂纹，檐角悬小小铜铃，风过微响。

　　院中静悄悄的，并无客栈的喧闹，只两个青衣侍童垂手侍立，见有人来，不上前围扰，只远远躬身。

　　正房内外厅设一桌两椅，皆是寻常硬木，打磨光润；内间一张架子床，挂着素色纱帐，床侧一书案，笔墨齐全。

　　墙角熏炉焚着淡香，窗明几净，被褥浆洗得雪白，虽不富丽，却处处透着整洁体面。

　　这等私寓，月租纹银十两，包每日三餐、茶水、洒扫伺候。

　　由于是掌柜引荐的，借着人情便宜了二两，不过也只有首月。

　　刚换的钱一下子就去了三分之二，不过这对他已经是最好的选择了。

　　不用看路引，而且安全食宿都有保障。

　　至少先安定下来，挣钱的法子得慢慢来想。

　　他对这个时代的了解太少了。

　　“公子，晚膳送来了。”

　　侍童送饭来时，江照野还躺在床上发呆。

　　一天的奔波，还要伪装世家子弟，而且分分秒秒都在提心吊胆，实在是太累了，他现在完全不想动。

　　……

　　一分钟后，江照野还是把自己从床上拔了起来去取晚餐。

　　侍童提着食盒轻步进来，将菜一一取出摆放并报菜名，

　　“香糟嫩鸭脯一碟，清露嫩蔬一碟，早春鲜笋汤糕一盅，白饭一盅。”

　　末了还补充一句，“公子若有吩咐，随时唤小的便是。”

　　说罢，就提着食盒退出去了，顺便轻轻地带上了门。

　　一叠糟鸭脯，一叠白灼时蔬，以及一盅雪菜年糕汤，配了一盅米饭。

　　一荤一素一汤，现代对于普通人只是标配的一顿，在古代已经是非常不错的餐食了。

　　鸭脯切的薄匀齐整，色泽清亮，团成塔状摆放在盘子里，顶端点缀紫苏装饰。

　　鸭脯选用的是鸭子身上最嫩的那一块肉，全都是紧实的瘦肉，入口紧实弹牙，满口都是酒香糟香。

　　本来饿了一天他自己都没感觉了，现下又被这糟鸭脯挑起了食欲。

　　而米饭刚好中和了鸭脯的酒香，咸香微甜的瘦肉配上软糯的白米饭，清爽不腻，越吃越香。

　　江照野又尝了一口小白菜，脆嫩水灵，正正好的微甜，吃了这么多天腌菜，总算吃到新鲜的了。

　　好吃，多吃！

　　最后是雪菜年糕汤，汤色清润，雪菜鲜翠，中间竟然还有春笋，笋尖嫩白。

　　汤味清鲜，带着股雪菜的咸香和一点清爽的酸，间杂着春笋的脆嫩鲜甜，口感极其丰富。

　　吸满了汤汁的年糕是最后的点睛之作，通过牙齿的咀嚼，年糕越来越软的同时菜香和笋香慢慢在舌尖扩散开来，满口生津，清鲜不绝。

　　吃到最后，他把最后一点饭跑进了汤里，这个量最好，既不会饭多汤少，弄成干拌饭；又能吃到沾满汤汁的米粒，爽滑的米粒和雪菜春笋一口下肚，汤泡饭就是最棒的！

　　好久没有这种松快感了，简直梦回大学宿舍晚餐时间，平板开着，手机准备，摆上小摊的美食就开始给自己充电了。

　　小厮把碗收走后，江照野在房间里来回踱步消食，美其名曰“散步”。

　　已经安定下来了，接下来就要想想怎么赚钱。

　　窗外满天繁星 ，他却辗转反侧。

　　本来还觉得考古生在古代还算容易生存的，现在看来并非易事。

　　架空朝代加上黑户，真是debuff(debuff＝负面加成)叠满了。

　　他现在对这个时代的了解还是太少了，所以才会举步维艰，得搜集更多信息才行啊……

　　一夜无梦，第二天起床除了手脚酸痛，倒是神清气爽。

　　他想了想，就他目前无户籍的这个状态，他得把客户对准贵族和富人才行。

　　一来小圈子交易封闭性高；二来赚得多至少能维持他在私寓的基础花销了。

　　其他的，还是之后再定夺，反正现在的钱至少能撑一个月。

　　精工出细活嘛！

　　由于四方游学之士、赴考举人、寄居世家子弟多寓居城中客邸。

　　古代典籍贵重，非人人可备，士子远行又不便携书累累，因此产生了藏书阁，书院等地方。

　　不过不同于前者，私寓的书轩是为了延揽贵客、便利寓中士人查阅经史、考辨典章、研习时务，特于苑中静处辟室一间，收储本朝会典、方志地记、诸史文集，以供住客观览抄阅。

　　既不对外开放，亦不涉市井营利，专为寓内雅集研读而设。

　　书房整体是一间小巧而雅致的半敞厅，左右有半人高的花墙围合，种着细竹、兰草。

　　屋檐微微出挑，铺着青灰筒瓦，檐角悬着铜铃，风吹不响，静得恰到好处

　　走进院子，第一眼是青石板路通向书房门，两侧花坛植竹，竹影疏落，扫在墙面上，非常干净。

　　书房门为两扇朱漆半掩门，门板上是浅刻缠枝莲纹，木色光润。

　　门额悬一块黑底金字匾——静心，左右挂一副联语：门前莫约频来客，座上同观未见书。①

　　　是一副经典的书斋联。

　　书院内部分了三区，左边的书架区三面楠木墙立通顶木书架，色泽温润，不涂重油，格子分七格，每格都堆满了经史子集。

　　中间是十张阅览书案：正中摆了三张花梨木长案，案面光可鉴人，每张案配两把官帽椅，靠背浅雕流云纹。

　　案头还摆放有铜镇纸、青瓷笔洗、木笔筒、砚台、几支竹笔。

　　右边则是查书、抄书区，两张矮几，专供展卷、拓片、金石图录，旁放一只紫檀木小柜，放常用工具书，桌面整洁，放着白纸、小印泥、印章、镇纸、朱砂笺等物。

　　最妙的是旁边的三扇落地花窗，木格为冰裂纹，窗外是一片小天井，植两株芭蕉，绿意透亮，窗沿摆青瓷花盆，种着菖蒲、小兰等植物。

　　窗外芭蕉叶垂着水光，日光透着花窗洒进来，好一番春和景明的颜色。

　　江照野走到书架旁想找找有没有能用的书，他找到史的类别，本想看看这个时代的历史，没想到竟然还有意外收获。

　　那架子上竟然有《史记》、《汉书》、《三国志》、《后汉书》、《资治通鉴》等书。

　　谨慎起见，他把那几本书都抽出来了，一起放到案上。

　　案头的窗影拉的越来越长，日光也从金白变成暖黄，到最后，日光淡去，只剩下一片暮色影影。

　　除了午时回去用餐，江照野一整天都泡在书轩里。

　　江照野发现这个时代也许是华夏的平行时空的另一条命运走向——宋之前的历史和现代完全对上，但是南宋灭亡后取而代之的是如今的昭朝。

　　钓鱼城之战蒙哥死后，阿不里哥准备在漠北称汗，旭烈兀停兵西亚，忽必烈回头争夺汗位，蒙古全线收缩。

　　转折点就发生在这里。

　　忽必烈与权臣贾似道秘密议和的消息不知怎么传了出来，贾似道隐瞒议和，谎报“鄂州大捷”的事被捅穿，朝野震惊。

　　正当时，一支号称“靖安军”的军队打着“诛灭无道，北驱鞑虏”的口号在两淮起义，半年内肃清各路军阀统一两淮，控制了整个长江北岸，卡死长江航运，直接掐断南宋经济命脉。

　　淮河防线和长江北岸两条天险都握在太祖皇帝江承朔手中，“失江北则必亡江南”，第二年，太祖挥师南下覆灭南宋建立新朝，定国号为“昭”，定都南京。

　　1263年，天下既定，仓禀充实，甲兵已备，当兴师北伐，收复故土。

　　太祖亲帅六军，渡淮而北，长驱以取山东、河南。

　　此时，忽必烈方平阿不里哥之乱，闻中原尽失，即率兵将南向以争天下。

　　两军会战于汴梁郊外，我军据中原形胜，阻河为险，粮秣充盈，军民同心，蒙古铁骑受制地形，阵脚大乱，全线溃走，忽必烈亲督死战，为乱军所杀，陨于阵中。

　　虏众无主，大溃北散，中原遂定。

　　后乘胜追击，尽复燕云十六州故地，幽、蓟、云、朔等州次第归版籍。

　　复遣将东出，经略辽东，兵锋所及，辽西、辽东诸城皆降，东北之地悉定。

　　于是自河朔至幽燕，自燕云至辽东，数百年沦陷之疆，一朝尽复，天下遂归一统。

　　这样一来，江照野的专业知识在这个时代完全能用，现在就剩下怎么混入本地的上层圈子了。

　　考虑到户籍的问题，他最多只能做做古物鉴定和修复的工作，但是这种工作需要他在圈子里有一定的名气，这就是最难的地方，他需要有“第一个客户”。

　　混入上层圈子和第一个客户说起来是两件事，但其实无论先后，都可藉由一方到另一方。

　　就是说，只要他做成其中一件，另外一件事就会顺水推舟，水到渠成。

　　“咕——”

　　肚子饿了。

　　算了，回去吃饭吧。

　　今天已经很肝了。

　　江照野三两下就把书归回原位，快步走向小院。

　　今天的菜有一碟醉鸡，一碟蟹粉豆腐和一盅竹荪菌菇汤，饭竟然还是鸡油饭！

　　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啊！

　　江照野撑着肚子想：就算是为了一日三餐，他也得努力赚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