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类囚徒》旿因

43、Chapter43 一别经年

　　瑞士，苏黎世。
　　利马特河透着清澈的蓝，两岸椴树的绿浓得化不开。阳光明晃晃却不灼人，湖面游着天鹅，桅杆林立，远处阿尔卑斯山的雪顶，在澄澈的天空里仿佛触手可及。
　　整座城像浸在清凉的泉水中，明净、慵懒，带着一种富足而安静的惬意。

　　Enge社区是苏黎世的第二区，也是苏黎世最著名、最繁华的街区之一。银行、金融机构、各类企业公司云聚于此，全球顶尖的Veritas律所办公室之一也坐落于此。
　　金融地段最高的那栋写字楼内，Veritas律所的办公室足足占据三层。Veritas没有总部，在全球的金融中心都拥有独立办公室，律所实行自由分配案件，这是宋聿珂会选择这家律所的原因之一。

　　自十八岁那年离开宋家，已经过去十一年，他用六年的时间从Harvard拿到学位毕业，获得了纽约州的律师执照，来到律所后又用五年的时间，凭借出色的业务能力成了律所至今最年轻的合伙人。
　　他忙着整理资料，昨日一下飞机直奔律所工作一直到凌晨四点。这几日忙着案件收尾，实在没休息好，宋聿珂直接在沙发以一种不太舒服的姿势睡着了。

　　阳光照进写字楼，这个宁静的早晨被一个男人的惊呼声打破。
　　“天啊！Echo！”
　　米夏尔叫唤，一大早进屋，以为看见了凶案现场，一个毫无血色的男人倚着靠背，脚下散落着数张文件，桌面凌乱无比，而且那人还是一周未见的宋聿珂。

　　米夏尔是典型的德国人长相，来到律所两年，托家里长辈的福目前正在宋聿珂手下工作。
　　190cm往上的身高，立体的五官，棕发蓝眼，一副高冷帅哥长相，但与男人外貌严重不符的，是他婆婆妈妈的性格和唠叨无比的嘴。
　　好比现在。

　　“您怎么能在这里睡觉，这是工作的地方不是拿来休息的啊。”米夏尔再次惊呼，喊完看着沙发上男人几不可查皱了皱眉，他赶忙噤声，意识到自己或许把对方吵醒了。
　　米夏尔有些后悔，桌上这堆积如山的资料，想必前辈一定加班到很晚，可是......“那也不能在这睡觉啊。”

　　“吵死了。”
　　宋聿珂睁开眼，带着倦意活动几下僵硬的身体，一脸睡眼惺忪，他眨了眨眼看清身前的米夏尔问：“现在几点了。”
　　“早上七点。”
　　时间还很早啊，因为睡眠不足的头有些昏沉，他揉了揉太阳穴，“你来这么早做什么？”

　　律所的上班时间非常灵活，特别是他们这种高级律所，工作时间取决于客户需求，案件的紧急情况以及个人任务。并非强制性，大家也都不约而同在九点半之前到达律所，开始一天的工作。
　　七点，离大家心照不宣的时间早了两个钟头。

　　“您今天不是出差回来嘛，我想着早一点来整理资料，哪能想到您这么勤奋啊。”米夏尔老实回答，随后有意无意提了提宋聿珂不合理的安排。
　　虽然他们的工作偶尔996见怪不怪，但宋聿珂的上个任务已经收尾，最多需要补交一些资料，这事不急，晚点没有任何问题。可惜宋聿珂像在逼迫自己似的，必须尽快结束这个工作，然后开始下一个阶段。

　　“那麻烦你帮我把这堆文件分一下类吧。”宋聿珂起身。
　　“那您呢？”
　　“我去办公室继续审查。”
　　“......”

　　“Echo......”米夏尔喊道，他偷瞥着拿起需要审查文件的宋聿珂，一眼又一眼。
　　男人黑色的头发没有一丝杂色，东方人的面孔在这很是少见，眉骨高而平直，给人一种沉静的压迫感，那双灵动的眼眸，眼波流转是洞悉世事的明澈，沉静时是两潭深不见底的幽泉。
　　当宋聿珂看过来时，眼尾上调，仿佛看透世上所有风月故事。
　　就像现在这样。

　　“有事就说。”
　　从小对他人目光敏锐的宋聿珂现在也不例外。
　　米夏尔咽了咽口水，“Echo您知道我很尊敬您吧？”
　　“说这些做什么？”
　　“所以我希望您能爱惜自己的身体啊，健康的身体才是工作的本金！”
　　“......”

　　米夏尔不明白宋聿珂为什么这么拼，倒不是提倡消极主义，而是以宋聿珂的能力来看，早就超出优秀的标准。
　　不到三十的人已经是国际律所的合伙人。男人的履历和年龄无一不让人难以置信，除了常用语，还学习了西班牙语、法语、阿拉伯语，问就是职业需要，扩展业务。

　　在米夏尔看来，宋聿珂是可望而不可即的目标，早听自己的导师提及过宋聿珂，但米夏尔并未当回事，不否认宋聿珂的优秀，但是在这儿的人有谁是不优秀的吗？
　　直到见到本人，米夏尔才明白，这个世界有天赋的不少，为什么宋聿珂是众所周知的天才。不仅源于男人的实力，更加之男人的努力，就像一开始所说，他不明白宋聿珂为什么这么卖力，就像一旦停下脚休息，身后会有死神拿着镰刀追上来似的。

　　这边的米夏尔还在天马行空，宋聿珂已经拿着东西走出好一段距离，显然把米夏尔的话当做耳旁风。

　　“Echo!”
　　几步之外的宋聿珂无奈停下脚，他回过头，看着米夏尔奔丧似的望向自己，不知道的还以为他现在躺在重症监护室快要归西了。
　　几年时间，宋聿珂动不动发脾气的习惯改了不少，每每遇上要发怒的场合，更多感到的是无可奈何，“把你表情收一收，我不仅活着，还活得好好的。”

　　“......即使认识您两年，我依旧会被您说的话给吓到。如果是要审查资料，给我就好，不然我这助理的工作也太清闲了。”
　　“别人都盼着给自己减少工作，你倒是个劳碌命。”
　　“我觉得这里最没有资格说我的就是您了。”米夏尔唉声叹气，“您快去休息吧。”
　　僵持无果，看着不达目的不罢休的米夏尔，宋聿珂最终放弃，将自己手中的文件交给男人。
　　“一定要休息啊！”身后人还在不停叮嘱。

　　宋聿珂真不知道自己造了什么孽，从小到大身边吵吵闹闹的人就没停过，明明自己是一个喜欢安静的人，上天却总安排一些不同频的家伙出现在他身边。
　　想起米夏尔达到目的后脸上露出的璀璨笑容，真不知道是天使还是恶魔。

　　*

　　10:00am.
　　“干嘛呢，想偷东西？”
　　一道温柔又有些干练的女声响起。

　　“!”
　　米夏尔吓一大跳，坐在工位上抬眼看去，映入眼帘的是一张保养得当的女人的脸，来人是Veritas律所的创始人之一，也是他的姨妈。
　　法庭上雷厉风行的女人，私下和蔼可亲，这也是家里一众长辈，莱昂独和这位女士最亲近的原因。岁月没有带走女人的芳华，反而促得女人更加优雅得体。
　　劳拉今年五十过半，但在她身上看到的不是年龄的刻意而是将岁月化为气场和智慧的浑然天成。

　　“姨妈，您吓我一跳！”米夏尔夸张地捂住心脏。
　　劳拉弯曲着指节不轻不重敲了敲米夏尔脑袋，“没大没小，这里是职场不是家。”
　　“是——”

　　“所以你在干什么？”劳拉顺着米夏尔时不时瞥上几眼的远处看去，那里只有宋聿珂的办公室。她大胆猜测，“难道你又犯错，惹Echo生气了？”
　　“......我是这么不靠谱的人吗。”米夏尔因劳拉的不信任感到深深的委屈，他说了事情原由，“材料已经审核完毕，但我不知道现在进去合不合适。”

　　米夏尔听完会心一笑，“给我吧，正好我去找他谈一谈下月行业峰会的事情。”
　　“万一人在休息怎么办？”
　　“我进去他要没休息，你把下月律所的资料整理全包了怎么样？”

　　看着姨妈不怀好意的笑，米夏尔打了个寒颤，他连连摆手拒绝，不过......行业峰会？
　　“前辈不是从来不去行业峰会吗？”
　　劳拉纠正，“准确的说是从不去欧洲的行业峰会。”

　　“所以这次峰会地点在哪举办？”
　　“英国，伦敦。”
　　“嗯......嗯？”
　　米夏尔刚准备开口，劳拉已经拿着资料敲响宋聿珂办公室的门。
　　宋聿珂有个奇怪的现象，那就是他挑委托又不挑委托，简单的难的都接，钱多的钱少的也接，米夏尔到现在都没总结出宋聿珂接委托的标准。唯一注意到异常的就是欧洲的单子，宋聿珂是避免去伦敦出差的。

　　*

　　玻璃门被敲响，发出“咚咚”的两声脆响。不多时，门被屋里人拉开。
　　“现在方便吗？”
　　“当然，请进。”宋聿珂侧身让出位置，邀请门外的女人进屋。

　　阳光企图挤进室内，柔纱的窗帘被拉上，留着透气的那扇窗户时不时从外吹来微风，风轻轻掀起窗帘的边角，光照进来影子在地板摇曳生姿。

　　劳拉祥和地看着男人，目光在扫过男人脸上带着的眼镜时停留一瞬，“苏黎世这么好的天气可是一点都闯不进你的世界，”她玩笑，“让你要劳逸结合，你看看现在年纪轻轻都需要戴老花眼镜了。”
　　对女人的打趣，宋聿珂辩解，“这只是防蓝光的眼镜，我也爱惜我自己的身体，我说真的。”
　　“那就好，我还以为你心里没有数呢。”

　　“您要喝点什么吗？”
　　“滇红吧。”
　　“稍等。”
　　宋聿珂走到橱柜一角，从一排密封灌中取出劳拉点名的茶叶，“之前给您带的茶叶还有吗？要是泡完了再从我这拿些去吧。”

　　看着宋聿珂背影的一举一动，劳拉微微眯眼目光深沉，“没事，偶尔换换口味也不错，你上一个案子已经结束了是吧？”
　　“嗯。”宋聿珂将冒着热气的茶端来，还不忘叮嘱，“小心烫嘴。”
　　“谢谢。”

　　劳拉收回审视的目光，嘬上一口赞叹上一句。
　　“你假条都堆起来了，有想过休息几天吗？”
　　“没什么好休息的。”
　　“还是休息几天为好？”劳拉不放弃又说了几句。
　　宋聿珂只能先应下，“再说吧。”

　　“下月业内有个大型的峰会，我们律所那几位暂时走不开。虽说我们家不缺客户，但是行业竞争激烈啊，那些人又不是非我们不可，干我们这行最需要的就是优质的客户资源，结交人脉是必然的，这次会有很多业界大鳄参加，和我们律所密切来往的高层也不少，你休息几天后替我走一趟如何？”
　　劳拉说的道理他明白，也没有理由拒绝，“没问题，这次地点在哪？”
　　如果工作需要宋聿珂，男人自然不会推脱，平时有事交待宋聿珂，劳拉会直奔重点，今天做了这么多铺垫，思想工作，他有种不好预感。
　　心中的猜测在下一秒应验，女人说出地点，“英国，伦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