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类囚徒》旿因

41、Chapter41 如果说我要

　　“嗯？”这可不符合宋聿珂的作风。
　　“不去MIT你去哪？你准备了这么久，考试也过了。”
　　“没有我想去的学院，所以不去了。”宋聿珂答得随意。

　　“嗯？”维克斯再次疑惑，MIT工程商科都是顶尖，怎么就没有这人想去的，算上宋聿珂选择的学科，难道还有比MIT更好的学校？
　　宋聿珂自顾自道：“MIT申请了也不是强制性，凭A-level加上STA的成绩，没有任何问题。”

　　“......”
　　“你现在是在和我开玩笑吗？这个玩笑一点也不好笑。”

　　早知道不说了，宋聿珂有些后悔，“你先冷静一下。”
　　“我现在很冷静！”
　　宋聿珂总说维克斯是笨蛋，但维克斯又不是真正的蠢货，好歹相处十几年，他了解这人，也明白宋聿珂做出的决定的意义，所以他更加无法理解。
　　是出事了吧，不可能什么都没发生，宋聿珂消失的那一周，一定有他不知道地，不寻常的事发生。

　　许久没听到另一头的声音，维克斯以为这人又将电话挂断，赶忙查看手机，看到通话还在继续他舒口气，“你......果然是发生了什么，对吧？”
　　“......”
　　可以像平时一样打发过去，但对于关心他的人，唯独这件事，宋聿珂不想搪塞过去，因此他保持沉默。

　　“你别骗我。”
　　“......”
　　宋聿珂不想说的话撬开他的嘴也不会听到答案，维克斯放弃换了个问题，“那你给我交个底，你之后想做什么，如果没有任何规划，我真的想现在来你家揍你一顿。”
　　“怎么连你也提倡暴力了？”
　　“你别打岔！”

　　宋聿珂按下免提，将手机放在桌旁，点击电脑里律师发来的文件，一边查看一边答：“去Harvard，之后申请学校法学院，毕业后不出意外，会在律所工作吧。”
　　安排本身没有任何问题，这人说得轻松，维克斯差点没反应过来。不去MIT改去Harvard，就当宋聿珂任性，但那之后居然要去法学院？！这和宋家的业务八竿子能打一竿子都够呛，还说要去律所工作。

　　维克斯心中有个不愿承认的猜想，虽然他总抱怨宋家有病，宋聿珂没那竞争那位子多好，但真当几年后这人说要放弃，维克斯惊得说话都不利索，“你......不会......难道？！”
　　宋聿珂看了看手机，不难想象对面那人张着嘴，瞪着眼的模样。作为当时人反倒接受良好，他解了惑扔下重磅炸弹，“对，继承人的竞选，我放弃参加。”

　　轮到维克斯说不出话，他不明白这人怎能说得这么轻松。
　　宋聿珂是天才没错，这些年看着他做什么事都手到擒来，得心应手，但那不意味着少年的一切都来得随意，天赋加成的是他的努力。
　　学业，投资，理财......这些，都是少年第一次接触，又不是生来就会。宋聿珂花在学习，经营这些上的是时间，可以说占据过去大半，就连空闲时候，这人大多时间看的书也并非休闲的文学散文集，而是成堆的专业书籍。

　　就是这个一天恨不得拆成四十八小时来规划的宋聿珂，现在居然要放弃MIT去Harvard，要去当律师，要离开宋家！
　　这不仅意味着宋聿珂改变了人生规划，也可以说他放弃了过去努力所得到的所有，维克斯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宋聿珂是个有主见的人，他做的选择也总是正确。维克斯作为朋友，也仅仅是朋友本不该多说，但比起宋聿珂所放弃的，他更担心宋聿珂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让少年做出如此打算。

　　“我知道你有你的理由，事实证明它们总是对的，同样我也了解你，你不会一时兴起，林阿姨去世给你的打击是必然的，我或多或少也知道阿姨对宋家的执念，但我不认为那会成为你放弃的理由。”
　　“宋聿珂，”平常不正经的维克斯，难得语重心长成熟一次，冷静喊出宋聿珂名字更是头一糟，“我不认为你做的一切仅仅是为了林阿姨，你的付出我们有目共睹......”

　　宋聿珂静静听着，放下手里的事。
　　维克斯叹息一声：“我也不是要劝你，我不可能带入我的视角来替你做决定，我也知道有些家事不便告诉我，所以我是站在朋友的角度，真心实意担心你，比过去任何一次都要担心你。”
　　“你只需要告诉我，你现在真的还好吗？我希望听到实话，如果打算随口敷衍，你保持沉默就好。”

　　“......”
　　宋聿珂哑然，他竟不知道，维克斯何时口才变得这么好，平时咋咋呼呼的家伙在关键时刻居然是这幅模样。
　　这个问题难以回答，他实在不知道还好的标准算什么，如果是以一个人的崩溃程度来计量，宋聿珂自认不至于，又不是缺胳膊少腿，还没这么矫情。
　　若是和平时比较，那当然是不好。过去的理所当然不复存在，他引以为傲的东西，从一开始就不属于他，不单单是否定事实这么简单，更相当于否定宋聿珂这个人。

　　可惜不论如何，宋聿珂还是宋聿珂，快刀斩乱麻。能怎么办呢，生活还得继续，既然是错误纠正过来就好。他仅仅花一个晚上理清思绪，做出决定。

　　“几天前可能不好，但现在我已经整理好一切，我不觉这样的安排不妥。”
　　“唉，”还说维克斯是惹事精，这简直一脉相承，维克斯的小打小闹在宋聿珂这根本不够看，“你都决定好了，我能怎么办，但你必须答应我，要是有麻烦一定要找我帮忙。”

　　宋聿珂被逗乐，闷笑一声，“然后你又去找你爹？”
　　“什么叫又，难道我自己没有解决问题的能力了吗！瞧不起谁。”

　　气氛稍稍好转，两人互相打趣一会儿，维克斯又试探性地问：“这事儿，你说了吗？还有谁知道？”
　　“目前只有你。我打算考试后再谈，有些东西还需要整理。”

　　维克斯又有了另外的担忧，“宋爷爷还有你父亲......他们会同意吗？”
　　“为什么不呢？”
　　“......”
　　“我只希望一切能够顺利。”
　　听宋聿珂的想法，这人不仅仅打算放弃继承权，最终是打算彻底离开宋家，那之后，宋聿珂只是宋聿珂，谈及他时没有身份的前缀，仅此是他这个人。

　　最终电话挂断，时间过去一小时，宋聿珂很快将注意力转回电脑。对维克斯说得肯定，但他也知道宋老爷子那关不好过，不过不论如何，宋聿珂会让这件事达成。
　　律师发来的文件，正是宋聿珂打算归还以及赠予的，过去十七年间，他以宋聿珂的名义，以宋言诚孩子的名义，在宋家得到的一切。

　　他并不可惜，毫无留恋。

　　*

　　考试结束，早在一周前，宋聿珂就已经向宋老爷子，以及宋言诚发出邀约，希望两位能够和自己在空闲时间谈一谈。
　　宋言诚本想带宋聿珂去参加一场久违的酒会，却意外被拒绝，这还是第一次因为正事被宋聿珂回绝。

　　最近公司有很多项目临近收尾，宋言诚忙得不可开交，最终挤出的时间还是中午的饭点。
　　“我让助理把饭菜送到办公室，你想吃什么自己和他说。”
　　宋聿珂看出男人的忙碌，他也没打算呆很久，只是有些事希望得到男人的确认，之后谈判的对象是宋老爷子。

　　“不用，点您一人份就好。”
　　宋言诚没看宋聿珂，对助理吩咐，“那就带两份一样的饭菜来。”
　　助理走后，办公室只剩这对父子，至少名义上是。
　　百叶窗被放下分割开夏日的阳光，理应是个温暖的季节，奈何这间屋子却冰冷刺人。

　　宋言诚给自己倒了杯水，走到休息区坐下，“说吧。”
　　不兜任何圈子，两人都是直接的人，即便没有血缘关系，出生至今的相处也让宋聿珂的行事风格，变得和宋言诚格外相像。

　　“宋屿修是您的孩子，对吗？”
　　宋言诚握着水杯的手一顿，他抬眸看了看对坐的少年。年满十八岁的宋聿珂还有些稚气，眉目如工笔细描，清冷中透着一丝慵懒的贵气，和他的母亲越来越像，那个男人的影子倒找不出多少。
　　从未刻意关注过，不曾想这个孩子已经变成这般模样。

　　“怎么想起问这个？”过去的六年都相安无事，如今却旧事重提。
　　“我只希望您能回答我的问题。”
　　宋言诚放下水杯正色宋聿珂，神情严肃，因为他不知道这孩子想做什么。

　　宋聿珂却没有纠结，“如果这个问题很难回答，那换一个，我是您的孩子吗？”
　　“......”
　　当少年说出这句话，房间的温度如寒潮来袭，骤然下降。宋言诚早有预料又有些诧异，“林曦桐告诉你的？真是意外，她居然愿意对你说这些。

　　“是舅舅告诉我的，母亲当时也在场。”
　　宋言诚恍然，林熙霆果然是想把宋聿珂抢回去，他沉思道：“你想听怎样的回答？”
　　如果是真话他不介意说，如果是假话那更好，今天的事可以当未曾发生，宋聿珂依旧是宋家的孩子，是指定的继承人，大家心知肚明就好，一切都不会改变。

　　“我只是想确认。”他说得肯定。
　　“确认已经知道的真相，有意义？”
　　“对我来说，有的。”
　　每一段对话后都要沉默许久，就这么断断续续两三次。

　　可惜时间并未过去太久，聊到最后，分针也只转了二十分钟，宋聿珂问：“我想离开宋家，您的意见如何？”
　　不是父亲而是宋家的家主，宋聿珂也并非以孩子而是继承人的身份来提问。